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深圳喝完早茶，心血来潮想“顺便”去北京嚐口烤鴨。
在地图上，这段路像把直尺贴着海岸线画过去，不复杂：一条京港澳高速，笔直向北。但等他真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导航冷冷弹出一个数字——2200公里，预估车程三十小时，还是不堵车的理想状态。新加坡小哥愣了三十秒，最后决定先加满油。
2200公里什么概念？从新加坡最东端开到最西端往返三趟，里程表才勉强追得上。
转场到空中。法籍背包客皮埃尔从巴黎飞北京，机舱广播说“已进入中国领空”，他欢天喜地解开安全带。五个小时后，飞机还在天上画圈。他第一次懂了什么叫“进屋还得穿过前厅、客厅、后院、再爬三层楼才能到玄关”。中国领空，真就是一套带花园的别墅。
落地并不意味着折腾结束。浦东国际机场两条跑道之间的距离比巴黎地铁全线还长，H157 登机口在卫星厅深处。一名英国背包客踩着冲刺的速度跑了二十分钟，途经免税店、餐饮区、太空廊桥，耳机里却还是那句冷漠的提示：“登机门即将关闭。”
浦东航站楼加卫星厅总面积约40平方公里，比整个摩纳哥大。
欧洲朋友对数字不够敏感，地图才是一击致命。把西班牙的轮廓拖到中国东南一摆，只够覆盖广东与广西的局部；德国拼上巴伐利亚延展到波罗的海，也刚好与云南伯仲之间；葡萄牙贴在地图旁边，像误闯课堂的小学生。
有些冲击来自季节。德国人汉斯自驾从昆明往哈尔滨，头一天穿短袖赏木棉花，第三天脱不掉羽绒服上了中央大街。纬度差五十度，温差能拉开三十摄氏度。途中加油站老板好奇问他去哪儿，他答“去邻省”，老板沉默了一下，“兄弟，那条高速你要跑两千公里。”
中国南北跨度约五千五百公里，可覆盖挪威首都奥斯陆到地中海罗马。
至于“走路就到”，那是本地人考验友情的暗号。成都人招待朋友去吃串串，“前面不远”，结果步行二十分钟才摸到店门；广州街坊指路饮茶，“在前面转角”，你发现拐子足足七八个。对他们而言，只要脚底没起泡，都算“近”。
这是“地理相对论”。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版图里，距离被重新定义——
不远=不开飞机；有点远=高铁三小时；太远=订红眼航班，争取睡一觉就着陆。
这种尺度感也改写了时间观念。上海白领周五下班搭 G99 次列车，夜里抵武汉，吃碗热干面，周日中午再混回办公室，电脑壁纸还是上次没关的表格。换成欧洲人，三小时高铁意味着跨过三个国家的海关。难怪他们在社交媒体留言：“中国朋友的‘周末游’是我们的‘环欧旅行’。”
地理老师总结得好：中国像一块拼图，由大到小又各有起伏。新疆面积1。66百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法国、德国、西班牙三国打包；浙江虽排倒数，却也比比利时、荷兰加一起还宽敞。怪不得“邻省”在中国语境里是浪漫诗句，在欧洲等于国际新闻。
最后回到语言。中文里“顺便”“蹭个车”“一脚油门就到”这些词听上去云淡风轻，却建立在高速网络、高铁动脉和密集航线的基础上。十年时间，高铁里程翻四倍，航空旅客量全球第二，公路总里程稳坐世界第一。基础设施撑起了“何必太早规划，买张票就走”的底气。
当中国人说不远，请把心理预期乘以五，再准备一块充电宝。
下次如果本地向导笑着告诉你“走两步”，别犹豫，先找最近的共享单车，再确认方向。至于那张“邻省自驾”清单，留着度假吧，别在午餐时讨论。大地虽然辽阔，我们还有时间——只是比你想的贵一点点燃油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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