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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8英里联合创始人 夜楠 H.

我从来没有在这么一个大早的时候,拿起麦克风,在一个现场跟大家对话。通常这个点都得往后倒转个12小时,或者往前倒转12小时。

刚刚听了几位前辈的发言,包括者来女的,我很有感触。音乐、AI、大地、人类、经济、增长......

寻找新增量这件事我想跟大家分享,其实地下8英里一直都在做。我们寻找的并不是某一个数据,某一件事的增量,而是越来越多的用真实的声音去表达自己,去说话,用rap呈现自己真实的看到的所见、所想、所思的那一面的人们。

我叫夜楠,地下8英里最早的创始人。今天这个节点,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时刻,因为创造了15年的地下8英里即将在一周之后迎来它的终幕。我来这不是告诉大家地下8英里有多酷,也不是说给地下8英里做什么宣传,我就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在这个重要的节点,我自己对于这 15 年的经历,和我在大江南北的探索,给大家来一个小小的总结。

8英里为什么会存在?要知道在15年前,2012年春天的时候,我已经做Hip Hop做了9年的时间了。在16岁我接触Hip Hop,写了第一首歌,在网上我发的信息,我说在西安有没有跟我一样喜欢说唱的兄弟姐妹,咱们聚一下,见一下,组一个西安第一个说唱团队玩一玩。

那是8英里组建前9年的事,那九年我就不过多提了,我们创造了第一个Hip Hop的演出,在西北。我们做了第一个巡演,在西北,我们出了第一张Mixtape《在西北》。

12年的,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我必须得要面对家里面也好,社会也好,爱你的人给你的那种责任,让你往前去进步,去生存。但是12年那一年为什么有8英里?

我记得在西安一个很老的市场叫百汇,当时一群rapper把我围住了,他们跟我说西安没说唱了,我说怎么就西安没说唱了?他说你看我们做了歌也没有人听,发了歌没有人听,即便有一些人听,我们也没地方演,我们只能在这个地方卖衣服,然后大家都需要一个平台。

是的,那时乱战门已经解散了两年的时间了,我穿着西装天天去跑业务创业,跟我的兄弟们。我们干的事就是PR,跟4A公司差不多,我们在探索一个新的有趣的路径。但是从10年到12年那两年过去之后,我们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不就是挣钱吗?不就是跟客户打交道吗?不就是整合供应商吗?等等这样的事。

当孩子们跟我说到了西安没有Hip Hop的时候,我其实心里挺难受的。我觉得这个东西我们在西安做了9年,怎么他就没有了呢?我必须给大家来点信心,我就说那大家希望怎么样?他们说咱们搞个活动楠哥,搞个活动让大家喜欢Hip Hop,大家能聚在一块,能唱一唱。我就说那搞什么呢?大家就说那我们办个比赛吧,这个比赛作为一个场合、一个平台,至少大家能在一块玩一玩。

当时我就跟大家说了,我要搞,我就不搞一次,我搞这一两届没有意思,要搞咱们就搞100届。那当时大家都说好好好,那我就觉得搞吧。贴海报、发短信摇人,现场来了100多个人,在8英里的现场,那是一个非常非常local的,没有什么调音,没有专业,纯草台班子。但是那个时候很真实,很快乐,每个人用freestyle battle表达着自己的情感,表达着自己的态度,互相之间。

很多人会觉得freestyle battle在那个时代存在,它有点不干净,有点脏说的话。但实际上我想说那个时候大家心里才干净呢,太干净了,太纯粹了那个时候。最开始的8英里纯粹它就是一个娱乐,就是大家在一块玩,我没有想它有什么多大的意义,10块钱一张门票,你告诉我这东西怎么商业化?没有往那考虑。

2012年8英里我们办了四场。在11年,他们说没有Hip Hop那个时候,确实,西安总共只有三场Hip Hop演出。但在12年之后,到了13年,西安有30多场Hip Hop演出。这个时候好像这座城市在说唱的世界里面被看到了,被再次激活了,被再次点燃了。

我们每一年在网上去发我们每一场的照片,尤其是视频。到15年的时候,有很多各地的兄弟姐妹发私信给8英里,他们说我们想在我们的城市也举办8英里。我们听到一个我们就答应一个,那一年8英里在全国办了12站。我哪也没去,我们就是把logo发给大家了,大家去举办。

但是15年的时候我又发现一个不好的现象,当所有地区的冠军来到西安比赛的时候,哎,怎么全是那些想办活动的那些老哥们的小弟?怎么全是那些小兄弟?我就觉得这个事不对劲,然后我就说看看视频,没视频。看看照片,有的活动现场有照片,那个logo也变形了。我并不在乎这些品牌输出的时候它变形不变形,我在乎的这些人的实力怎么奇奇怪怪的。

来到西安比赛以后,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我说明年16年我们全国必须自己去。那个时候我是一个PR公司的老板,15年的时候我一年在PR上面的营收有1500万左右,那是我刚刚创业的第五年左右的时间。而我决定去全国,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种我们在做的这个事好像真的有用。

要知道那个时代并不是说全国只有8英里一家在做这个freestyle battle比赛。东北有“问鼎关东”,云南有“三头六臂”,重庆川渝地区有“干燥”,成都还有小酒馆,周周都在办,北京还有“龙虎斗”,还有当时最鼎盛最NB的“Iron Mic”,它是由黑人在中国去创办的一个更早的比赛。

我们办这个比赛最早的时候在西安不是没有人吗,没有人来西安。大家很多人还理解那个地方可能是一个黄土高坡。15年我逐渐感觉到一种责任感,当我收到了大量的评论,大量的回复,大量的私信,他们想在各地办,他们想登上一个舞台,我就知道他们跟当时12年在西安把我聚起来的那帮孩子完全一样,我们喜欢,我们写歌,但是没地方发。就算是零星的发给几个朋友,我们也没地方表演。我们想去在台上绽放自己,我们想跟喜欢Hip Hop的朋友们在一块“put your hands up”。这个机会是他们帮我创造的,不是说我非得去哪个地去创造这个东西,我感觉到了一种责任感。

本来Hip Hop对我来说就是玩,10块钱门票,对我就是玩。但是逐渐这个责任感上来之后,我开始把我的一些思考精力重心逐渐就放在了地下8英里这件事上了。那个时候我在公司内部起了一个部门,叫熊计划,你就理解成是在一个盈利化的公司里面,专门有一个非营利的组织专门干这个事。天天发自媒体,天天传播,拍短片、记录说唱等等。

走到全国之后,我发现有些地方的孩子见到我之后,他们扑通给我跪下了,我说你别跟我闹。他们说你们终于来了,8英里终于来了。我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大,但是当他们真的有那个行为在我面前这样表达的时候,我是非常惊慌的。我说我们就是喜欢同一个东西,你就是比我小一些,我就是比你大一些,我们之间不用这样。在我理解的Hip Hop,我们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只要你喜欢这个东西,哪怕你是艾米纳姆,我觉得我也跟你站在一起是平等的交流。你不会拒绝我的,你不会把你当明星的,你不会把你的经纪人叫出来把我搪塞过去的。我相信这一点,至始至终,到现在为止。

产生了责任感之后我就得把它规矩化,它的第一个规矩就是“公平”。在最早的时候我们也没说什么公不公平这件事,就是玩。但是在公平这件事出现了之后,我就知道它的意义有多大了,因为那个时候,包括现在我们其实很难在真实的音乐市场或者任何的商业环境中获得这个词所带来的红利。

市场真的奖励那些努力的人吗?市场真的奖励那些充满热爱、真实想表达的人吗?至少在我这么多年看来,不是的,反而很多人变得开始投机取巧。

让我们再回到那个时代,16年。我们走了全国,我们看到了所有的声音,我们选的,我们站在台上看着选的,我们让台下的每一个兄弟姐妹尽量参与,我们告诉他们,你心里觉得谁NB,就把声音和手给他。在8英里现场是这么玩的,这边有两个选手,我会作为MC问大家所有兄弟姐妹,他们俩唱完了,如果你觉得左边选手NB,给我声音和手。如果你觉得右边选手NB,给我声音和手。每一个冠军都是这么选出来的,而所有冠军再回到西安,我们再去进行一场总决赛一样的较量,那是一个充满自由和向往的时代。

17年来了,所谓的“嘻哈元年”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它让嘻哈这个词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被越来越多人听见了。也把很多本来就有才华,在这个大的环境中,在这个鱼塘之内,20多年的时间没有资本的介入情况下的这么多真心热爱且付出努力的人们抬到了水面上,让他们站在了自己可以站在的最高的位置上面。

但是你如果经历过18年那个时期,兄弟姐妹,你想起来吗?嘻哈在那一年遭受了很大的重创,8英里也不例外,我们的责任遇到了挑战。我们是办battle比赛的,但是没有人会理解你这种battle,唇枪舌战看起来像是骂人、攻击、侮辱、诋毁。

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大家会这么觉得呢?为什么没有人觉得拳击在台上是两个人相互斗殴要报警?而我们在台上当你面对一个人攻击的时候或你防御的时候用语言艺术,这就成了一种骂人?我到今天我也没法改变大家的想法和判断。

但我想说在那个时候的8英里本身就是一个battle,而battle就是当对方指着你的鼻子把你骂了一通,把你所有的弱点都当着公众的面讲出来的时候,你还能很镇定,你还能用你即兴的方式去反击获胜,拿到冠军,这个才是8英里在早期最真实的东西。

2018年我们经历风暴之后,我们面临的问题就是你怎么停,而不是“你停还是不停”。我相信所有人遇见类那种问题的时候,你一定想的是我怎么停。你不让一个卤煮店卖卤煮了,那他做什么?做汉堡吗?我们找到了新的方式,我们聚合了整个行业的兄弟姐妹,我们希望让8英里在那个时期能够往前再迈一步。

我们是办battle比赛的,但那个时候8英里自身就已经成了battle的本身,在 2018 年的时候。那也是8英里在15年历史里面唯一一次没有产生总冠军。所经历的风波和这些压力我就不用一一介绍了,我觉得大家去搜就可以了解它。

而到今天为止,8英里15年,尤其是在18年往后那几年,我们得活下去。当这个责任变成了一个,你得带着一帮人活下去,他们在看着你,在等着你,无论是我的团队,还是全国一个一个冒出来的说唱歌手。8英里的性质逐渐也发生了一点点微小的变化。

我们从以前的freestyle battle比赛去锻炼你个人的心智和你的心态的这个层面,逐渐转换到了一个我们希望大家能把自己的真实的声音大声地说出来的这种层面。与此同时,我们也办了大学说唱联赛,也办了8MILE KIDZ,孩子们的少年8英里等等。

在那个时期,我公司的业务完全停掉了,我就像参与一场battle一样,把我所有的青春、时间、精力包括资源都放在里面。我们就是要活下去,我们就是要为了生存而战斗一番,我们就是要用地下的声音,没有连接什么其他的资源,就是靠那些一线的兄弟姐妹们去往下走。

而每一年我都会收获很多,收获最重要的不是说有多少的赞助商,也不是说有多少的票房,也不是有多少报名人数。我不知道大家在中国这个范围内,去全国每年30多个城市走那么一圈举办的音乐比赛类型的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我没有怎么看过。但是我相信能把一个品牌15年夯在这个地方一直去做,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对我来说,尤其是后半期已经消耗了我很多热情、精力和时间了。

8英里这个比赛它到底该不该存在?能不能存在?我想从音乐财经的视角,从市场的视角我们倒回来看,如果一个事,这么一个形式,它只有一家在做,没别人在做的情况下,它有几种原因呢?第一,这玩意护城河壁垒太高了,别人根本打不进来,那8英里又不是,就是办live house活动比赛而已,说实话没有那么难。

那还有什么壁垒呢?还有什么可能性呢?就是它不赚钱呗,如果一件事连续干了15年,年年都干,它能有10%以上的稳定利润,我相信有很多人入场的。但是为什么没有?在今天距离8英里的最后还有7天的时间,我看到的是一个一个在8英里参与过的兄弟姐妹们逐渐的冒出头来。

他的冒头并不是说他在互联网上有多少数据,他在live house现场能承载多大的体量。在授之以鱼还是授之以渔这个问题上,我想回到8英里的初心来讲,我们给所有参与8英里的rapper音乐人们,他们经历的不是成功,反而是一次次的失败而永远不倒下。我们给到的不是那两三个明星,把他们寻找到找出来签了。我们想要看到的是每个地区都有自己青年文化的发展,能用Hip Hop这种新时代表达的艺术,它容纳了诗歌,又像是有音乐性在里面,又有感受、感触在里面,他在舞台上同时有一种别样的表演,发自己的内心的这种东西,能有更多人参与进来。

我们的标准很简单,公平、真实,然后大声的说出来。哪怕这个东西乱码七糟一点又怎么样?哪怕这个东西不太成熟又怎么样?前两天跟华云龙聊,我们就说到了失败,我就问云龙我说其实在8英里那几次,无论是大树还是8英里,你都输了,这个东西也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名和利,你现在怎么看?

兄弟姐妹们,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在2024年之前知道华云龙的举个手,如果你在2025年底的时候知道华云龙的话,给我来点声音,他经历了失败。他知道怎么不被打倒,他知道怎么一个音乐人的内核和特质就是你能坚韧的一直做下去,在我看来就是这样。绝对不是投机、奔流量、搞抽象,往那个地方迅速的去迈进。

不是的,中文Hip Hop20多年的时间才被资本一下点燃,被大家看见。而这20多年的这个过程才是真正的Hip Hop地下,不是真也不是狠这么简单,而是让你能通过一次次失败,还能爬起来认定了你到底是谁,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8英里即将结束了,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我没法用上一个时代的产物解决新时代爆发出来的新问题,我会继续做。可能8英里像一团火,或者像一个灯,像古代的灯一样,里面有火,它到一个地区能把一个地区的兄弟姐妹点燃那么一下子,但是每年就那么一下子。15年过去了,这个灯终究有油尽灯枯的这一天,但是兄弟姐妹那些火苗还在,我的兄弟姐妹还在。在全中国依旧有那么多坚持着,像我刚刚说的一样,Hip Hop里面探索到的一些真理的兄弟姐妹去做下去。

相信我,所有从事音乐行业的兄弟姐妹们,Hip Hop到今天为止,在中国这个圈子依旧是相对公平的一个圈子,所有站在一线那些获得了成就的兄弟姐妹都是经历过摸爬滚打的。我想让这个东西再延续下去,只是8英里要跟大家说告别了。

最后,1月24号就是8英里的最后一场终幕,我会在现场去亲手终结一个,现在看起来还不错,依旧在商业上可以有很大成就和作为,也依旧延续着最开始的初心,充满着矛盾,充满着变化的一个品牌。它或许已经不是品牌了兄弟姐妹们。

地下8英里就像是一个生命一样,因为它包含着无数人的热情、青春、血和泪,和真实的表达和无数人的倒下。不是8英里是生命,是它是由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和真实的表达构成的。也希望大家在音乐的行业里面能够真正的不要把人当数据,而是把人当人。这是我们面临这个前AGI时代和后互联网时代,我真心想跟大家说的一句话。希望大家把每一个音乐人当人看,也希望每一个音乐人能够真正的做自己,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