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2000年4月7日的大中午,大连开发区那个维也纳洗浴中心门口,闹出了个要把在场人魂儿都吓飞的大动静。
好几十号人分坐着一溜出租车,跟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把洗浴中心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那个汉子,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掏出家伙冲着人群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脆响。
地上倒了两个,一个当场没了气,另一个血流不止,眼看也不行了。
那个开枪的煞星叫邹显卫,道上的人都得喊他一声“虎豹”。
这案子最让人觉得脊背发凉的,还不是手段多狠,而是这事儿压根就不该发生——翻开这时候的法律案卷你会发现,邹显卫这个人,此刻应该老老实实蹲在大连监狱的号子里。
更要命的是,他背身上的是个死缓。
一个本该在鬼门关门口数日子的重刑犯,咋就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闹市区,还能手里拿着枪再次行凶?
有人猜这小子是不是会什么“遁地术”,或者是越狱的高手。
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越狱,分明就是一场买卖。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1994年。
那年,31岁的邹显卫在大连栽了。
这之前,因为帮派火拼,他拿着猎枪轰死了一个对头,还打残了一个。
说起来,这已经是他是“二进宫”了。
16岁进劳教所,20岁判刑,1985年放出来后开歌舞厅、养马仔,折腾到1992年终于搞出了人命债。
这回,法律没打算轻饶他。
虽说他在看守所里咬出了同监室的犯人,算是立了一功,但这也就刚够保住条命,把死刑立即执行改成了死缓。
照常理说,等着他的就是把牢底坐穿,在大墙里头熬日子。
可邹显卫不想受这个罪。
或者说,他不想像个孙子一样蹲大牢。
摆在他面前的头一个难题就是:去哪儿服刑?
按规矩,这种重刑犯得送去辽宁省瓦房店监狱。
那地方管得严,进去了就是真受罪。
可邹显卫盯上了大连监狱。
理由太简单了:那是他的地盘,熟面孔多,好办事。
咋去呢?
他先谎称自己有结核病,申请留在大连治病,转头找了个中间人,搭上了当时大连监狱狱政处副处长杨福玉的线,紧接着又跟监狱长谢红军攀上了关系。
见面礼其实没给多少,才5000块,外加一句空头支票:“以后肯定重谢”。
谢红军居然就点头了。
从这一刻起,大连监狱那扇厚重的铁门,在邹显卫眼里就不再是关押罪犯的笼子,而成了一个只要交钱就能过的收费站。
1996年4月3日,邹显卫顺顺当当地转进了大连监狱。
只要人进来了,后面的事儿就好操作。
邹显卫心里明镜似的,想在里面当“太上皇”,光靠那5000块钱敲门砖肯定不够。
他得让监狱长觉得他有“大用”。
这会儿,邹显卫拿出了黑道大哥的“经营头脑”。
他没像别的犯人那样低三下四,而是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合作伙伴”。
他先托外面的兄弟给监狱长谢红军送了一套80平米的精装房,装修全是按谢红军的喜好来的,极尽奢华。
这套房子,彻底把监狱长的底线给买断了。
没过多久,邹显卫头上多了个让人笑掉大牙的头衔——“监狱劳改基建委员会主任”。
一个背着人命的死缓犯,居然成了监狱的干部。
他的活儿就是利用自己在社会上的黑道关系,帮监狱揽工程、拉项目。
这笔账,谢红军算得比谁都精:邹显卫不光是个犯人,简直就是棵摇钱树。
只要罩着他,监狱有进项,自己兜里也能鼓起来。
于是,大连监狱里上演了世界监狱史上都少见的奇葩一幕。
邹显卫住的哪是牢房啊,那是独门独院的两室一厅。
屋里头摆着什么?
真皮沙发、大彩电、电冰箱、空调、影碟机,甚至还拉了一部能打到外面的电话。
这哪是坐牢,分明是住进了高干招待所。
他不光日子过得滋润,手里还攥着“生杀大权”。
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顿胖揍,甚至还能体罚别的犯人。
新来的要是不懂规矩给他“上供”,那日子就别想好过。
更让人咋舌的是,这种权力的毒害甚至渗透到了狱警队伍里。
有些狱警为了从他手指缝里漏点油水,竟然主动巴结这个犯人。
最离谱的是,有个已婚的女狱警,在权力和金钱的迷魂汤下,竟然在监狱这种全封闭的地方,给邹显卫当起了情人。
俩人这点破事在监狱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可愣是没人敢管。
混到这份上,邹显卫其实压根就不需要“越狱”了。
他在里面就是土皇上。
可这人的贪欲是个无底洞。
过了几年舒坦日子,邹显卫开始琢磨着彻底恢复自由身。
他要减刑。
这事儿的操作套路,依旧是赤裸裸的生意。
邹显卫出钱买“时间”,监狱高层负责“发货”。
谢红军为了伺候好这个“大客户”,把副监狱长汪永明、狱政处副处长杨福玉、监区大队长于景波全拉下了水。
这四个人凑成了一个“造假梦之队”。
邹显卫一天活没干过?
没事,材料上写他“奋不顾身救火”。
靠着这些凭空捏造的假功劳,那个背着人命的死缓犯,摇身一变成了“辽宁省劳改积极分子”。
死缓先变成了无期,再减成了17年有期。
这之后两年,邹显卫又砸进去50多万。
钱到位了,刑期咔咔往减。
但这速度他还是嫌慢。
邹显卫想的是立马回到社会上呼风唤雨。
于是,最后一笔大买卖开张了:保外就医。
这可是当时监狱系统里最大的筛子,也是权钱交易最猖獗的地方。
流程一般是三步走:装病、鉴定、审批。
每一步,都得拿钱铺路。
头一步,装病。
谢红军那帮人给邹显卫编的剧本是“精神病”加“脑瘤”。
第二步,鉴定。
假的脑部核磁共振片子早就备好了,医生也被买通了,拿着假片子愣是给出了个“真”鉴定。
第三步,审批。
这是最难啃的骨头,得检察院点头。
但在银弹攻势下,就没有攻不破的堡垒。
邹显卫找朋友买通了当时的南关岭检察院检察长。
按规矩,保外就医必须得复检。
可有了检察长的“关照”,复检这道程序直接被跳过去了。
从1996年进来到2000年出去,满打满算不到4年。
一个身负命案的重刑犯,就这么“合法”地回到了人间。
可他回报给这个社会的,不是洗心革面,而是更加疯狂的杀戮。
出狱才仅仅17天。
2000年4月7日,为了抢地盘,邹显卫带着马仔包围了洗浴中心,再一次悍然开枪杀人。
这两声枪响,总算是把装睡的人给震醒了。
邹显卫虽然狂得没边,但他低估了国家机器被彻底激怒后的运转效率。
2001年,警方再次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回,所有的保护伞都不灵了。
因为这枪声太响,把盖子彻底给掀翻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
随着邹显卫的落网,大连监狱里那条见不得光的黑色产业链也被连根拔起。
曾经不可一世的监狱长谢红军、副监狱长汪永明、杨福玉…
这帮曾经掌控犯人命运的“狱神”,一个个都被推上了审判台。
汪永明蹲了7年,杨福玉判了18年。
至于那些跟着造假的医生和司法人员,谁也没跑掉,全栽了。
2003年11月3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下达了死刑执行令。
这回,再也没有什么“保外就医”,也没什么“重大立功”了。
邹显卫终于走到了他罪恶生命的终点。
回过头再看这案子,最让人后背冒冷汗的不是邹显卫有多凶残,而是那个本该代表最严厉惩罚的封闭空间,是咋在金钱的腐蚀下,一步步变成了黑恶势力的“后花园”。
当监狱长把监狱当买卖做,当执法者把权力当白菜卖的时候,法律的尊严也就成了那个贴着价格标签的廉价货。
邹显卫用一条命证明了个理儿:暴力或许能让你横行一时,金钱或许能让你打通关节,但在绝对的正义面前,所有的算计,到头来都只是一张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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