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1月27日上午,北京京西宾馆小礼堂内座无虚席。中纪委召开的第三次贯彻《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座谈会已经开了十多天,与会的1000多名干部正在讨论一份关于历史问题的决议意见稿。
就在这时,一位78岁的老人在秘书搀扶下缓缓走上主席台。他戴着墨镜,双目已经完全失明,但步履虽然蹒跚,腰板却依然挺直。他就是开国大将黄克诚,曾因庐山会议被错划为"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反党集团"成员,蒙冤近二十年。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因为大家都知道,黄克诚即将谈论的,是当时最敏感的话题——如何评价毛泽东
一个受害者的惊人发言
"同志们,我身体不好,联系干部和群众也很少,本来不准备讲话的。"黄克诚向前挪动了一下身子,严肃地说,"但是,我是一个心里有话就要讲的人。有些要说的话在今天的会议上向同志们讲一讲。我先讲讲对毛主席的态度问题"。
这番开场白让全场震惊。要知道,1976年毛泽东逝世后,随着拨乱反正的展开,党内外出现了一些对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的极端否定声音。有人尖锐地提出要全盘否定毛泽东,认为中国要想发展就要"非毛化"。在这样的背景下,黄克诚作为一个受过严重冲击的老革命,会说些什么?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双目失明的老将军,没有讲稿,没有提纲,全凭脑子记忆,连着讲了两个多小时,没有"卡壳",也没有"走火"。参会人员都听得十分认真,有人要上厕所也是小跑着去,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他永远是我们党和国家的缔造者"
黄克诚首先以无可辩驳的历史事实,肯定了毛泽东建立的不朽功勋。他从我党我军的创建时期说起,讲到毛泽东在危机中怎样挽救革命,讲到毛泽东受排斥后,中国革命受到的损失。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苍老,但却字字铿锵:"毛主席作为我们党和国家的主要缔造者,多次在危机中挽救了革命,这是我们党和国家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如果硬说有人比毛主席更高明、功劳更大,那就是对历史开玩笑!"
黄克诚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印证这一论断。他回忆起1931年第二次反"围剿"的紧要关头,当时项英等同志主张撤离苏区,要把红军带走逃跑。只有毛泽东一个人坚决反对,主张就地打仗。毛泽东果断下令出击,一下子把敌人的几个师消灭掉了,"七百里驱十五日,赣水苍茫闽山碧,横扫千军如卷席",如果实行项英等同志的办法,根据地就会丢掉,红军就会陷入困境。
这样的历史事实,黄克诚亲身经历,他讲得声情并茂。会场鸦雀无声,大家被这位老将军的真诚所打动。
不能把所有错误都归咎于一人
谈完功绩,黄克诚话锋一转,开始谈毛泽东晚年的错误。他没有回避,而是直面历史:"毛主席在晚年有缺点,有错误,甚至有某些严重错误。现在我们党纠正这些错误,总结我们建立全国政权以来的经验教训,当然是必要的。但我们应当有一个正确的态度。"
他提醒大家记得1956年苏共二十大后,赫鲁晓夫那个秘密报告送到党中央,在中央讨论《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时,毛主席给大家念了一首杜甫的诗:"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黄克诚解释说,这首诗的意思是:王勃等四人的文章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体裁,现在一些人轻薄地批判耻笑他们,将来你们这些人身死名灭之后,王、杨、卢、骆的文章,却会像万古不废的江河永远流传下去。"我想,这首诗今天仍值得我们借鉴,使我们注意不要以轻薄的态度来评论毛主席。"
更令人动容的是,黄克诚主动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他说:"如果把新中国成立以来我们党所曾犯的错误都算在毛主席身上,让他一个人承担责任,这样做不符合历史事实。小平同志讲得对,包括他自己在内,我们这些老同志对许多错误都是有责任的。"
他举例说:"比如反右派斗争是必要的,但是扩大化了,错整了很多人,就不能只由毛主席一个人负责。我那时是书记处成员之一,把有些人划为右派,讨论时未加仔细考虑就仓促通过了。自己做错的事情怎么能都推到毛主席身上呢?"
这番话让许多与会者感动落泪。这不是一般的表态,而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对历史负责任的态度。
"丢掉这面旗帜会碰得头破血流"
讲话的最后部分,黄克诚提高了声调,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警告:"现在有人要丢掉毛泽东思想这面旗帜,甚至把毛主席的正确思想、言论也拿来批判。我认为这样做是把中国引上危险的道路,是要吃亏的,是会碰得头破血流的!"
他继续说道:"现在全世界很多国家存在着'信仰危机',很多青年人都感到思想没有出路,没有精神依托。我们中国共产党人在长期的斗争中树立了自己崇高的理想和信仰,并以此团结教育了广大人民群众,我们不能毁掉自己的信仰"。
黄克诚强调,毛泽东思想的精髓和基本原则将永远是中国共产党人和革命人民的精神武器,指导我们不断将革命推向前进。"我们不应苛求前人,只能通过我们后人的斗争实践弥补前人的不足,不断丰富和发展毛泽东思想,在这面光辉的旗帜上写下新的篇章。"
讲话结束时,黄克诚谦虚地说:"我的话可能对某些同志是逆耳之言,请同志们对于一个有几十年生活经历的老年人的讲话给予考虑,想想是否有几分道理。"
掌声雷动,泪水涟涟
话音刚落,会场先是一阵沉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好几分钟。许多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有人说,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见地的报告了;还有人说,好久没有见到高级领导人这样讲话了。
这不是普通的掌声,这是对一个真正共产党员的敬意,是对实事求是精神的认同,更是对历史公正态度的支持。
黄克诚的这次讲话,后来被称为"黄公讲话"。1981年4月10日,经过邓小平审阅修改,《关于对毛主席的评价和对毛泽东思想的态度问题》一文在《解放军报》头版头条刊发。这篇文章在党内外引起强烈反响,为正确评价毛泽东和毛泽东思想定下了基调。
一个真正共产党员的品格
为什么黄克诚的讲话如此震撼人心?因为他本人就是"左"倾错误的严重受害者。
1959年庐山会议上,黄克诚因支持彭德怀的意见被打成"反党集团"成员。在与毛泽东谈话时,当谈到四平保卫战,毛泽东说"那是我决定的",黄克诚直接回答:"你决定的也是错误的"。这种坚持真理、不说违心话的品格,让他付出了沉重代价——被撤销一切职务,蒙冤近20年。
1966年"文革"开始后,黄克诚又受到冲击。到1976年,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失明,身体状况很差。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受尽委屈的人,在1980年那个关键时刻,没有选择报复,没有选择沉默,而是选择了实事求是,选择了为党和国家的长远利益着想。
当有老同志提醒他在特殊时期受到了委屈时,黄克诚坦然地说:"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个人在党内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这比起我们为之献身的共产主义伟大事业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这就是黄克诚,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忠诚,什么叫实事求是,什么叫顾全大局。
历史的回响
时光飞逝,黄克诚的讲话已经过去了40多年。但他的声音依然在历史的长河中回响。他提醒我们:评价历史人物要实事求是,既要看到功绩,也要正视错误;既要总结经验教训,也不能全盘否定。
黄克诚在拨乱反正的关键时刻,用一个共产党员的良知和勇气,说出了许多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做出了许多人应该做而没有做的事。他的讲话,不仅为正确评价毛泽东定下了基调,更为我们树立了一个如何正确对待历史、如何坚持真理的榜样。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毛主席永远是我们党和国家的主要缔造者"——这不是盲目崇拜,而是对历史的尊重;不是回避问题,而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1986年12月28日,黄克诚在北京逝世。新闻报道称他是"中国共产党员的楷模"。这个评价,他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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