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门拉开时,那抹藕荷色的真丝泛着冷光。

滑腻的料子蹭过我手背,带着陌生的、甜腻的香气。

领证失败的第三天,家里出现了别的女人的睡衣。

它就挂在我常穿的那件睡袍旁边,像一道静默的宣告。

董子涵站在客房门口,身上穿着我去年送他的家居服。

他的眼神扫过我手里的睡衣,又落回我脸上。

没有惊慌,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卧室满了。”

他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你最信赖的男闺蜜那儿,还有地儿睡。”

空气凝固了。

我捏着那滑不溜手的真丝,指尖冰凉。

所有争吵、辩解、委屈,都被这句话钉死在喉咙里。

徐国源嬉笑的脸,董子涵沉默的背影,还有这件突兀的睡衣。

碎片一样砸过来。

原来那天的警告,从来都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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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陪徐国源喝到第三瓶啤酒时,手机震了第三次。

屏幕亮着,是董子涵的名字。

我瞥了一眼,没接。

徐国源把酒瓶往桌上一蹾,眼睛红红的,声音发哑:“分了,七年,说分就分。”

他抹了把脸,“紫涵,还是你够意思。”

这话他说了好几遍。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油腻的桌面上。

周围是喧闹的夜市,隔壁桌在划拳,声音震天响。

我其实有点困了,明天一早还有个提案会。

但徐国源这副样子,我走不开。

他是我大学同学,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失恋了找我喝酒,天经地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

“菜在锅里,热着。”

很短,是董子涵的风格。

我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差不多了吧?”我推推徐国源,“明天还得上班。”

他趴在桌上,摆摆手,含混地说:“再坐会儿……这儿踏实。”

最后还是我把他塞进出租车,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瞄我,眼神有点怪。

我懒得解释。

到家时,玄关的灯留着,昏黄昏黄的。

餐桌上扣着两个盘子,一碗汤放在保温垫上,还温着。

董子涵坐在沙发里看书,台灯光晕拢着他半边脸。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徐国源失恋了,陪他喝了点。”我边换鞋边说,“挺惨的,七年呢。”

他合上书,起身去厨房。

我听见微波炉启动的嗡鸣。

“吃过了吗?”他端着热好的菜出来,摆上桌。

“吃了点,不饿。”我坐下,拿起筷子。

菜是蒜蓉西兰花和糖醋排骨,都是我喜欢的。

他坐我对面,拿起自己的那碗冷饭,慢慢地吃。

客厅里很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我吃了两口排骨,味道正好,酸甜适中。

“今天加班了?”我没话找话。

“嗯。”他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我看看他,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不出情绪。

但我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上周答应陪他去看他爸妈,临时被徐国源叫去救场,一个公益拍摄,说缺个帮手。

上个月我生日,说好就我们俩过,徐国源带着蛋糕和一群朋友突然出现,闹到半夜。

董子涵都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收拾残局。

“下次……我尽量早点回来。”我小声说。

他停下筷子,看了我一会儿。

那眼神很深,有点疲惫,像蒙了一层灰。

“快吃吧,菜要凉了。”他说完,又低下头去。

我嚼着米饭,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夜里我翻身,感觉到董子涵背对着我。

呼吸很轻,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背。

他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子涵?”我轻声叫。

“睡吧。”他声音闷闷的,“明天你还要开会。”

我缩回手,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徐国源哭红的脸和董子涵沉默的侧影,交替着在眼前晃。

02

提案会开得顺利,客户当场拍板。

我心情不错,约了闺蜜郑婉婷午饭。

她是我高中同学,说话一向直接。

“又陪徐国源喝酒到半夜?”她切着牛排,眼皮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

“董子涵发朋友圈了。”她把手机推过来。

没有配图,就一句话:“夜归的汤,总是凉得快些。”

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

我心头一跳。

“他很少发这些的。”

“是啊。”郑婉婷放下刀叉,看着我,“紫涵,你觉不觉得,你和徐国源太近了点?”

“我们就是哥们儿。”我立刻反驳,“大学就这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以前。”她语气认真起来,“现在你有董子涵了,要结婚的。哪个男人受得了自己女朋友,动不动为另一个男人放鸽子?”

“徐国源不一样。”我有点烦躁,“他爸妈在外地,这儿就我这么一个老朋友。失恋了我不陪,谁陪?”

“他二十九了,不是十九。”郑婉婷叹了口气,“再说了,他那些女朋友,哪个不是处不了几个月就掰?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他玩心重,没定下来而已。”

“那他怎么老缠着你?”

这话有点刺耳。

我放下叉子,“婉婷,连你也这么想?”

“我是为你好。”她语气软下来,“董子涵多好的人,稳重,踏实,对你没话说。你再这么下去,早晚得出事。”

我没接话,低头搅着咖啡。

心里有点闷,又觉得她小题大做。

我和徐国源要是能有什么,早有了,何必等到现在。

下午回公司,处理完邮件,已经快六点。

我给董子涵发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加班,不回来吃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他昨晚的眼神。

那种疲惫,像是积了很久的灰。

之后几天,董子涵加班的次数明显多了。

有时我睡下了,他才回来,轻手轻脚地洗漱,在客房躺下。

早上我起来,他已经走了,厨房里留着温好的牛奶和煎蛋。

我们好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房客。

客气,但疏远。

周五晚上,我特意做了他爱吃的红烧鱼。

等到八点,菜热了第二遍,他才进门。

“回来了?”我挤出笑脸,“洗手吃饭吧。”

他点点头,脱了外套,去洗手。

吃饭时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喧闹声。

“最近项目很忙?”我夹了块鱼给他。

“嗯,赶进度。”他吃了口鱼,“味道不错。”

“那就多吃点。”我看着他,他瘦了点,下巴线条更硬了。

“紫涵。”他忽然开口。

“嗯?”

他筷子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

“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定,可能在家收拾收拾吧。”我说,“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继续吃饭。

那顿饭的后半程,空气有些凝滞。

我几次想找话题,都咽了回去。

睡前,我靠在床头刷手机。

徐国源发来一条消息:“周末有空没?郊区新开个民宿,拍照绝了,陪我去踩个点?”

后面跟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我还没回,董子涵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

“周末……”我抬头看他,“我们出去走走?”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是要陪徐国源踩点吗?”

我愣了,“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我手机屏幕,亮着,徐国源的消息一目了然。

“我……”我一时语塞。

“去吧。”他转身把毛巾挂好,“我周末也要加班。”

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但我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扩成了一个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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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我还是去了。

徐国源开车,一路放着吵闹的摇滚乐。

他情绪已经好了很多,又开始插科打诨,说新认识的模特,抱怨甲方难缠。

民宿在山上,风景确实不错。

他扛着相机到处拍,我跟着帮忙打反光板。

忙活到下午,他请我在民宿餐厅吃饭。

菜刚上桌,手机响了。

是董子涵。

我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下午,我们约了去看婚宴场地。

上周定的,我忘得一干二净。

“喂,子涵,我……”我接起电话,有点慌。

“你在哪儿?”他那边很安静,背景里隐约有轻柔的音乐。

“我在郊区,陪徐国源拍点东西。”我压低声音,“对不起,我忘了今天……”

“忘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声音很平,但我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我真的忘了,不是故意的。”我急着解释,“你还在酒店吗?我现在马上回去,大概……”

“不用了。”他打断我。

背景音里,传来服务员轻柔的询问:“先生,需要帮您把预约改期吗?”

董子涵没回答服务员,对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徐国源在远处喊:“紫涵!这边光线绝了!快来!”

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电话那头,董子涵肯定听见了。

“你忙吧。”他说完这三个字,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短促,像个干脆的句点。

我握着手机,站在民宿餐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山色青黛,心里却一片狼藉。

徐国源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怎么了?谁的电话?”

“董子涵。”我看着他,“今天我和他约了看婚宴场地。”

他笑容僵了一下,“啊……我没注意今天周几。要紧吗?要不你现在回去?”

现在回去,至少两个半小时车程。

去了也晚了。

“算了。”我收起手机,“先吃饭吧。”

那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徐国源说了什么,我没太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董子涵最后那句“你忙吧”,还有那阵忙音。

回家路上,徐国源试图活跃气氛,讲了好几个段子。

我勉强笑了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到家时,快九点了。

屋里黑着灯,只有玄关处一小盏感应灯亮起。

董子涵不在。

我打开客厅大灯,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酒店的宣传册。

烫金的“婚宴预订”几个字,有点刺眼。

旁边还有我的笔记本,摊开的那页记着时间和酒店名字。

是我自己写的,用红笔圈了出来。

我拿起宣传册,内页是漂亮的宴会厅图片。

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是董子涵的笔迹:“她喜欢水晶灯,层高要够。”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我坐在沙发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点多,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董子涵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

他看见我,看见我手里的宣传册,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换鞋,挂外套,动作不疾不徐。

“子涵,今天真的对不起。”我站起来,“我忙晕了,不是故意……”

“没事。”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看好了,场地不错,定金我付了。”

他端着水杯走出来,靠在餐厅的隔断边,看着我。

“刘紫涵,我们谈谈。”

连名带姓。

我心跳漏了一拍。

04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我们俩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

董子涵没坐,就那么站着,手里握着水杯。

水是凉的,他没喝。

“谈什么?”我声音有点干。

“徐国源。”他吐出这三个字,清晰,平静。

我心头一紧,“他又怎么了?今天真是意外,我忘了……”

“不是今天的事。”他打断我,目光落在我脸上,“是很多次。生日,纪念日,见家长,看场地。每次都有‘意外’,每次都是他。”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工作流程。

可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我心上。

“他是我朋友,很重要的朋友。”我试图解释,“你知道的,他在这儿没亲人,有事只能找我。”

“那我呢?”董子涵问。

声音很轻,却让我愣住了。

“你是我男朋友,是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人,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些,“在他需要的时候,你永远有空。在我需要的时候,你永远在忙他的事。”

“我没有!”我提高了声音,“董子涵,你讲点道理,今天是我不对,我道歉。但你不能把什么都混为一谈。”

“讲道理?”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好,我们讲道理。”

他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碰着茶几,发出清脆的一声。

“上周二,你说公司加班,其实是陪他去选镜头,对吧?”

我哑然。

“上个月十五号,我发烧三十八度五,打电话给你,你说在帮他修片,晚点回来。我等到睡着,你凌晨两点才到家。”

“那天他赶着交稿……”

“去年我生日,你说好陪我吃晚饭。徐国源一个电话,说他车抛锚在高速上,你二话不说就去了。我在餐厅等到打烊。”

他一句一句,时间、事件,清清楚楚。

我张了张嘴,发现无从辩驳。

那些被我轻描淡写忘掉的“小事”,他全都记得。

一件一件,垒成了一堵墙。

“紫涵,我不是要你断绝和他的来往。”董子涵的声音低下来,透着疲惫,“你有交友自由。但任何关系,都有个限度,有个优先级。”

“我的优先级一直是你。”我急急地说。

“用行动证明。”他看着我,眼神很深,“不是用嘴说。”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在哒哒地走。

“我们快结婚了。”他缓缓开口,“结婚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彼此是对方的第一责任人,是第一选择。你明白吗?”

我点头,鼻子有点酸。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他语气重了些,每个字都敲在我耳膜上,“领证之前,如果你再因为徐国源,放我鸽子。”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的婚事,就算了。”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就算了。”他重复一遍,清晰无比。

“董子涵!你威胁我?”一股火窜上来,“就因为我今天忘了,你就要取消婚礼?”

“不是威胁。”他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是告知。我的底线,就在这里。”

“徐国源他是我兄弟!他出事我能不管吗?”

“他能出多少事?”董子涵反问,“二十九岁的成年男人,有手有脚有工作,离了你就活不了?刘紫涵,是你需要被他需要,还是他真的那么需要你?”

这话像一记耳光,抽得我脸上火辣辣的。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他转身往卧室走,到门口时停下,“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我们再谈领证的事。”

卧室门轻轻关上。

没锁,但隔开了两个空间。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茶几上那本酒店宣传册还摊开着,水晶灯流光溢彩。

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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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晚之后,我们陷入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董子涵一切如常。

早起做早餐,晚上回来,有时一起吃饭,有时他加班。

只是话很少,眼神很少落在我身上。

像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憋着一股气,觉得他小题大做,用分手来要挟我。

郑婉婷打电话来,我听出她声音里的试探。

“你和董子涵……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语气很冲。

她叹了口气,“紫涵,服个软吧。这事确实是你理亏。”

“我怎么理亏了?徐国源对我来说就像家人,家人有事,我能不管?”

“那董子涵呢?他是你什么人?”

我语塞。

“快领证的人了,你还天天围着别的男人转,换谁心里不膈应?”郑婉婷语气严厉起来,“董子涵对你够可以了,换个人早跟你吵翻天了。”

“他现在跟吵翻天有什么区别?”我委屈涌上来,“直接说不结婚了,这比吵架狠多了。”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郑婉婷难得激动,“他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自己数数。刘紫涵,别等真的失去了才后悔。”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里发呆。

茶几上摆着我们的合照,去年旅行时拍的。

我笑得没心没肺,董子涵看着我,眼神温柔。

现在那温柔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沉寂。

手机震动,是徐国源。

“紫涵,出来喝酒?老地方。”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董子涵的话在耳边回响:“领证之前,如果你再因为徐国源,放我鸽子……”

我咬了咬牙,回复:“不了,最近有点累。”

徐国源很快回:“怎么了?和董子涵吵架了?”

“没事。”

“有事就说,兄弟给你撑腰。”

我看着“撑腰”两个字,心里一阵烦躁。

如果不是他,或许不会闹成这样。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我又觉得自己卑鄙。

明明是我自己忘了约会,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周末,董子涵难得没加班。

他问我想不想去看场电影,最近上映的一部文艺片,导演是我喜欢的。

我有点意外,点头说好。

像是某种缓和的信号。

电影院里很暗,屏幕上光影流动。

演到一半,我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我偷偷拿出来看,是徐国源。

挂断了,他又打。

第三次震动时,董子涵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我掐断了电话,调成静音。

电影后半段讲了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

散场后,我们去吃饭。

一家安静的西餐厅,灯光柔和。

董子涵切着牛排,忽然开口:“电影不错。”

“嗯。”我应了一声。

“你手机刚才震了好几次。”他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推销电话。”我撒了谎。

他抬眼看了看我,没说话,继续切牛排。

刀叉碰着瓷盘,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却也平和。

我几乎以为,之前的风波就要过去了。

回家路上,等红灯时,董子涵看着前方,忽然说:“领证的日子,我看了黄历,下周三不错。”

我心跳快了一拍,“下周三?”

“嗯。你时间可以吗?”

“可以。”我点头。

红灯变绿,车子缓缓启动。

“那天,别再有什么‘意外’了。”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攥紧了安全带,“不会的。”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在日历上标记了周三,画了个大大的红心。

徐国源发消息来,说他接了个急活,周二要出外景,缺个助手。

“一天就行,救救急,紫涵你最好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回复:“周二不行,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兄弟的饭碗重要?”他发来个哭脸。

我没回。

周二晚上,我早早回家,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熨好。

白色衬衫,端庄得体。

董子涵回来时,带了束小苍兰,淡淡紫色,开得正好。

“明天。”他把花递给我。

我接过,花香清浅,心里那点不安被压了下去。

“早点睡。”他拍了拍我的肩。

这个久违的亲近动作,让我鼻子一酸。

夜里我睡得很安稳。

直到被手机铃声吵醒。

天还没亮,窗外是沉沉的墨蓝色。

屏幕上跳动着徐国源的名字。

我看了眼身旁,董子涵背对着我,似乎还睡着。

我蹑手蹑脚下床,走到客厅才接起。

“紫涵……”徐国源声音虚弱,气若游丝,“我……我好像不行了……”

06

“你说什么?”我压低声音,心一下子提起来。

“急性肠胃炎……昨晚开始的,现在……站都站不稳。”他喘着气,“家里没药了,你能……帮我买点药过来吗?”

我看了眼窗外,天色渐亮,但街道还空着。

“你打120啊!”

“太夸张了……就是拉肚子,脱水……”他声音里带着恳求,“帮我买点补液盐和止泻药就行,求你了紫涵,我真的动不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今天,周三。

领证的日子。

我看了一眼卧室方向,门关着,董子涵应该还没醒。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我说完,挂了电话。

回房换衣服时,动作很轻。

董子涵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眼睛闭着。

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子涵,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徐国源病了,我送点药就回来,不会耽误领证。”

他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也没说话。

我以为他听到了。

匆匆拿了包,出门。

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些。

药房还没开门,我跑了两条街,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药和矿泉水。

赶到徐国源家时,他果然脸色惨白地缩在沙发上。

我把药递给他,看他吞下去。

“谢谢啊紫涵……还是你靠谱。”他缓过来一点,苦笑着说。

“你怎么搞的?”

“昨晚吃了顿烧烤,可能不新鲜。”

我看了眼时间,快七点了。

“你好好休息,我得走了。”我站起来。

“这么急?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今天我和董子涵领证。”我边说边往门口走。

徐国源愣了一下,“今天?那……恭喜啊。”

他声音有点干。

我没回头,拉开门,“走了,有事再打电话。”

打车回家的路上,堵车了。

早高峰,车流像凝固的河。

我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景色,心里越来越急。

给董子涵发消息:“堵在路上了,很快到家。”

他没回。

八点半,我冲进家门。

客厅空荡荡的,餐桌上放着两杯牛奶,已经凉了。

董子涵的拖鞋不在玄关。

我推开卧室门,没人。

衣柜开着,我那件熨好的白衬衫还挂着,旁边董子涵的那件不见了。

他先走了。

我赶紧换衣服,拿起包,又冲出门。

民政局离我们家不远,打车二十分钟。

可今天好像全城的车都堵在路上。

九点二十,我赶到民政局门口。

人群进进出出,大多是成双成对,脸上带着笑。

我四处张望,没看到董子涵。

打他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一遍,两遍,三遍。

我站在办事大厅门口,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人发晕。

工作人员出来问我是不是办手续,我摇头,说等人。

她看了看我,没说什么,进去了。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人群渐渐稀疏。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我给董子涵发了十几条信息。

“我到了,你在哪儿?”

“子涵,接电话好吗?”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徐国源他……”

“我们再约时间好不好?”

石沉大海。

下午两点,办事大厅午休关门。

清洁工开始打扫门口的台阶。

扫帚扫到我脚边时,我站了起来,腿有点麻。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只有三个字:“明白了。”

再无其他。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阳光刺眼,屏幕上的字渐渐模糊。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我又一次因为他而失约?

明白我终究把别人放在他前面?

还是明白,这段关系,真的该到头了?

我拨回去,电话被挂断了。

再拨,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手里的包忽然变得很沉,拽着我往下坠。

那件白衬衫,熨得平整挺括,此刻贴在身上,却像一层冰冷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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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

钥匙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推开门,屋里很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空气里有种陌生的气味。

不是董子涵常用的古龙水,也不是我喜欢的柑橘香薰。

是一种甜腻的、带着脂粉气的香味。

很淡,但存在感很强。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一切如常,却又有些不同。

茶几上多了一个透明花瓶,插着几支白色的百合。

不是小苍兰。

董子涵知道我对百合的花粉过敏。

我皱了皱眉,走向卧室。

手放在门把上时,心跳莫名加快。

推开。

窗帘没拉,阳光洒了满床。

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条纹,不是我们常用的米白。

我的梳妆台上,我的护肤品被归拢到一角,空出大片位置。

最刺眼的是衣柜。

我那半边,衣服被挤到一边,空出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而空出来的地方,挂着几件衣服。

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一件米色风衣。

还有一件。

藕荷色的真丝睡衣。

吊带,蕾丝边,柔软光滑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冷润的光。

不属于我。

我的手指碰到那光滑的布料,冰凉,滑腻。

甜腻的香气就是从这儿来的。

我捏着那件睡衣的肩带,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

真丝很轻,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可我却觉得手臂发沉。

卧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董子涵站在那儿,身上穿着我去年送他的深蓝色家居服。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他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睡衣。

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回来了。”他说。

声音也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举着那件睡衣,“这是谁的?”

他没回答,走进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毛巾,擦着头发。

动作不紧不慢。

“我问你,这是谁的?”我声音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