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咽气前最后三小时,把我一个人叫到床边。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枯枝般的手攥着我,力气大得不像垂危的人。
“这个……收好。”她从枕下摸出个红布包,硬塞进我手心。布包沉甸甸的,透着凉意。“别让小涛知道,”她盯着我,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等他……等他哪天对不起你了,你再拿出来。”
我还要问,护士进来了。婆婆闭上眼,手一松,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那红布包硌在我掌心,像块烧红的炭。
葬礼后第七天,我才在深夜打开它。红布里裹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碧汪汪的,在台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这是婆婆压箱底的宝贝,我见过一次,她说要传给孙媳妇。
可当我对着光细看内壁时,全身的血都凉了——那里用极细的篆体刻着两个字:“婉仪”。
不是我名字里的任何一个字。
张涛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拿着镯子坐在黑暗里,脑子飞快地转。婉仪是谁?婆婆为什么临终前给我这个?刻着别人名字的传家宝,算什么?
第二天我去了趟婆婆的老宅。在积灰的樟木箱底,我翻到本硬壳日记,锁早就坏了。在1976年3月那页,婆婆的字迹工整而温柔:“今日与淑兰、婉仪游北海,婉仪新得了只翡翠镯,欢喜得很,说将来传给女儿。我那只,且留给儿媳罢。”
淑兰我认识,是婆婆的闺蜜,前年去世了。婉仪……我继续往后翻。日记断断续续提到这个婉仪,直到1978年夏天,笔迹突然潦草起来:“婉仪走了。随那人南下,再无音信。镯子……我替她收着。”
再无后续。
我合上日记,看着手里这只刻着“婉仪”的镯子。所以婆婆收着闺蜜的镯子,收了一辈子?她为什么临终前给我?还说我丈夫“哪天对不起你”?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来。我颤抖着翻出家庭相册,找到公公年轻时的照片。又去网上搜本市1978年的旧新闻,在一则豆腐块大小的工厂表彰通告里,看到了公公的名字,同版还有条简讯:“青工周建国与同事何婉仪结为革命伴侣”。
周建国是我公公的名字。
窗外的夕阳正沉沉坠下去,把整个房间染成血色。我低头看手里的镯子,碧绿的光在暮色里幽幽的,像一只冷眼旁观的眼睛。
婆婆临终前最后的话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她塞给我的不是传家宝,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这把钥匙,能打开一扇我从未想过要推开的、布满灰尘的门。而门后等着我的,可能是足以撕碎我婚姻的真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