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八十大寿那天,我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上午,却连一个亲戚的影子都没看见。
手机里那个建了三个月的"爸爸八十大寿"家族群,此刻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我看着满桌子的饭菜渐渐冷掉,看着父亲一次次走到窗边张望,又默默转身回到沙发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反复擦拭着镜片。
"可能路上堵车吧。"我硬着头皮说。
父亲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心里一阵刺痛:"没事,不来就不来吧,咱们自己吃。"
我知道他在撒谎。从一个月前开始,他就天天念叨着这个生日,专门去理发店染了头发,还托人从老家带来了他珍藏多年的老酒。他甚至提前一周就开始规划菜单,问我大伯喜欢吃什么,二姑家的孩子有没有忌口。
可现在,这些精心准备都成了笑话。
我给大伯打电话,关机。给二姑发微信,不回。三叔、四姨、堂哥堂姐……一个个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日期,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日历和群聊记录。
没错,就是今天。而且所有人都在群里说过"一定到"。
母亲去世得早,这些年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亲情,逢年过节总是他张罗着把大家聚在一起。谁家有困难,他二话不说就帮忙;谁家孩子要上学,他主动拿钱资助。我记得三年前大伯家盖房子缺钱,父亲把自己的养老金都拿了出来。
"都是一家人,帮忙是应该的。"父亲当时这么说。
可现在,这些"一家人"在哪里?
午饭是我陪父亲吃的。两个人面对一桌子菜,怎么吃都觉得堵得慌。父亲喝了点酒,话比平时少了很多。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真的老了。那个曾经能扛起一袋水泥爬五层楼的男人,如今连筷子都拿得有些颤抖。
吃完饭,父亲说要午休。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我知道那不是咳嗽,但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三点,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继续给那些亲戚打电话,没有在群里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来,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失望。我只是默默地把剩菜打包好,放进冰箱,然后坐在客厅里陪父亲看电视。
"爸,明天我陪您去公园走走吧。"我说。
"好。"父亲应了一声,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我知道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父亲失落的表情。我想不明白,那些平时口口声声说着"一家人要团结"的亲戚,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集体失踪?
凌晨两点,我起床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打开手机,家族群里依然死寂一片。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那条质问的消息。
因为我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带父亲去了公园。秋天的阳光温和而明亮,公园里有很多老人在锻炼身体。父亲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起来比昨天平静了许多。
"小磊,"他突然开口,"你恨他们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恨。"
"我也不恨。"父亲说,"可能是我平时做得不够好,让他们觉得这个生日不重要。"
"爸!"我打断他,"这不是您的问题。"
父亲笑了笑,没再说话。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父亲不是不难过,他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第三天一大早,我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愣住了。
大伯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二姑、三叔,以及一大群我熟悉的面孔。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愧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