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回到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成都那座大院里,气氛怪得很。
住在同一个院儿里的两户人家,当家的老爷子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红军,肩上扛的星都不算少,当初也都在贺龙老总手底下摸爬滚打过。
照理说,这种能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交情,没事儿的时候还不凑一块儿喝两口、摆摆龙门阵?
可偏偏事与愿违。
这两家人,那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可几十年下来,硬是把对方当成了空气。
别提串门儿唠嗑了,就是面对面碰上了,连个眼神都不给。
军区司令员黄新廷看着难受,好几回跑去当“和事佬”,想着把这疙瘩给解开。
结果咋样?
这边刚点了点头,那边死活不松口;好不容易把那边那头牛拉回来了,这头又把脖子梗上了。
让这两位从红军时期就认识的老战友翻脸不认人、大半辈子不说话的理由,说出来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因为一副猪大肠。
这事儿要是放在咱们现在,那是真没法理解。
不就是点猪下水吗,至于结这么大仇?
可要是在1932年的那个春天,这笔账算法可就不一样了。
那会儿红军日子过得苦啊,别说见荤腥,能把肚子填饱都算过年。
全连上下那个乐啊,眼睛都冒绿光。
战士们肚里的馋虫早就把这头猪“吃”了百八十遍了。
这时候,管灶台的炊事班长周树槐动了心思。
按那会儿的规矩,有肉得全连一块儿吃,官兵一致,这是铁律,雷打不动。
可炊事班毕竟守着锅台,这就是“近水楼台”嘛。
周树槐也是穷苦人出身,看着那堆猪下水,心里就犯嘀咕:这玩意儿虽说比不上大肥肉,但好歹也是肉啊,我们在灶上烟熏火燎忙活半天,先尝两口不过分吧?
脑子一热,周树槐领着炊事班几个弟兄,悄没声地开了个小灶,把那些猪下水煮煮给分了。
一听说炊事班把猪下水给私吞了,当场火就蹿到了脑门顶。
都是自家兄弟,吃两口猪大肠算多大点事儿?
他本是湖北松滋的一个穷光蛋,家里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讨了个媳妇叫周幺妹。
他后来投奔红军,就是冲着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专门收拾那些欺男霸女的“权贵”来的。
再说回那头野猪。
这是炊事班仗着手里有点小权利,搞特殊化!
今天敢偷吃猪下水,明天是不是就敢倒腾军粮?
红军之所以能打胜仗,靠的就是大伙儿一个锅里搅马勺,官兵平等。
要是有了特权,这队伍还叫红军吗?
他二话不说,立马集合全连,当着大伙的面把炊事班骂了个狗血喷头。
要是事情到这就完了,顶多也就是个皮肉苦,长个记性。
坏就坏在,动手的那个兵没轻没重,手上没个准头。
那一顿棍棒下去,直接把周树槐的腰给打断了。
这一下,性质彻底变了味儿。
从整顿军纪的“公事”,变成了把人打残废的“私仇”。
他知道自己下手太狠,处理得过了火。
他主动跑去找周树槐赔礼道歉,认错。
可周树槐不买账。
换个角度想,周树槐也没错。
那是兵荒马乱的年月,身子骨就是保命的本钱。
腰断了,就意味着没法打仗,意味着在随时可能急行军的环境里,自己成了个废人,甚至可能掉队、死在路边。
这笔账,是用下半辈子的前途来算的。
这一僵持,就是整整半个世纪。
两人从红军长征,一路走到抗日烽火、解放战争,最后都在成都军区落了脚。
明明在一个院里住着,却活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他在战场上那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湖北房山那一仗,右腿被炸飞,弹片嵌进骨头缝里;肚子被打穿,肠子流了一地,伤口都生了蛆。
整整一宿躺在路边,贺龙都以为他没气了,让人埋的时候才发现人还活着。
后来,他又伤了右眼,战事紧没顾上治,眼球都给摘了。
就是这么个连死神都不怕的硬汉,却始终不敢面对周树槐那冷冰冰的眼神。
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没法释怀的亏欠。
日历翻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
这会儿的他,已经是风中残烛,没几天好活了。
那天,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没戴领章的旧军大衣,手里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站着。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死一般的寂静。
门口的老头见状,也不再迟疑,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晃地挪到了床边。
是周树槐。
这对顶牛了大半辈子的冤家,在人生的最后关头,终于又面对面了。
毕竟当初打人的是他,下令的也是他。
可让人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给你道歉来了。”
他等这个原谅等了快五十年,做梦也没想到,最后等来的竟是对方的道歉。
为啥周树槐要道歉?
这其实是两位老军人在生命尽头的一种大彻大悟。
年轻气盛时,周树槐觉得委屈:我不就是贪嘴吃了几口猪下水吗?
至于把我的腰打折吗?
在那种绝境里,红军如果不狠抓纪律,如果人人都搞点小特殊,这支队伍早就散了架,根本走不到今天。
作为一名老党员、老红军,周树槐心里跟明镜似的:虽说自己遭了罪,但在原则问题上,确实是自己先开了那个“口子”。
这句“是我做得不对”,是他对军纪最后的认可,也是给这位老战友最后的解脱。
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是非对错,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紧紧抱在一块儿,哭得像两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几十年积在心里的冰山,终于被这滚烫的眼泪给化开了。
这次见面后没多久,1987年2月,84岁的周树槐在成都闭上了眼。
他站在周树槐的灵前,好久都不愿走。
他送走的不仅仅是一位战友,更是那个一起经过生死、犯过错、受过伤、最后又互相原谅的时代。
这段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恩怨,起头是因为一副猪大肠,收尾是在病床前的一个拥抱。
它留给后人的,不光是一个关于宽恕的故事,更像是一面镜子。
犯了错就得罚,哪怕打断腰;
受了委屈要记,哪怕记半辈子;
但到了最后,道理还得讲清楚,是非还得掰扯明白。
这笔账,他们算了一辈子,最后算是给算平了。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