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沸腾的锅不是道具,它把一个朝代的体温拉到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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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国,真有人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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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把这件事直接扔在观众眼前,刺痛感来得快又准,但更刺的是:这并非全靠想象。

热播剧首集里,张彦泽烹煮百姓、杀子啖肉,几乎把“人吃人”三个字写成了开场字幕。

翻回正史,这位军阀的恶名确有实据:洛阳屠城,虐杀同僚,关键时刻投降契丹引狼入室,最后被耶律德光下令处斩,百姓分食其肉,这些都在史书里躲不过去。

至于“父亲弑子”这样的极端细节,更像是把秦宗权盐腌尸体为军粮、苌从简掳小儿称“两脚羊”等不同暴行拼接到同一人物身上。2026年2月,多家媒体如澎湃新闻、Marie Claire都提到剧组参考《旧五代史》《资治通鉴》,为强化主题做了浓缩与嫁接;圆桌活动与一些历史频道(例如YouTube上的Frank 贾·枫下杂谈)也指出,剧里“钱弘俶反刺”属于纯虚构,正史没有交集。

争议不是否认残酷,而是提醒:张彦泽的史实重心在屠城、掠夺、背誓,而非“弑子”这类戏剧化桥段。

把镜头从一个人移开,整个时代的黑暗就显影了。

赵思绾嗜食人肝胆,秦宗权以盐腌尸体充作军粮,刘信脔割仆役烹炙,孙儒公开贩卖人肉,苌从简掳小儿称“两脚羊”,高澧、李赞华以人血佐饮,南汉刘龑以酷刑为嗜好,这些名字和技法在正史中并非孤例的奇谈。

司马光那一代史家把它们留在纸上,不是为了猎奇,而是把文明底线贴在眼皮底下:秩序一旦崩坏,人会多快滑到野兽以下。

这场“补课式”追剧还带动了新的阅读热。

过去说五代,就像在唐和宋之间留了一道裂缝。2026年1月,杜文玉《五代十国史》出版,把视角从单一的中原拉开,定难军、归义军等边缘政权被纳入叙事版图,强调这是唐宋变革的关键阶段:一边是北方的军阀经济与暴力政治,一边是南方政权的治理实验与商业繁荣。

吴越“保境安民”,重水利、护商路、修寺观,钱氏最终“纳土归宋”,这不是投降词,而是以秩序换太平的政治抉择。

周世宗柴荣治水等细节被重新安放在大图景里,互相照面,能看出一条从乱到治的隐秘通道。

更近距离的“社会学切片”来自《五代十国全史》(全八册,微信读书特别版)。

它把“吃人社会”的日常逻辑翻了个面:人肉在市价低于狗肉,夫妇父子相牵而售,军粮一断、市场崩塌、军纪解体,抽象的“吃人”迅速变成可计价的生意。

这不是一句“人心不古”能解释的,它是财政、征发、补给线、暴力组织方式共同塌陷的结果。

正是这些细碎又冷硬的描述,补上了镜头之外的生活空白。

回到屏幕,《太平年》的传播效应也在改变观剧方式。

开年到现在播放量超9亿,热搜破1600个,观众边看边检索,用AI梳理出两百三十余人的关系谱和时间轴,“观剧即检索”成了新习惯。

媒体报道里,编剧董哲用钱弘俶做“导游”,南北两条叙事线并行,把“太平年是民心所向”压在故事底座之下。

中国历史研究院副院长李国强的评析也点到核心:这部剧承载了对统一的普遍认同。

海外平台反馈同样热络,Viki评分9.3,越南TV360霸榜,说明这段被国内视为“冷门”的历史,放到全球语境里也能被理解——关于秩序与失序的情绪是共通的。

当然,争议不会消失。

比如剧中的“牵羊礼”,被指出源自金代礼制,但放在五代权力逻辑里并不违和。

这种“移植”带来的张力,逼着大众在事实与戏剧之间不断校准,从“到底有没有”转向“为什么要这么讲”,反而生成了更高密度的讨论。

也应当看到,这一轮热闹并没有等待任何新出土文献,它更多是一场围绕既有史料的精读与再叙事,配合影视的扩音器,让尘封在典籍里的疼痛重新有了温度。

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只是几个“食人魔将”的个体恶。

个体的恶可以被记恨,被清算;系统性的失序,却会把无数普通人推到一起失去底线。

军粮断绝时,劫掠就成了供给;法度不行时,酷刑就成了秩序;市场塌陷时,人身本身就被贴上价签。

司马光把这样的段落写进《资治通鉴》,更像是在给后来者立一道红线:经济要有持续的财政基础,军权要被文法约束,地方要有基本的自治能力,只有这样,“不吃人”才不是奢望。

从这个角度看,五代不是历史的黑洞,而是一个剧烈碰撞的断裂带,挤压出了宋代的制度与观念。

北方的腥风血雨,与南方的勉力守成,构成了同一张地图上的两种时间速度。

吴越“纳土归宋”的道路被反复提到,它不是简单的善良叙事,而是现实主义的选择——把地方经验和资源交给一个更大、更稳定的框架,让更多人免于恐惧。

《太平年》把血腥味摆在台前,也把被忽略的温火亮了出来。

讨论可以更尖锐,考证可以更严谨,但有些朴素的共识正在被刷新:和平并不浪漫,它是沉闷却珍贵的治理成果;统一不是口号,它是一种让普通人过普通日子的公共产品。

那口剧里的大锅滚沸过后,真正需要被记住的,是如何在现实里守住不再烧开的底线。

只有当秩序被一寸寸拾回,“太平年”才有机会从剧名,变成多数人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