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作为中华文化中极具生命力的符号,从远古的图腾崇拜到历代的艺术创作,始终以昂扬的姿态跃动在历史长河中。它既是驰骋疆场的战骑、千里传信的良驹,也是文人笔下的精神寄托、匠人手中的艺术瑰宝。中国历代艺术品中的马形象,不仅复刻了马的自然形态之美,更熔铸了不同时代的审美取向、社会风尚与民族精神,成为解读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视觉密码。丙午马年将至,让我们循着历史轨迹品读马的艺术形象,感受中华民族从未停歇的奋进姿态。

稚拙古朴 神秘庄严

马与人类的羁绊,最早可追溯至史前时期。彼时,马尚未被驯化,作为草原上的野生动物,其矫健的身姿、迅捷的速度让原始先民心生敬畏,成为自然崇拜的对象之一。目前发现的史前马形象文物虽数量不多,却勾勒出早期人类对马的观察与初步艺术表达。仰韶文化时期便已出现以马为原型的陶器,出土于郑州大河遗址的红陶马首残件双耳竖立、鼻翼微张,神态警觉而生动,虽仅存局部,却已透出先民对马的细致观察和描绘。此外,内蒙古阴山、宁夏贺兰山、甘肃黑山等地的岩画中,也大量留存着先民以石器刻画的奔马图像。这些马线条粗犷而富动感,常作腾跃、疾驰之态,有的与太阳、云纹并置,暗示马与天象、生命力的原始关联。这一时期的马形象,尚未与人类的生产生活深度结合,更多是先民对自然万物的直观描绘,承载着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与崇拜。

商周时期,马的形象开始与社会生活、礼乐制度相融合,成为礼器上的重要纹饰与造型元素。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已有“马”字,字形犹如一匹昂首奋蹄的骏马。妇好墓中出土的两件玉马是目前所知墓葬所出土玉器中较早的马形象,反映出商人已将马作为审美对象。西周时期,马更深度融入礼制体系。陕西眉县出土的“盠”青铜驹尊是一件造型写实的小马驹形酒器,马驹昂首挺胸,四肢稳健,比例精准。其颈部和内盖铸有105字铭文,记载了周王主持“执驹”典礼并赏赐贵族“盠”两匹马驹的史实,印证了《周礼》中关于马政的记载,反映了西周对马匹资源的严格管理及对马在国家礼仪中核心地位的制度化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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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盠”青铜驹尊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春秋战国时期,马的形象进一步摆脱神性束缚,转向现实主义表达。青铜器上的马纹日益精细,错金银工艺赋予其华美的纹饰;漆器与丝织品上则常见成组奔马,姿态各异,彰显驾驭技术的进步。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战国错金银马首铜辕饰工艺精湛,马首双目圆睁,头颈部以错金技艺饰卷毛纹、麟纹、斜线纹。这件位于车辕前端的精美装饰品是当时魏国贵族奢华生活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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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错金银马首铜辕饰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商周至战国时期的马形象始终依附于礼器与实用器物,尚未成为独立的艺术题材,其文化内涵也多与礼乐制度、祭祀礼仪相关,是等级秩序的视觉象征。

深沉雄大 浪漫天真

秦汉时期,马作为征战疆场的重要工具,成为大一统帝国雄风的象征,马形象也摆脱了商周时期的依附地位,成为独立的艺术题材,以石雕、陶俑、铜器等多种形式呈现,形成了雄浑大气、豪迈奔放的艺术风格。秦代的马形象,以秦始皇帝陵兵马俑中的陶马为代表。秦陵陶马分骑兵马与车马两类,皆以真马为原型,比例精准、造型写实,高度还原了战马的体态特征。陶马昂首挺胸、双目圆睁、鼻翼翕张、四肢强健,肌肉线条刻画得饱满有力,既展现出战马的雄健体魄,又显露出蓄势待发的昂扬气势。秦代工匠注重细节的刻画,马的鬃毛、尾巴、蹄甲甚至眼部的睫毛都清晰可见,显现出高超的写实技艺。更重要的是,秦陵陶马并非简单的动物雕塑,而是与兵俑相配合,构成了庞大的军阵体系,象征着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军事实力与帝国威仪,其背后是秦代高度发达的手工业水平与中央集权制度的文化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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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鞍马俑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藏

汉代的马形象在秦代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融入了汉代的浪漫主义情怀与雄浑气象,题材更丰富,形式更多样,文化内涵也更深厚。汉代马形象的文物,以石雕、陶俑、铜奔马、画像石(砖)为主要代表。霍去病墓石雕是汉代圆雕的典范,其中的“马踏匈奴”“跃马”“卧马”等作品,以天然石材为原料,采用“因势象形”的雕刻手法,略加雕琢便勾勒出马的生动形态。“马踏匈奴”作为核心作品,以一匹昂首挺立的战马为主体,战马蹄下压着一名手持兵器的匈奴贵族,马的雄健与匈奴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既歌颂了霍去病北击匈奴的赫赫战功,又以马为象征,彰显了汉朝的国威与民风的强悍。这件作品并非追求细节的写实,而是通过夸张的体态与简洁的线条,突出马的力量感与精神气质,达到了“形神兼备”的艺术境界。“跃马”“卧马”则抓住了马的动态瞬间,或扬蹄欲跃、或卧地蓄势,虽静犹动,充满了生命力,体现出汉代艺术“大气磅礴、朴拙豪放”的审美特征。汉代铜器中的马形象,以甘肃省武威市雷台汉墓出土的铜奔马(马踏飞燕) 为巅峰之作。这件作品通高34.5厘米,长45厘米,以青铜铸造,造型极为精巧:一匹骏马昂首嘶鸣,三足腾空,一足踏在一只展翅飞翔的燕子背上,燕子回首惊顾,与骏马的疾驰形成鲜明的动静对比。工匠巧妙地利用力学原理,将马的重心落在踏燕的一足之上,既保证了造型的平衡,又营造出风驰电掣的速度感,堪称中国古代雕塑史上的神来之笔。铜奔马不仅体现了汉代高超的青铜铸造技艺,更反映出汉代人对马的速度与力量的极致追求,以及汉代社会开放进取、勇于开拓的时代精神。此外,汉代画像石(砖)中的马形象也极为丰富,或描绘车马出行的盛大场景,或刻画骑射狩猎的生动画面,线条简洁流畅,构图疏密有致,成为汉代社会生活与审美风尚的直观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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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马踏匈奴石雕 茂陵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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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铜奔马 甘肃省博物馆藏

秦汉时期的马形象,始终与国家的军事、政治、社会生活紧密相连,成为雄浑气象与时代精神的象征。其艺术创作兼具写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特征,既注重对马的自然形态的精准还原,又融入了主观的情感表达与精神寄托,为后世马形象的艺术创作树立了典范,也奠定了中国马文化的精神内核——以马喻志,以马彰显民族的进取与豪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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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辎车画像砖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笔简意赅 气韵生动

魏晋南北朝时期,马文化在动荡与交融中继续演进。马的形象在墓葬与石窟壁画中愈发灵动,鞍鞯完备、筋肉饱满,既有胡风影响下的雄健体魄,又承汉之气韵生动。甘肃地区魏晋墓葬出土的画像砖中,骏马或昂首长嘶、或引颈奔腾,线条遒劲而富有节奏,尤以“驿使图”砖最为典型:一骑者执鞭跃马,衣带飞扬,马身仅以数笔勾勒,却神完气足,尽显“笔简意赅、气韵生动”之妙。山西地区的北朝墓葬壁画中也有众多马的图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太原娄睿墓壁画,它以长卷式的构图展现了北齐贵族车马出行的场景。画作气势壮观、构图巧妙。壁画中有200余匹马的图像,它们或缓步前行,或疾驰如风,姿态各异,错落有致,马的肌肉线条与动态韵律被赋予高度概括的笔意,充分展现了画家对马之形神的深刻把握与高超表现力。这些马匹不仅承载着贵族出行的威仪,更暗含胡汉交融背景下骑乘文化的深层变迁——马具日趋精良,骑术愈发成熟,人马关系由驾驭转向默契共生。其艺术语言承汉启唐,为盛唐鞍马画的雄浑气度打下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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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驿使图画像砖 甘肃省博物馆藏

敦煌壁画中的马形象,自北朝至唐初渐趋丰腴华美,线条由刚健转为圆润,设色浓丽而不失灵动。莫高窟第257窟北魏壁画《鹿王本生图》中,马的形象简洁古朴、体态舒展、粗犷稚拙,是北朝早期马形象的典型代表;而第285窟西魏壁画《五百强盗成佛图》中,官军骑兵所骑乘的战马全身披覆具装铠,仅露出眼睛、口鼻、耳朵和四肢、尾巴,体现了南北朝时期“甲骑具装”重装骑兵的典型特征。这些图像不仅是宗教叙事的配角,更是时代脉搏的视觉注脚——马,始终是沟通中原与西域、现实与信仰的永恒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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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莫高窟第257窟 《鹿王本生图》(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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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娄睿墓壁画 《鞍马游骑图》(局部)

富丽雄健 开放多元

隋唐时期,马在社会生活中占据了更加重要的地位——既是宫廷骑射、贵族游猎的坐骑,也是丝绸之路上的交通工具,更是边疆征战的重要力量。唐代的马文化达到了一个高峰,马形象的艺术创作也进入了黄金时代,以唐三彩、陶俑、绘画、石雕等多种形式呈现,形成了雍容矫健、形神兼备的艺术风格,成为盛唐气象的生动写照。

唐代马形象的艺术创作,首推唐三彩马。唐三彩是唐代特有的低温釉陶器,以黄、绿、白三色为主,色彩绚丽、造型生动,其中以马俑的艺术成就最高。唐三彩马以西域良马为原型,体型丰满、体态雍容,头小颈长、胸肌饱满、四肢修长,既保留了战马的雄健,又兼具贵族坐骑的优雅,体现出唐代对马的审美取向——健硕而不失灵动,雍容而不失矫健。唐代工匠对马的细节刻画极为精湛,马的鬃毛或披散或束起,马尾自然下垂,眼部刻画得炯炯有神,甚至马的鞍鞯、辔头都装饰精美,镶嵌着珠宝、流苏,反映出唐代贵族的奢华生活。唐三彩马的姿态多样,或静立凝望,或扬蹄欲奔,或低头饮水,皆栩栩如生,充满了生命力。西安鲜于庭诲墓出土了多件唐三彩马精品,其中的“腾空马”,马身施黄、绿、白三色釉,骏马昂首嘶鸣,四蹄腾空,背上骑一蓝衣胡服骑手,手持缰绳,姿态潇洒。在唐三彩中,马的造型多为静态,而这匹马呈现出四蹄腾空的奔跑形态,极为罕见。骑手服饰的蓝色釉料也十分珍贵,是由波斯商人通过丝绸之路传到中原的钴蓝,反映出唐代中外文化交流的繁荣。另一件三彩釉陶马全身白色,马鞍上披有墨绿色绒毯状障泥,胸前股后络以绿色革带,串以黄色花朵,垂挂金铃等饰件,色彩对比鲜明,造型矫健,形态逼真,将盛唐时期达官贵人的华贵乘骑生动地塑造出来。唐三彩马不仅是唐代手工业的杰出代表,更是盛唐气象的物质载体,其雍容的造型、绚丽的色彩,彰显了唐代社会的繁荣富庶与开放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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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彩腾空马 西安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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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彩釉陶马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唐人爱马,尤重其神骏之姿与忠勇之德。唐代石雕中的马形象,则以昭陵、乾陵的石刻马为代表,“昭陵六骏”更是其中的经典。“昭陵六骏”是唐太宗李世民为纪念其征战疆场时骑乘过的六匹战马而刻,分别为特勤骠、青骓、什伐赤、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皆以高浮雕的形式刻于石屏之上,每匹骏马皆姿态各异、气势如虹。“昭陵六骏”的雕刻手法极富写实感,既精准还原了战马的体态特征,又通过对肌肉、鬃毛、蹄足的刻画,突出了马的力量感与精神气质,更融入了唐太宗对六匹战马的深厚情感,成为“人马情深”的艺术典范。

唐代还涌现出曹霸、韩幹、韦偃等著名的鞍马画家,其作品成为后世鞍马画的典范。曹霸以画马著称,尤擅长画御马,曾为唐玄宗画御马,深得赏识,其作品“笔墨沉雄,形神兼备”,杜甫曾作诗称赞其“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韩幹是曹霸的弟子,其画马自成一派,注重写实,以真马为原型,深入观察马的体态、神情与动态,其作品《照夜白图》《牧马图》等流传至今。《照夜白图》描绘了唐玄宗的御马照夜白,被拴于木桩之上,昂首嘶鸣、四蹄蹬踏、肌肉紧绷,虽身陷束缚却桀骜不驯,充满了力量感与生命力,线条简洁流畅,笔墨精炼传神,将马的精神气质刻画得入木三分。《牧马图》则描画了一位虬须戴巾、腰插马鞭的奚官准备出外放牧的情景。牧马倌虬髻戴头巾,坐下一白马,右手牵一黑马,执缰并辔徐行,悠然自得。马匹轮廓纤细遒劲,用笔沉着老到,背景未作任何点染,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韦偃则擅长画群马,其作品《牧放图》描绘了千匹骏马放牧的盛大场景,构图疏密有致,马的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堪称唐代鞍马画的鸿篇巨制,现存宋代李公麟临本。此外,马也是唐代绘画中最为常见的配角之一,如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中就有若干骏马形象,虢国夫人乘骑一匹棕白相间的高头大马,马首微扬,步态轻捷,鬃毛飘逸,鞍鞯华美,与人物雍容气度浑然一体,尽显盛唐贵族游春的闲适与尊荣。唐代鞍马画的出现,标志着马形象的艺术创作从实用器物走向纯艺术表达,其“形神兼备”的艺术追求,为后世中国画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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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陵六骏石刻之特勤骠、青骓、什伐赤、白蹄乌 西安碑林博物馆藏

无论是雍容矫健的唐三彩马、气势如虹的“昭陵六骏”,还是形神兼备的鞍马画作,皆以马为载体,描绘了盛唐的繁荣富庶、开放自信与开拓进取,成为中华文化中永不褪色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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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韩幹 《照夜白图》 中国画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五代十国时期,马题材的绘画在承袭唐风之余,更显苍茫朴拙与地域特质。这一时期善画马的画家有李赞华、赵喦、胡瓌等。李赞华身为契丹皇族,南迁后入仕后唐,其《东丹王出行图》以劲健线条勾勒奔马,马身略施淡彩,神态警觉而内敛,透露出边地民族特有的雄浑气质。后梁画家赵喦则精于鞍马人物,尤重人马互动关系的微妙刻画,其作品《八达游春图》描绘了八名贵族男子骑骏马出游,马匹步伐轻盈矫健,整个画面洋溢着春游的愉悦与闲适。该作以工致细腻的笔触、富丽堂皇的设色,展现了五代宫廷绘画的精致华丽风格。

雅致内敛 意境悠远

宋元时期,中国社会的审美风尚发生了显著变化,文人意趣渐兴,马的形象亦随之转向内敛含蓄,题材也从宫廷御马、战马拓展至郊野牧马、文人骑乘,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艺术意蕴。

宋代是鞍马画发展的又一重要时期,涌现出李公麟、张择端、陈居中、龚开等著名画家,其中尤以李公麟的鞍马画最具代表性。李公麟擅长白描,其鞍马画以线条为主要表现手段,摒弃了色彩的修饰,通过精准流畅的线条勾勒出马的体态、神情与动态,达到了“以线造型,形神兼备”的艺术境界。其作品《五马图》是宋代鞍马画的经典之作,描绘了西域进贡的五匹名马,每匹骏马皆由一名圉人驾驭,马的体态各异,或昂首挺立,或低头漫步,线条简洁流畅,精准地刻画了马的骨骼、肌肉与皮毛质感,圉人的神态也栩栩如生,兼具写实与写意之美。《五马图》不仅是对马的自然形态的精准还原,更融入了李公麟对马的观察与理解,每一匹马都具有独特的精神气质,彰显了宋代文人的审美追求。此外,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中也描绘了大量的马形象,或拉车、或骑乘、或漫步,皆融入市井生活的场景之中,生动反映了宋代市民社会的生活风貌,马形象也从宫廷走向民间,成为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南宋画家龚开的《骏骨图》则描绘了一匹瘦骨嶙峋的骏马,彰显出骏马的傲骨与精神,融入了宋元之交文人的不屈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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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李公麟 《五马图》 中国画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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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龚开 《骏骨图》 中国画 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元代的鞍马画在宋代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融入了元代文人的隐逸情怀与蒙古族的豪放气质,题材多为郊野牧马、草原驰马,意境开阔,笔墨豪放。元代著名的鞍马画家有赵孟頫、赵雍、任仁发等,其中赵孟頫的鞍马画最具代表性。赵孟頫作为元代书画大家,其鞍马画兼收唐宋之长,既注重写实,又强调写意,笔墨精炼,形神兼备。其作品《秋郊饮马图》描绘了秋日郊野,一名圉人驾驭十匹骏马饮水、吃草、嬉戏的场景,画面构图疏密有致,马的体态各异,或低头饮水,或扬蹄嘶鸣,或相互追逐,笔墨流畅,色彩淡雅,既展现出马的灵动姿态,又营造出秋日郊野的悠然意境,融入了文人的隐逸情怀。任仁发的鞍马画则更注重写实,其作品《二马图》以两匹骏马为主体,一匹肥壮,一匹瘦弱,通过对比的手法,暗喻官场的腐败与清廉,兼具艺术价值与思想内涵。元代的马形象艺术创作,完成了从写实到写意的嬗变,将文人的审美情怀、精神追求与马的形象深度融合,使马形象成为文人表达情感、寄托理想的重要载体。宋元时期的马形象以灵动的造型、清雅的意韵、深厚的文人情怀,丰富了中国马文化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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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赵孟頫 《秋郊饮马图》 中国画 故宫博物院藏

精巧细腻 中西交融

明清时期,马形象的艺术创作进入了多元化发展阶段,既继承了唐宋元的艺术传统,又融入了明清的世俗情怀与精巧审美,形式更为多样,题材更为丰富,从宫廷绘画、雕塑到民间工艺、年画,马形象无处不在,成为明清文化的生动反映。

明代的马形象艺术创作,兼具宫廷的华贵与民间的灵动,绘画与雕塑皆有不俗的成就。明代宫廷绘画中的鞍马画,继承了唐宋的写实传统,注重对马的形态刻画与细节描绘,彰显出宫廷的华贵与威严。商喜是明代著名的宫廷画家,他的《明宣宗行乐图》描绘了明宣宗朱瞻基出猎的场景,画面中骏马雄健,人物与马的互动自然生动、色彩艳丽、构图严谨,尽显宫廷绘画的华贵风格。“吴门四家”之一的仇英亦善画马,其《双骏图》《秋猎图》《蕃马图》等融合院体画风与文人意趣,笔法工致而气韵灵动。唐寅的《马图》描绘了三圉人牵马,以及猎人、狗和鹰的形象。画家以工笔技法细致描绘马匹的肌肉纹理和圉人的衣纹褶皱,线条流畅而有力,整体设色明丽雅致,突出了马匹的灵动和圉人的沉稳,体现了明代文人画的审美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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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唐寅 《马图》 中国画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清代的马形象艺术创作吸收了西方的写实技法,形成了中西合璧的艺术风格。清初宫廷画家冷枚的《画马册》运用细腻的笔触和精湛的晕染技巧,栩栩如生地描绘了马匹的各种姿态,包括翻滚、啮草、理毛、休憩、奔驰、擦痒等。每一匹马都呈现出独特的动态和情感,仿佛拥有自己的个性。冷枚巧妙地将西洋透视法与传统工笔画技法相融合,使马匹的形象具有强烈的立体感和真实感。郎世宁等西方传教士画家将西方绘画的写实技法与中国的绘画传统相结合,形成了中西合璧的鞍马画风格,其作品注重透视、光影与比例的精准,对马的形态刻画极为写实,细节描绘栩栩如生。江南地区的画家则继承了宋元的写意传统,在马题材的绘画中融入了文人的审美情怀。“扬州八怪”核心画家金农的《牵马图》以简练的线条描绘了一位老者牵马的形象,画面用笔古朴生涩,画中题识“龙池三浴岁骎骎,空抱驰驱报主心。牵向朱门问高价,何人一顾值千金”,表达空怀才能而无法施展抱负的悲凉。清末海派画家代表任颐的《支遁爱马图》轴以东晋名僧支遁爱马为题材,图的右侧画一丛芭蕉,支遁扶杖伫立其下,观赏骏马,马匹扬蹄作昂首回礼状。该作构图疏朗,线条流畅有力,墨色苍润,马匹神骏而不失温雅,尽显“以马喻德”的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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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金农 《牵马图》 中国画 南京博物院藏

工艺美术是明清时期马艺术创作的亮点,瓷器、玉器、珐琅、木雕等工艺中皆有精美的马形象作品,它们工艺精巧、造型精美,彰显出当时手工业的高度发达。明代民间陶塑中的马形象与前代产生了明显的差异,其造型小巧、色彩鲜艳,充满了民间趣味,成为百姓祈福纳祥的摆件。在明清瓷器上,刀马人物题材尤为盛行,多取材于《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经典章回,以迅疾刀马、飒爽英姿展现忠勇气节。吉祥马纹饰常见于明清的青花瓷、斗彩瓷与粉彩瓷,包括天马纹、海马纹等,这些纹饰常与云气、海水、瑞草相映成趣,寓意腾跃奋进、吉祥安康。

明清民间的马形象艺术创作,以年画、剪纸、泥塑为主要代表,题材多为吉祥寓意,如“马上封侯”“马到成功”“龙马精神”等,充满了民间的喜庆氛围与世俗情怀。年画中的马形象,多与武将、神仙相配合,如秦琼、尉迟恭骑战马的形象,既彰显了马的忠勇,又寓意着驱邪避凶、保家卫国;剪纸中的马形象,则线条简洁、造型生动,是百姓祈福纳祥的重要形式;泥塑中的马形象,造型小巧、色彩鲜艳,多为儿童的玩具与百姓家中的摆件。

明清时期的马形象,完成了从宫廷到民间、从写实到写意、从单一形式到多元形式的发展,既继承了中国古代马文化的精神内核,又融入了明清的时代特征与审美风尚。精巧的工艺、丰富的题材、吉祥的寓意,使马形象成为不可或缺的文化符号。

从史前的稚拙古朴,到秦汉的雄浑奔放;从魏晋的飘逸洒脱,到隋唐的雍容矫健;从宋元的优雅灵动,再到明清的精巧细腻,中国历代艺术品中的马形象,跨越数千年时光,始终以昂扬的姿态跃动在文化长河中。马形象的艺术演变,不仅是中国古代审美风尚的变迁,更是中国社会发展、民族精神传承的直观反映。在数千年的发展中,马形象早已超越了自然动物的范畴,熔铸了丰富的文化内涵,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重要象征。马是力量与速度的化身、是忠诚与担当的象征、是自由与洒脱的代言、是坚韧与奋进的隐喻,更是吉祥与希望的寄托。数千年的精神传承,马文化早已深深融入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之中,成为永不褪色的文化符号。它见证了中华文明的灿烂辉煌,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更激励着我们在新时代以昂扬的姿态、进取的精神,砥砺前行、奋勇争先,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编辑 | 闫 君

制作 | 殷 铄、刘根源

校对 | 安亚静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马子雷

终审 | 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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