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开理发店的，昨天晚上给我说，这两天一天干不到100块钱。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玄关换鞋，手指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碎头发，声音低低的，像怕吓着屋里似的。我没立刻接话，只是把盛好热汤的碗往桌子中间挪了挪，灯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眼窝都陷下去了几分，看得我心里一阵发酸。

开店快五年了，从一开始挤在十几平米的小门面，到后来咬牙换了稍微大一点的店面，他从来都是最早开门最晚关门，哪怕是刮风下雨，也守在店里等着客人。以前忙的时候，从早到晚剪头、烫染，连坐下来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中午饭常常拖到下午两三点，随便扒两口凉饭就继续忙活。那时候他总说，累是累点，但手里有活干，心里就踏实，家里的开销、房租、水电，都能靠着这一把剪刀稳稳当当撑起来。

可这阵子，街上的人流明显少了，旁边的店铺关了好几家，偶尔路过的人，也大多行色匆匆，很少有人愿意走进店里坐一坐。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镜子擦得一尘不染，理发工具摆得整整齐齐，从早上八点守到晚上十点，一天下来，进店的客人屈指可数。有时候半天等不来一个人，他就坐在椅子上发呆，要么就反复擦拭那些用了好几年的剪刀，指尖磨得发红，也不肯闲着。

我知道他心里急，却从来不在我面前抱怨太多，顶多就是晚上回家，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生意不好。可我看得出来，他吃饭没胃口，睡觉也不踏实，半夜里常常翻来覆去，嘴里还念叨着房租快到期了，进货的钱还没着落，孩子的学费、家里的日常开销，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身上。他是个好强的人，开理发店这么久，从来没偷工减料过，给客人剪头总是仔仔细细，哪怕是十几块钱的洗剪吹，也尽心尽力，可就算这样，也留不住越来越少的客人。

我劝过他，实在不行就早点关门休息一天，别把自己熬坏了，他却摇摇头说，多守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多来一个客人，哪怕只赚几十块钱，也能凑够一天的菜钱。他嘴上说着没事，可眼底的焦虑藏不住，曾经眼里那份对手艺的底气，慢慢被日复一日的冷清磨得淡了不少。

我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喝着热汤，却没怎么动菜，心里五味杂陈。我们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就靠着一技之长，踏踏实实过日子，可就算是这样简单的愿望，有时候也变得格外艰难。我们没想着大富大贵，只想着平平安安，把小店守下去，把日子过下去，可眼下这点微薄的收入，连最基本的开支都难以覆盖，让人不得不发愁。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上的路灯亮了又暗，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寂静。他放下碗筷，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生意的事，只是起身去收拾桌子，动作依旧麻利，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轻快。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这份难，不是一时的牢骚，而是压在肩头实实在在的生活，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好一点，只能咬着牙，继续守着这家小小的理发店，守着我们普普通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