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5月18日，夜色像浓墨一样化不开。
一架没有任何国籍涂装的美军飞机，像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平壤东南方大角山的上空。
机舱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戴着耳机的救援飞行员，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正一遍遍呼叫着地面。
突然，耳机里有了动静——那是吉尔伯特·阿什利中尉的声音。
这人并不陌生，四个多月前，他所在的B-29轰炸机被打了下来，从此下落不明。
那一瞬间，美军指挥官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撞大运了，天上真的掉了馅饼。
可谁承想，在几千米之下的地面，早就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就等着猎物往里钻。
那个在无线电波里说话的美国中尉，到底是重获自由的幸运儿，还是被人用枪口顶着后脑勺的传声筒？
这事儿，还得把日历往前翻几个月，从一场彻底的败仗唠起。
1953年1月，如今首尔那个热闹的儿童大公园，那会儿还是汉城郊外的一片高尔夫球场。
一支代号“青龙”的特战分队，刚在这里练完兵。
这帮人的成分挺有意思，清一色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韩国特工，直接听命于美军代号8240的特战机构。
交给他们的活儿也简单粗暴：空降到志愿军后方，既搞破坏，又建游击根据地。
为了这趟活，美国人可是下了血本。
头一批送进去97个特工，不光出动了三架C-119运输机，还搭上一架B-26轰炸机护航，顺道往下扔了足足1500磅的枪支弹药和物资。
1月25日晚上，大角山，海拔1277米。
97号人，加上成吨的装备，就像撒把沙子一样，被扔进了白茫茫的雪窝子里。
按美国人的如意算盘，这应该是一出完美的“中心开花”大戏。
可到了志愿军眼里，这分明就是送上门的“过年大礼包”。
那会儿负责这一带防务的，是刚换防上来的志愿军公安第1师。
这支部队的老底子是牡丹江军区独立第8师，那是在解放战争里滚过钉板的硬茬子。
这仗打得有多利索？
1月26日，特务落地的第二天，还没哪怕喘口气，正在附近溜达执行看押任务的公安1师2团4连，仅仅派出一个连长带着一个加强排，就把这帮人给包了饺子。
双方一交火，前后也就半个钟头，甚至连一袋烟的功夫都没抽完。
战果出来了：击毙1个，活捉32个。
志愿军这边，连根毫毛都没伤着。
这还不算完，附近的32团10连、2团2连也没闲着，发动当地老乡一起搜山。
到了1月29日，短短三天，这场所谓的“青龙”行动就彻底凉凉：97个人里，从指挥官往下数，43个当了俘虏，2个见了阎王。
最要命的是，特务随身带的那部电台，完好无损地落到了志愿军手里。
在情报战里，这玩意儿易主，往往意味着战局要发生惊天逆转。
按常理推断，剩下散落在深山老林里的52个特务，没了组织，没了电台，外头又是天寒地冻，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对于远在汉城的韩国联合侦察活动司令部来说，这属于“坏账”，核销了也就是了。
在他们的账本上，韩国特工本来就是一次性用品。
既然电台没动静，那就默认这批货已经报废。
可就在大伙儿都以为这事儿已经翻篇的时候，怪事来了。
失联了一个多月，那个本该“死透了”的电台，冷不丁地响了。
发报的人自称是“青龙部队”，发回来的话言简意赅：咱们还活着，剩31个兄弟，赶紧派人来救。
这一下子，给汉城的美军指挥官出了个大难题。
这电报，信还是不信？
无非两种情况：第一，这帮特务确实命硬，不知道从哪儿又搞到了电台；第二，这就是志愿军缴了电台，在这儿“钓鱼”呢。
照规矩，负责指挥的格伦·E·穆格伯格中校这时候应该直接掐断联系。
干特种作战的都懂，一旦失联超过安全期，默认就是全员覆没。
为了几十个韩国特工去冒被伏击的风险，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得慌。
所以起初，美军那边压根儿没搭理，装作没听见。
但志愿军显然把美国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鱼饵不够腥，大鱼是不会张嘴的。
两个月后，到了1953年4月，电台又嘀嘀嗒嗒响了起来。
这回发过来的消息，简直就是一颗重磅炸弹：“我们救了五个被击落的美国飞行员。”
为了让这事儿看着像真的，电报里还有名有姓地列出了这五人的清单：特纳中尉、奥尔森中尉、沙迪克少尉、阿什利中尉，外加一个叫石田秀丸的二级翻译。
美军一核查，心里咯噔一下。
这五个人确实是在1月29日晚，也就是青龙部队落地三天后，因为B-29轰炸机被击落而失踪的。
这下子，穆格伯格中校坐不住了。
这里头藏着一套冷冰冰的“人命汇率”：在美军眼里，韩国特工的命那是耗材，丢了也就丢了，不心疼；可美国飞行员的命那是资产，必须得捞回来。
虽说穆格伯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大概率是个圈套——怎么就那么巧，一帮自身难保的特工，能在志愿军眼皮子底下把五个大活人给救出来？
但他不敢不赌。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那五个美国小伙子真在山上眼巴巴等着呢？
于是，1953年5月18日晚，美军一咬牙，决定再送一批“耗材”进去填坑。
“青龙部队”第二梯队，57名韩国特工，再次被空投到了大角山。
为了把飞行员弄出来，他们甚至还专门带上了那种叫“抓取”的装置，准备让固定翼飞机直接在半空中把人钩走。
结果，一点儿悬念都没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细节就在这儿：在枪林弹雨中，救援飞机确实通过无线电跟地面搭上了话，那个自称“阿什利中尉”的人，在无线电里一直跟飞机聊着天。
美国人后来在报告里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飞行员肯定还活着，但压根不是被特工救了，而是早就成了志愿军的俘虏。
那个在电台里说话的声音，要么是被枪指着念剧本，要么干脆就是诱饵的一部分。
这场行动最后的结局，简直就是灾难。
第一批97个，第二批57个，前后加起来154名“青龙部队”特工，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到三八线南边。
对于志愿军公安部队来说，这一仗打得漂亮，既是歼灭战也是心理战。
手里攥着一部缴获的电台和几个俘虏，就让美军乖乖地把第二批“快递”送到了嘴边。
而对于美军特战部门来说，这是一次典型的“赌徒式”疯狂。
穆格伯格中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因为他多勇敢，而是因为在那个特定的算计里，为了营救“高价值目标”，哪怕牺牲再多“低价值目标”，也是合算的。
只可惜，那154名韩国特工，大概到死都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这盘棋局上，用来换那五个美国人的筹码。
而且，这笔买卖最后还做砸了。
信息来源：
《1951-1954年联合国朝鲜游击战》（UN Partisan Warfare in Korea, 1951-1954），1956年6月出版
《暗月：朝鲜战争中的第八集团军特种作战》（Darkmoon: Eighth Army Special Operations in the Korean War），美国海军研究所出版社，1995年
美国陆军高级工程司令部朝鲜游击队行动85-S项目谈话记录（Project 85-S, Korean Partisan Operations, USAHEC），1985年11月15日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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