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村西头的张阿婆,是出了名的稳婆,接生手艺一绝,周边十里八乡的媳妇生娃,都得请她去。可这两年,张阿婆再也没出过门,只因她那闺女秀莲,六岁那年得了怪病,双腿瘫痪,吃喝拉撒全得人伺候,张阿婆哪儿也放心不下。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山里的风刮得窗户呜呜响,张阿婆正坐在炕边,给秀莲擦手擦脸,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不像是人走路的声音,倒像是东西在地上滑行,悄无声息的。
张阿婆心里一紧,刚要起身去看,就听见“咚”的一声轻响,像是轿子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两道身影“扑通”一声跪在了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头磕得咚咚响,嗓门洪亮又急切:“张阿婆,求您救命啊!俺家主母难产三天三夜了,再救不下来,就要母子双亡了!”
张阿婆掀开窗帘一角一瞅,吓了一跳——院门口停着一顶青竹轿子,竹身泛着淡淡的青光,奇怪的是,抬轿的不是人,竟是两只浑身雪白的“东西”,看着像狐,却又比狐大了不少,正低着头,乖乖地站在轿子两侧。而跪在地上的,是两个穿素白短褂的后生,眉眼清秀,就是脸色白得吓人,没有半点血色。
张阿婆皱紧了眉头,叹了口气,对着门外喊道:“不是我心硬不救你们,我家秀莲瘫了六年,一刻也离不了人,我走了,她咋活?要是出点啥事儿,我没法跟自己交代啊!”
她话音刚落,炕上传来秀莲急吼吼的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不少:“娘!你先问清楚情况,别误了人家的大事!万一真的救不活,那就是两条性命啊!”
跪在地上的高个后生,名叫石硕,听见秀莲的话,赶紧站起身,快步走到炕沿边,从怀里摸出一个蓝布包裹,往炕沿上一倒——“哗啦”一声,满炕的金珠子滚了出来,黄澄澄、圆滚滚的,碰在一起叮当作响,那金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最奇怪的是,秀莲原本僵着不动的腿,看见金珠子的那一刻,突然动了动!她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满炕的金珠子,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双脚一沾地,竟然稳稳地站在了地上,虽然还有点摇晃,却实实在在地站住了!
秀莲又惊又喜,指着金珠子,声音都在发抖:“娘!这是真金!有了这些金珠子,我就能治腿了,还能找个好婆家,再也不用拖累你了!你快去救他们,他们说了,会留个人照看我的,你放心去吧!”
张阿婆盯着闺女突然能动的腿,又瞅着满炕闪着光的金珠子,心里又惊又疑,琢磨来琢磨去,终究是狠不下心看着两条性命白白没了,咬了咬牙,对着石硕和旁边的矮个后生石领说道:“行!我跟你们去!但你们得给我保证,我走之后,秀莲要是少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们!”
石硕和石领赶紧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喜色,齐声说道:“阿婆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看秀莲姑娘,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张阿婆不敢耽搁,赶紧揣上随身的铜剪刀——那是她接生几十年的老伙计,又顺手裹了块粗布头巾,快步走到院门口,踩上了青竹轿子的踏板。刚一坐稳,轿子就“嗖”地一下蹿了出去,速度快得跟风驰电掣一般,吓得张阿婆赶紧抓住轿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里发慌,偷偷撩开轿帘的一个小缝,往外一瞅,只见外面的树影乱成一团,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样,山里的风刮得呜呜响,像是有人在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再低头一看,抬轿的石硕和石领,脚下竟然没沾半点泥土,哪怕轿子在山林里滑行,他们的鞋底依旧干干净净,而且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老长,跑起来的时候,胳膊肘往外拐,姿势怪怪的,像山里的狐狸在蹿动,看得张阿婆心里直发毛。
张阿婆不敢再多看,紧紧闭上眼,心里一个劲地默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但愿我能平安回来,但愿能救下人来。
不到半个时辰,轿子“哐当”一声撞在山壁上,稳稳地停了下来。张阿婆惊魂未定地走下轿子,刚站稳脚跟,就看见身边的石硕和石领身形一晃,两道白光闪过,竟然变回了原形——是两只半人高的白狐!浑身的银白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眼睛亮得跟两盏绿灯笼似的,围着张阿婆不停地转圈,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看着十分急切。
“阿婆,您别怕!”其中一只白狐开口说话了,正是石硕的声音,“俺们是青崖山的狐族,从来不会害人,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斗胆下山求您,就求您救救俺家主母雪瑶!”
张阿婆虽然吓得腿都软了,浑身直发抖,但看着两只白狐急切的模样,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爪子甚至在地上刨出了小小的土坑,心里的恐惧渐渐少了一些,多了几分恻隐之心。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好歹是两条性命,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见死不救。带我进去吧。”
两只白狐一听,喜出望外,赶紧转身,领着张阿婆走进了山壁上的一个山洞。山洞里没有点灯,却一点也不黑,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绿苔藓,幽幽的绿光洒下来,把洞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山洞最里面的石台上,卧着一只比寻常狐狸大两倍的白狐,正是它们的主母雪瑶。雪瑶的毛色灰败打结,没有半点光泽,肚子鼓得老高,像是快要撑破了,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痛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爪子紧紧抓着石台,指缝里都渗出了血,看着十分遭罪。石台旁边,围着几只毛茸茸的小白狐,个头小小的,不停地蹭着雪瑶的身子,急得直叫,却又无计可施。
石领(也就是那只矮个白狐)凑了过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阿婆,俺家主母怀的是狐族的灵胎,胎位不正,卡在里面三天三夜了。族里的老狐狸们都束手无策,说只有人间的稳婆,才能把灵胎顺过来,可山里的狐族,从来不敢轻易下山求人,生怕被人类伤害,这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张阿婆顾不上害怕,快步走到石台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雪瑶的肚子上。刚一碰到,就感觉到里面的小狐崽在使劲蹬腿,力气不小,可脑袋却卡在了窄处,根本出不来,难怪雪瑶会这么遭罪。
“遭罪了,真是遭罪了。”张阿婆叹了口气,把随身带的粗布丁铺在石台旁边,又摸出怀里的铜剪刀,用干净的布擦了擦,对着雪瑶轻声说道:“姑娘,别怕,听我的口令。我喊‘使劲’,你就发力,慢慢来,别慌,我一定能让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说着,张阿婆就哼起了从小听娘唱的接生调,调子轻柔又舒缓:“娃子乖,顺着道,娘使劲,你就跑;娃子巧,别胡闹,顺顺利利出娘怀……”
奇怪的是,雪瑶像是听懂了张阿婆的话,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静了下来,浑身的颤抖也轻了不少,乖乖地配合着张阿婆的动作,慢慢调整着姿势。
可就在雪瑶刚发力没两下,张阿婆突然感觉到,石台上的雪瑶不动了,肚子里的小狐崽也停止了蹬腿,雪瑶的痛哼声越来越弱,气息也越来越急促,眼看就要断气了。
张阿婆心里一沉,赶紧伸手探了探雪瑶的鼻子,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脸色一下子变了:“不好!小狐崽憋住气了,再耽搁下去,俩都得没!”
她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旁边的石硕大喊:“石硕!快拿块干净的布来!越快越好!”
石硕不敢耽搁,赶紧转身,叼来一块干净的麻布,递到张阿婆手里。张阿婆接过麻布,快速裹在自己的手指上,小心翼翼地探进雪瑶的身下,想要把小狐崽的头转过来,让它能顺利出来。
雪瑶疼得浑身发抖,身子不停地抽搐,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却死死忍着,没有乱动一下,爪子紧紧攥着张阿婆的衣角,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旁边的几只小白狐,也都屏住了呼吸,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山洞里只剩下张阿婆急促的喘息声,和雪瑶微弱的痛哼声,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张阿婆的手一直没有停,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小狐崽的姿势,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石台上,浸湿了一片。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阿婆眼睛一亮,对着雪瑶大声喊道:“使劲!雪瑶,快使劲!”
雪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下发力,只听“哧溜”一声,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白狐,顺着张阿婆的手滑了出来。小白狐浑身青紫,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没有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石硕和石领当场就慌了,扑到石台边,围着小白狐急得直转圈,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咽,爪子不停地轻轻碰着小白狐的身子,却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它。旁边的几只小狐崽,也跟着嗷嗷直叫,声音里满是绝望。
雪瑶耗尽了力气,虚弱地趴在石台上,眼神黯淡,看着浑身青紫的小白狐,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气息微弱得快要断绝。张阿婆也急出了一身冷汗,可她毕竟是接生几十年的老稳婆,见过不少紧急情况,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来不及擦汗,赶紧把小白狐抱起来,裹在干净的麻布里面,一只手托着小白狐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它的后背,力度轻柔又均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娃子乖,醒醒,快醒醒,别吓阿婆,别吓你娘……”
一遍,两遍,三遍……张阿婆的手没有停,嘴里的念叨也没有断,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麻布上,浸湿了小白狐的绒毛。石硕和石领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张阿婆,连大气都不敢喘,眼里满是期盼,又满是担忧。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的时候,小白狐突然“呜”的一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紧接着,它猛地呛出一口羊水,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竟然有了呼吸!虽然气息还很微弱,却实实在在地活了过来!
“活了!活了!灵胎活了!”石硕激动得跳了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围着张阿婆不停地转圈,尾巴甩得飞快。石领也红了眼眶,赶紧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麻布里面的小白狐,眼里满是欣喜和感激。旁边的小狐崽们,也停止了哭闹,围着小白狐,轻轻蹭着它的身子,发出温柔的呜咽声。
雪瑶也像是得到了力量,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虚弱地抬起头,看着张阿婆,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像是在道谢。张阿婆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娘俩都平安,总算没白费力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白狐放到雪瑶身边,雪瑶立刻用身子护住小白狐,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小白狐身上的水渍,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小白狐依偎在雪瑶怀里,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渐渐平静了下来。
石硕和石领走到张阿婆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对着她磕了几个响头,语气无比感激:“多谢阿婆救命之恩!大恩大德,俺们狐族没齿难忘!以后阿婆有任何吩咐,俺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阿婆赶紧扶起它们,摆了摆手:“快起来快起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尽我所能罢了。你们主母刚生产完,身子虚弱,得好好照看,还有这小灵胎,也得细心呵护。”
石硕和石领连连点头,齐声说道:“阿婆放心,俺们一定好好照看主母和灵胎!”说着,石硕转身,从山洞的角落里,抱来一个更大的蓝布包裹,递到张阿婆面前:“阿婆,这是俺们狐族的一点心意,除了之前的金珠子,这里还有一些狐族珍藏的草药,据说能治百病,送给秀莲姑娘,但愿她能早日彻底康复,再也不受病痛折磨。”
张阿婆看着包裹里的草药,又想起家里的秀莲,心里一阵温暖,眼眶也红了,接过包裹,轻声说道:“多谢你们,有心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我放心不下秀莲。”
“阿婆,俺们送您回去!”石硕和石领赶紧说道,说着,它们身形一晃,又变回了两个穿素白短褂的后生,扶着张阿婆,走出了山洞。山洞门口,那顶青竹轿子还在,两只白狐(其他狐族成员)正乖乖地抬着轿子,等候在那里。
张阿婆坐上轿子,这次轿子没有像来时那样风驰电掣,而是平稳地滑行着,速度不快不慢,让她能安安稳稳地休息一会儿。石硕和石领跟在轿子旁边,一路护送,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不到一个时辰,轿子就稳稳地停在了张阿婆的院门口。张阿婆走下轿子,就看见秀莲正站在院门口,不停地张望,脸上满是期盼。看见张阿婆回来,秀莲赶紧跑了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娘,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你没事吧?他们的主母和孩子都平安吗?”
张阿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娘没事,你放心吧,他们主母和孩子都平安,是个健康的小灵胎。”说着,她把怀里的蓝布包裹递到秀莲面前:“你看,这是他们送你的草药,说能治百病,但愿你能早日彻底好起来。”
秀莲看着包裹里的草药,又看了看旁边的石硕和石领,眼里满是感激:“多谢二位大哥,也多谢你们的心意。”
石硕和石领笑了笑,说道:“秀莲姑娘客气了,这都是俺们应该做的。阿婆,秀莲姑娘,俺们就不打扰了,以后俺们还会来看望你们的,要是有任何需要,随时喊俺们。”说完,它们对着张阿婆和秀莲拱了拱手,身形一晃,变回两只白狐,转身跑进了山林,很快就没了踪影。
张阿婆和秀莲走进屋里,看着满炕的金珠子,又看着怀里的草药,心里满是欢喜。后来,秀莲用那些金珠子,请了最好的大夫,又配上狐族送的草药,慢慢调理,没过半年,她的腿就彻底康复了,不仅能稳稳地走路,还能跑能跳,和正常的姑娘一模一样。
秀莲康复后,人也变得越来越开朗,模样也越发清秀,没多久,就有人上门提亲,找了个老实本分、勤快能干的小伙子,成了亲,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张阿婆也放下了心,偶尔还会帮周边的媳妇接生,依旧是那个受人尊敬的老稳婆。
而青崖山的狐族,也没有忘记张阿婆的救命之恩,每年都会派人,送来一些金珠子和草药,有时候是石硕和石领亲自来,陪张阿婆和秀莲说说话,聊聊天,就像亲人一样。
村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都纷纷称赞张阿婆心善,好人有好报,也都说狐族有灵性,懂得感恩。后来,这件事就慢慢传开了,成了周边十里八乡流传甚广的民间奇闻,有人说,是张阿婆的善心,感动了狐族;也有人说,是秀莲的善良,换来的福报。
其实说到底,人心向善,终有回响。无论是人,还是有灵性的狐族,只要心怀善意,懂得感恩,就一定能收获温暖和幸福。最后,也祝看到这里的朋友们,都能心怀善意,时来运转,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一辈子都顺风顺水,无灾无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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