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们单位有个男同事，他的妻子患了癌症。做完手术后不久，癌细胞就扩散了，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在家等死。男同事跟单位申请了长期事假，专门回家照顾妻子。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市场买新鲜的食材，回来给妻子熬粥炖汤。妻子吃不下东西，他就把肉和蔬菜剁成泥，一点点喂到妻子嘴里。

那时候我们都在单位里议论，说这病拖到这份上，就是熬日子了，换作别人，能请个护工搭把手就不错了，可他硬是把工作全放下，一门心思守在家里。我们偶尔去看他，家里永远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病人屋里常有的怪味。他妻子瘦得脱了形，精神好的时候就靠在床头，他就坐在旁边，给她削水果、翻旧照片，话不多，可眼神一直没离开过人。

妻子夜里疼得睡不着，他就整夜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她敷，轻轻揉着后背，疼得厉害的时候，就扶着她慢慢坐起来，陪着一起熬到天亮。他从来不在妻子面前叹气，也不说丧气话，哪怕心里早就清楚，人留不住了，脸上也一直撑着平静。有时候我们劝他，别把自己熬垮了，他只笑一笑，说：“她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最后这一程，我再不守着，心里一辈子都不安。”

以前在单位，他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不显眼、不张扬，上班干活，下班回家，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我们谁也没见过，他能细心到这个地步。喂饭、擦身、洗衣、端尿盆，这些连儿女都不一定能坚持的事，他一天又一天，做得认认真真，没有半点嫌弃。

妻子走的前几天，已经不太能说话了，只是一直拉着他的手。他就趴在床边，跟她念叨以前的事，说刚认识的时候、刚结婚的时候、孩子小时候的事，说得很轻，怕吵到她。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就这么一直守着，直到最后一刻。

妻子走后，他回单位办离职，人瘦了一大圈，眼神也沉了，但说话还是稳稳当当。他说，这辈子不遗憾了，该做的、能做的，他全都尽力了。后来他离开了我们单位，再也没见过。可每次单位里有人聊起感情、聊到人心，我总会想起他。

很多人嘴里说着爱，可真到了又苦又累、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而他没说过一句情话，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只是在对方最不堪、最痛苦、最没有价值的时候，稳稳地接住，安安静静地陪着。

我常常在想，真正的情义到底是什么？大概就是锦上添花谁都可以，可雪中送炭、绝境不撒手，才最难得吧。这样的人，不算轰轰烈烈，可他用最普通的日子，活出了最让人服气的样子，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