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哥没回老屋，我姐说腿疼不爬楼，我在厨房炖了只鸡，端上桌才想起，没人抢鸡腿了。
那年我65岁，突然看懂：手足失散，不是路远，是心里结了四道疤。
第一道，钱。 老妈住院时我们仨轮流垫钱，我记账，哥甩脸色：“自家兄弟还记小数？”出院结算多三百，他死活要当场微信转我。那三百块在屏幕上跳成红灯，此后他再没踏进我家门。原来亲情最薄的地方，就是账本最厚的那页。
第二道，各家。 嫂子嫌我儿子红包给得少，我媳妇怪侄女年年空手回，孩子们表面叫叔叔姑姑，背地里比谁家的房本大。爸妈在时，年夜饭是强制打卡，他们一走，微信群三天就安静，像下课铃响，各回各的教室。
第三道，活法。 哥信养生，天天五点拍经络；我熬夜刷短视频，姐迷上保健品直销。我想拉他进群抢拼多多，他回我一句“你们那是慢性自杀”。话不投机，连点个赞都嫌手脏，血缘打不过算法，三观一旦分叉，比高速还难掉头。
第四道，旧账。 四十多年前他偷吃过我的大白兔，我举报他挨了爸一顿皮带，这事我在婚礼敬酒时当笑话重提，他脸一沉：“你从小到大就会告状。”原来童年那一巴掌一直别在他腰上，只要见面，就自动回放。
我试过修补。 端午给他快递粽子，箱子原封不动退回来，标签写着“拒收”。我打电话，他让嫂子接，说老人怕甜。那一刻我明白：有些门不是推不开，是里面上了锁，钥匙早被我自己弄丢。
现在我也懒得走亲戚。 退休金到账先给自己点了份小龙虾，吃完把壳堆成小山，拍照发群里，谁也没回。挺好，省得洗碗，也省得再被比较——比谁孝顺，比谁成功，比谁更像爸妈最爱的那个。
偶尔夜里会想，要是那年住院我装糊涂，不记账就好了；要是婚礼上我闭嘴不讲大白兔就好了。可人生没有撤销键，只有回车，一跳行就是一辈子。
写到这儿，锅里的鸡汤剩半碗，我倒进马桶，开水一冲，油光打着旋儿消失。 有些关系，就像这碗油汤，看似还热，其实早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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