除夕打稻囤,难忘故乡年
文 / 吴万富
又到春节时,窗外年味渐浓,烟花在夜空里次第绽放,耳边是熟悉的鞭炮声与欢声笑语,我坐在温暖的屋里,情不自禁想起儿时在农村,大年除夕父亲带着我们兄弟打稻囤子的情景。那一幕藏在岁月深处,朴素又庄重,成了我记忆里最难忘、最温暖的年的模样。
在我们的家乡农村,除夕从不是简单的吃年夜饭、守岁,年夜饭后的打稻囤子,才是最有仪式感的事。乡音里,人们常把它念成“打道顿子”,一字之转,裹着泥土的气息,藏着农人对丰收最虔诚的期盼。暮色四合,村庄被温柔的夜色包裹,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饭菜的余香还飘在空气里,父亲便会搬出早已准备好的物什——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蒲包,一袋晒得干爽细腻的石灰粉。
我们兄弟几个总是兴奋地围在旁边,看着父亲将石灰满满地装进蒲包,仔细扎紧袋口,一个简易却神圣的印囤工具便做好了。不等父亲发话,我们早已争先恐后地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从堂屋门口一路走到院外。父亲手持蒲包,动作沉稳又轻柔,每一次轻轻一磕、一按、一提,黝黑的泥地上便落下一个圆润饱满的白色圆圈,像一轮轮小月亮,又像一座座装满稻谷的谷囤。
父亲打稻囤子极有章法,从家门内开始,由内向外,一圈连着一圈,整齐有序,一直延伸到门前的小路,再通向村口的大道。他一边打,一边轻声叮嘱我们,囤要打得圆,来年日子才能圆满顺遂;囤要打得密,粮仓才能满满当当;从家门打向大路,是盼福气顺着路来,平安跟着家走。我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睛却牢牢盯着那些新鲜的石灰印,满心都是欢喜与敬畏。
儿时的我们总忍不住调皮,想伸手去摸,想抬脚去踩,每次都被父亲温和却坚定地拦住。“不能踩,踩了囤就漏了,福气就散了。”这句话我们听了一年又一年,渐渐也懂了这简单习俗里的心意。在那些物资不算丰裕的年月里,打稻囤子不只是祈福,更是乡间人刻在骨血里的生活智慧,石灰能消毒驱虫、驱邪避凶,而一个个稻囤,装的是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热切盼望,是对一家人吃饱穿暖、平安健康的朴素心愿。
那时的村庄,家家户户都在打稻囤,此起彼伏的轻磕声,混着鞭炮声与说笑声,在夜空里回荡。门前、路边、场院上,到处都是洁白的囤印,像给整个村庄绣上了吉祥的花纹,在昏黄的灯光与清冷的月光下,格外温柔动人。我们兄弟几个跟着父亲来回走动,小小的心里,满是对年的期待,对父亲的依赖,对故乡除夕的眷恋。
光阴流转,年岁渐长,我们兄弟成家立业后也陆续继承了这一习俗。现在偶尔回老家过年也目睹了许多父老乡亲们还继承着这一传统。离家多年,故乡的除夕也多了几分新模样,日子早已越过越富足,不再需要靠着稻囤期盼丰收。可每到春节,我总会想起儿时那个画面: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的身影挺拔而温暖,我们兄弟紧随其后,蒲包起落,石灰点点,一圈圈白色的稻囤,在地上连成最美的年景。
如今再念起“打稻囤子”这乡音,心头依旧温热。这小小的习俗,藏着父亲对家庭的责任,对生活的期许,藏着我们农村最醇厚的年味,更藏着我们兄弟再也回不去却永远怀念的童年。那些落在泥土上的石灰印记,早已深深印在心底,圈住了岁月,圈住了亲情,圈住了魂牵梦绕的故乡。
一年又一年,春节如期而至,打稻囤的场景依旧清晰如昨。那是父亲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年的记忆,是故乡最动人的民俗传承,无论走多远,身在何方,只要想起除夕夜里那一排排洁白的稻囤,便觉心安,便知归途。这朴素的仪式,温柔了岁月,也温暖了每一个漂泊在外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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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宝应文苑 作者:吴万富
编辑:韩菲菲
审核:杜 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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