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公司楼下吃饺子,我想多加点香菜被老板娘大骂,我平静结账,第二天带着公司百号同事去对面饺子店包场了一个月

那碗滚烫的饺子汤,连汤带水,混着老板娘唾沫星子,差点泼到晁风脸上。

“加加加!加你妈个头!香菜不要钱啊?穷酸样,吃个十八块的饺子还挑三拣四,脸皮比城墙还厚!”

张红梅,这家“红梅饺子馆”的老板娘,叉着腰,涂着猩红口红的嘴唇翻飞,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她手指头几乎戳到晁风鼻尖,油腻的围裙上溅满了肉馅和葱花。

晁风坐在靠门最窄的塑料凳上,面前是一次性碗里十个孤零零的猪肉白菜饺。他刚用筷子尖挑起一小撮免费提供的、蔫了吧唧的香菜末,动作甚至还没完成。

店里其他几个零散食客,筷子停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带着看热闹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看,又一个被张红梅骂傻的倒霉蛋。

晁风没躲。滚烫的气息喷到脸上,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慢慢放下筷子,那撮可怜的香菜末飘回公共调料碗。然后,他抬起眼,看了张红梅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窘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

张红梅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窒,但泼辣惯了的她立刻嗓门更高:“看什么看?不服气啊?吃不起别吃!穷鬼!”

晁风垂下眼,拿起手机,扫码,付款。十八元。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清脆。

他站起身,凳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张红梅和她那碗被嫌弃的饺子,推开门,走进了外面初夏闷热的空气里。

张红梅对着他挺直的背影,不甘心地又啐了一口:“呸,装什么装!”

她不知道,这个穿着普通白衬衫、沉默寡言、看起来就像隔壁写字楼里最底层社畜的年轻男人,手机刚刚熄屏的瞬间,锁屏壁纸是一张简洁到极致的黑色背景,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小小的Logo——那是这座城市地标性建筑,环球金融中心顶层唯一一家七星餐厅的预约确认函。

而她这家靠克扣调料、辱骂顾客维持“精明”的街边小店,命运在晁风平静扫码的那一刻,已经彻底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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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晁风回到公司,位于“红梅饺子馆”斜对面那栋三十八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他所在的“星辉互动传媒”在十七楼。

电梯里挤满了刚吃完午饭回来的同事,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外卖的味道。没人特别注意晁风,他在项目部就是个透明人,入职半年,做的都是最基础的资料整理和会议记录,沉默寡言,业绩平平。

只有同组的蒋薇,一个性子直爽的姑娘,凑过来小声问:“风哥,楼下吃的?脸色不太好啊。”

晁风对她笑了笑,很淡:“没事,饺子有点咸。”

他没提那撮香菜,也没提那场辱骂。有些事,说出来就成了抱怨,而他晁风,最不需要的就是无用的抱怨。

坐回工位,电脑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表。晁风的目光却有些游离。

他不是装。那家饺子馆,他连续吃了一个月。不是因为多好吃,只是因为近,省时间。张红梅的刻薄,他早有领教,对谁都一样,区别只在于程度。今天这把火,不过是积压已久的势利,遇到了一个她认为最安全的宣泄口——一个看起来毫无反抗能力的年轻男顾客。

晁风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录,指尖在“行政部后勤采购与员工福利”那一栏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点开了电脑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图标。界面跳转,不是公司的OA系统,而是一个设计简洁、带着多层加密验证的私人后台。屏幕上快速滚动着一些复杂的曲线图和项目进度。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进来,发送者代号“玄武”。内容很简短:“‘青鸾’项目第一阶段测试已完成,市场反馈数据超出预期37%。资方追加意向已确认。”

晁风回了一个字:“阅。”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楼下,“红梅饺子馆”的红色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隔壁不远处,一家新开的“老蔡记饺子馆”门口冷清,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愁眉苦脸。

一个念头,清晰而冷静地在他脑中成形。

不是报复。那太低级。

是清扫。顺便,做个测试。

第二章

下午的项目例会,气氛凝重。

部门经理周振邦,一个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时刻把“狼性”和“效能”挂在嘴边的男人,正把一份报表摔在桌上。

“这就是你们磨了半个月的方案?狗屁不通!”周振邦的唾沫几乎喷到对面项目经理的脸上,“客户要的是爆点!是传播!是能让他们产品一夜之间刷屏的东西!你们给我看这个?小学生作文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被骂的项目经理脸色涨红,头快埋到桌子底下。

周振邦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晁风身上,眉头一皱:“那个……小晁是吧?会议记录做好没有?别漏了重点!这些错误,以后都是要追责的!”

矛头毫无道理地转了过来。众人目光随之看向晁风,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晁风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下,迎上周振邦挑剔的目光,声音平稳:“周经理,记录在同步进行,会议结束后十分钟内可以整理出要点初稿。”

不卑不亢,没被吓住,也没多余解释。

周振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些不爽,哼了一声:“效率!我要的是效率!别以为做点文职工作就可以摸鱼!公司不养闲人!”

晁风没再回应,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只有坐在他斜对面的蒋薇注意到,晁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对某种幼稚把戏的漠然嘲笑。

会议在周振邦又一番毫无建设性的咆哮中结束。众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蒋薇凑到晁风旁边,低声抱不平:“周扒皮又抽风!自己搞不定客户,拿我们撒气!风哥,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晁风合上笔记本,“习惯了。”

“对了,”蒋薇想起什么,“行政部刚发通知,说明天开始统计各部门下午茶和加班餐的定点合作意向,好像是为了规范管理,集中采购,还能谈折扣。咱们组估计还是楼下那几家轮着来,难吃死了。”

晁风脚步微微一顿:“行政部谁负责?”

“好像是个新来的主管,姓王,挺干练一姐姐。”蒋薇说,“怎么,风哥你有推荐?楼下除了那几家快餐和难吃的要死的‘红梅’,好像也没别的了吧?哦,对面新开了家‘老蔡记’,但没人试过。”

晁风点点头,没再多说。

回到工位,他点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了行政部王主管的企业微信。头像是职业照,笑容标准。

他没有立刻联系。

而是先点开了“老蔡记”在大众点评上的页面。评价寥寥无几,只有几条,写着“味道不错,老板实在,就是位置偏,人少”。老板回复得很诚恳,甚至有点卑微的感谢。

晁风截了几张图。

然后,他点开与王主管的对话框,打字。语气礼貌,条理清晰,完全是一个热心普通员工的建议口吻。

“王主管您好,打扰了。我是项目部晁风。看到行政部关于征集餐饮合作的通知,有个小建议。公司楼下斜对面新开了一家‘老蔡记饺子馆’,我们有几个同事偶然试过,反馈口味地道,食材新鲜,老板人很实在。看了一下点评,虽然评价不多,但都是好评。考虑到它新开业,合作意愿可能较强,在折扣和定制服务(比如加班餐配送)上或许有更大空间。而且支持一下用心经营的小店,也能体现公司社会责任感。附件是我简单截图的点评内容,供您参考。冒昧建议,如有不当,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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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发送。

晁风关掉窗口。他知道,一个专业、且正试图做出成绩的行政主管,不会忽略这样一条信息量充足、角度恰当、且毫无个人情绪化的“热心建议”。

尤其是,当这条建议,恰好能帮她完成“开发新的优质合作商”这个可能的KPI时。

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是浇水。

第三章

第二天中午,晁风没有下楼。

蒋薇给他带了一份“老蔡记”的饺子,兴冲冲地说:“风哥,你神了!行政部王主管今天真派人去‘老蔡记’考察了,还试吃了!回来赞不绝口,说老板老蔡手艺真不错,用料也扎实,关键是价格实惠,人还特实在。听说当场就谈了个初步意向!”

饭盒打开,饺子白白胖胖,热气腾腾,配着一小盒翠绿新鲜的香菜末,还有独立包装的醋和辣椒油。

“你看,人家这才叫会做生意!香菜随便加!”蒋薇自己那份也打开了,加了一大勺香菜,“哪像楼下那个母夜叉,加根香菜跟要她命似的。”

晁风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汁水丰盈,猪肉白菜的比例恰到好处,确实比“红梅饺子馆”那种为了省料把馅剁得稀碎、皮厚得像橡皮的好太多。

“不错。”他评价。

“岂止不错!”蒋薇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光,“王主管私下跟我说,周扒皮之前好像想把他小舅子开的那家快餐店塞进来做定点,但价格虚高,味道一般,被王主管据理力争顶回去了。这次‘老蔡记’要是真能成,等于打了周扒皮的脸。王主管承你的情呢!”

晁风慢慢吃着饺子,没接话。办公室政治他无意参与,但无意中促成的局面,如果有利于他的“清扫”计划,他乐见其成。

下午,行政部的正式通知就发到了各部门联络人那里:新增“老蔡记饺子馆”为下午茶及加班餐备选合作商铺,鼓励员工尝试,并将于一周后收集反馈,决定是否签署长期协议。

通知一出,不少被“红梅”伤害过或者单纯想尝鲜的同事,都打算明天去试试“老蔡记”。

晁风知道,张红梅很快就会察觉到客流的变化。以她的性格,反应一定会很精彩。

果然,第三天中午,晁风“路过”红梅饺子馆门口时,就听见里面张红梅尖利的声音正在骂骂咧咧:“一个个都瞎了眼!对面那家新开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不定用的什么烂肉烂菜!贪小便宜吃死你们!”

她店里的客人比往常少了一半。而斜对面,“老蔡记”门口居然破天荒排起了小队。

老蔡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笑开了花,对每一个客人都点头哈腰,递饺子的时候不忘说一句:“小心烫,调料不够自己加,管够!”

对比鲜明。

张红梅看到晁风走过,认出是这个前几天被自己骂过的“穷酸”,火气更盛,故意把抹布摔得啪啪响,朝着他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丧门星!”

晁风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跳得越高,摔得才越狠。

第四章

一周后的部门聚餐,地点是周振邦定的,一家中档酒楼。美其名曰增进团队感情,实则又是听他吹嘘和灌输“狼性”鸡汤的折磨。

饭桌上,周振邦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吹完自己当年如何“一战成名”,又开始点评公司现状,最后话题不知怎的,拐到了楼下餐饮。

“……不是我说,现在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周振邦打着酒嗝,意有所指,“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挤兑自己人!楼下红梅饺子馆,开了多少年了?啊?知根知底!对面那家新开的,谁知道什么来路?食品安全有没有保障?嗯?”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晁风。显然,王主管坚持引入“老蔡记”并得到不少员工好评的事,让他很不痛快,而“始作俑者”晁风,自然被他记了一笔。

项目经理赶紧附和:“周经理说得对,还是老店稳当。”

其他人或低头吃菜,或含糊应和。

蒋薇气得在桌子底下踢了晁风一脚,用眼神示意:看,这都能怪到你头上!

晁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周振邦这种级别的针对,在他眼里如同儿戏。他甚至有点好奇,如果周振邦知道,他口中“眼皮子浅”的小员工,刚刚拒绝了一家顶级风投机构用八位数年薪加股权的挖角,会是什么表情。

聚餐快结束时,晁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安静的走廊才拿出来看。

是“玄武”发来的加密信息:“‘青鸾’项目核心算法已通过最终验证,专利局回执已收到。三家国际巨头的收购询价函已至,最高报价,这个数。”后面跟着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晁风回复:“暂缓。按原计划,启动B轮融资预热。”

“明白。”

收起手机,晁风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这座巨大的钢铁森林里,每时每刻都上演着财富和地位的剧变。有人在高空云端执棋,有人在地面泥泞里为了一撮香菜嘶吼。

他很清楚自己在哪一层。

回到包厢,聚餐已近尾声。周振邦喝得满脸红光,还在大着舌头“指点江山”。看到晁风进来,他忽然提高声音:“小晁啊,年轻人,要多听老人言!别整天自作聪明,搞些歪门邪道!踏实点,知道吗?”

全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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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风站在门口,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他抬眼,看向周振邦,那眼神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让周振邦没来由地心底一突。

“周经理教诲的是。”晁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会记住,做人做事,都要——踏实。”

他特意在“踏实”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外套:“各位慢用,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他离开得从容不迫,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瞬间响起的、压低了的各种议论声。

周振邦看着关上的门,莫名觉得有些气闷,仰头又灌了一杯酒,骂了一句:“装什么逼!”

第五章

行政部的反馈收集结果出来了。“老蔡记”以压倒性的好评率,被正式确定为公司的下午茶及加班餐定点合作商铺之一,首批签订了一个月的试行协议。

消息公布当天,晁风就看到了王主管发来的内部感谢消息,措辞亲切了不少。他也看到了工作群里,不少同事在为不用再忍受“红梅”而欢呼。

时机,成熟了。

周五下午,临下班前,项目组因为一个紧急客户需求,需要全员加班。行政部通知,加班餐可以预订“老蔡记”的饺子,统计人数。

周振邦黑着脸,但也没法反对公司的正式合作决定。

统计人数时,晁风第一个报了名。

蒋薇紧随其后,还大声招呼其他同事:“快快快,订‘老蔡记’!终于不用看张红梅那张脸了!”

组里二十来号人,几乎全都选择了“老蔡记”。

晁风看着统计表上不断增加的数字,在手机上快速敲击,发了一条信息到公司一个非正式的、由一些年轻员工组成的“吃喝玩乐”大群。这个群有将近一百人。

信息很简单,配了一张“老蔡记”饺子馅料饱满、汤汁横流的特写照片,还有行政部合作通知的截图。

“今晚项目组加班,集体尝鲜‘老蔡记’,行政部官方合作,品质保障,味道绝了!重点是——香菜管够,老板态度超好!有一起的吗?报个名,人多热闹,我看看能不能帮大家协调个团购价。(纯粹热心,非广告)”

这条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立刻,群里炸了。

“真的假的?行政部终于干人事了!”

“‘红梅’那个母老虎我早受够了!加我一个!”

“香菜党狂喜!算我一个!”

“晁风靠谱啊!报名!”

“+10086!”

群里飞快刷屏,报名接龙瞬间突破五十人,并且还在增加。很多人早就对“红梅”不满,只是缺乏一个契机和带头的人。晁风这条信息,时机、理由、诱惑(香菜管够、团购价)都恰到好处。

不到十分钟,报名人数定格在九十七人,加上晁风自己项目组的二十三人,正好一百二十人。

晁风私信了“老蔡记”老板老蔡,言简意赅:“蔡老板,今晚公司大概一百二十位同事想来贵店用餐,算是集体支持。位置和备料是否方便?价格按我们公司协议价走即可。”

老蔡的电话几乎秒回过来,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方便!太方便了!晁先生,太感谢了!位置我想办法,拼桌加座肯定够!料我备足,绝对让大家吃好!谢谢!真的谢谢!”

晁风能想象电话那头,老实巴交的老板是如何的感激涕零。这对他而言,只是顺手为之。

“不用客气,蔡老板用心经营,这是应得的。”

挂了电话,晁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已与‘老蔡记’蔡老板确认,今晚七点,我们一百二十号人,包场。感谢各位同事支持用心做生意的人。”

群里一片欢呼表情包刷屏。

晁风放下手机,看向窗外。下班时间到了,华灯初上。斜对面,“红梅饺子馆”的红色招牌亮着昏暗的光,门口依旧冷清。而“老蔡记”里,老蔡和他老婆正忙进忙出,搬桌子摆凳子,脸上洋溢着充满希望的红光。

蒋薇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崇拜:“风哥,你也太牛了!这阵仗……那张红梅不得气死?”

晁风整理着桌面,语气平淡:“走吧,吃饭。”

他拿起外套,率先向门外走去。身后,项目组的同事们兴奋地交谈着,跟了上来。其他部门的报名同事,也纷纷从各自的楼层涌出,汇聚成人流。

星辉互动传媒的写字楼大堂,此刻仿佛变成了某个大型活动的集合点。一百多号年轻人,浩浩荡荡,说说笑笑,目标明确——斜对面那家新开的、被公司正式认可的“老蔡记饺子馆”。

这阵势,引得大堂保安侧目,路过的其他公司职员纷纷驻足。

晁风走在人群的最前面,步伐稳健。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的背影在灯火通明的大堂里,莫名给人一种沉稳如山、却又引而不发的气势。

一百二十人的队伍,如同一条喧闹的长龙,涌出写字楼,穿过马路,径直停在了“老蔡记饺子馆”门口。

隔壁“红梅饺子馆”里,张红梅正靠着门框,磕着瓜子,对着冷清的店面生闷气。当她看到黑压压一群人过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下意识堆起惯有的、带着刻薄算计的笑,以为生意来了。

可她的笑容下一秒就僵死在脸上。

因为那条长龙,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拐了个弯,涌进了隔壁“老蔡记”那间本来不算大、此刻却被桌椅挤得满满当当的店面。

老蔡和他媳妇的声音激动地传来:“欢迎欢迎!各位同事里面请!小心台阶!饺子马上就好!调料在那边,大家自己随意,管够!”

张红梅手里的瓜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她猛地站直身体,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对面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对面那家破店,竟然……竟然被包场了?还是整整一百多号人?全是隔壁写字楼的白领?

她认得其中几个,是以前常来她这儿吃饺子的熟客!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她想起一周前那个被她泼了饺子汤、骂作“穷酸”的年轻男人。她想起他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她想起这几天自己生意一落千丈,而对面却莫名其妙火了起来……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晁风,在人群簇拥下,走到了“老蔡记”门口。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投向了呆若木鸡的张红梅。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但在这喧嚣热闹的背景下,在这对比惨烈的画面中,这种平静,却比任何嘲讽和冷笑,都更具穿透力,更令人心悸。

张红梅如同被一道冰锥刺中,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小腿肚子撞在自家的门槛上,一阵生疼。她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来维持自己泼辣的面具,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粗重而慌乱的喘息。

晁风看了她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旁边满脸红光的老蔡点了点头,便转身,从容地走进了“老蔡记”那温暖明亮、人声鼎沸的灯火之中。

就在他身影没入店内的那一刻,张红梅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逐渐弥漫的恐惧中挣脱出一丝力气,她猛地冲出门,尖利到破音的声音撕裂了夜晚的空气,朝着对面吼去:

“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第六章

张红梅那声凄厉的质问,被“老蔡记”里鼎沸的人声和欢笑声轻易吞没。

只有门口附近的几个同事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那个有名的泼妇老板娘,都嫌恶地皱了皱眉,没人理会,转头继续兴奋地讨论着吃什么馅儿。

店内,灯火通明。桌子拼成了长条,椅子挨着椅子,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面粉的香气、馅料的鲜香,还有醋和辣椒油混合的诱人味道。老蔡夫妇和临时请来的两个帮工忙得脚不沾地,一屉屉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滚滚热气被端上来,很快就被瓜分一空。

“哇!这饺子真材实料啊!”

“汤也好喝!”

“快看!香菜!这么多!随便加!”

“老板,再来份酸菜猪肉的!”

“我要三鲜的!”

赞叹声、呼朋引伴声、碗筷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火热的生活图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在这里,没有刻薄的辱骂,没有算计的眼神,只有食物的温暖和同僚间简单的热闹。

晁风和蒋薇等人坐在靠里的一桌。蒋薇加了满满一大勺香菜,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饺子,含糊不清地说:“爽!这才是人吃的饭!风哥,你这招太绝了!看对面那母老虎,脸都绿了!”

其他同事也纷纷附和,看向晁风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和亲近。能一句话组织起百人聚餐,为大家谋到实惠和痛快,这可不是一般透明员工能做到的。

晁风只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他的吃相很好,安静,专注,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但正是这份置身事外的从容,反而让他在这群兴奋的年轻人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店外,张红梅还站在原地,像个被遗弃的破旧木偶。她看着对面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欢笑,再回头看看自家店里空荡荡的桌椅、冷清的灶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冰冷,慢慢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之前所有的嚣张、刻薄,都建立在“顾客需要她这家店”、“她可以随意拿捏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客人”的错觉上。而现在,错觉被无情地打碎。她赖以生存的客源,她肆意发泄的对象,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反抗的方式,集体抛弃了她。

而且,很可能是那个她最看不起的“穷酸”一手促成的。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店里,瘫坐在油腻的椅子上。她拿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想给几个相熟的老客发信息问问,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哀求?她拉不下那张脸。

就在这时,她店门口路过两个刚在“老蔡记”吃完、打着饱嗝出来的年轻女孩,对话清晰地飘了进来。

“哎呀,吃撑了!‘老蔡记’真不错,以后加班就订他家了。”

“是啊,又好吃又实惠,关键人家老板态度多好。哪像隔壁这个,”女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吃个饭跟欠她钱似的,加根香菜都骂街,谁还来啊?”

“就是,自找的。听说行政部都跟‘老蔡记’签协议了,以后公司定点。这家啊,我看悬了。”

“活该!”

两个女孩说笑着走远了。

张红梅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几句闲谈,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脏一阵阵抽痛。悬了?活该?

她猛地想起,好像是有听说对面那破店跟写字楼里的公司签了什么协议……难道是真的?那个小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能……

一种夹杂着悔恨、恐惧和巨大不甘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冲撞,几乎让她窒息。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回想那天早上的细节,回想晁风平静的眼神,回想他默默付款离开的背影……那根本就不是懦弱,那是一种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漠然!

她当时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老蔡记”的生意彻底火了。

不仅是因为那一百二十人的“包场”壮举带来了口碑爆炸,更因为星辉互动传媒的正式定点合作,意味着稳定且数量可观的团餐订单。老蔡忙得团团转,又雇了两个人,还把隔壁一个小空铺也盘了下来,打通扩大了店面。

他牢记晁风的“恩情”,给星辉员工的饺子用料更加实在,服务更加周到,甚至根据加班时间灵活调整配送。公司里关于“老蔡记”的好评持续不断,行政部王主管也因此项成功的采购优化受到了上级表扬。

而“红梅饺子馆”,则彻底门可罗雀。

偶尔有一两个不知情的外来客走进去,也会很快被张红梅那副魂不守舍、时而阴沉时而惶然的表情吓退,或者被店里那股因为生意冷清而愈发明显的陈旧油烟味劝退。她尝试过降价,尝试过在门口吆喝,甚至尝试过也学着多放点香菜,但坏名声已经传开,失去的信任和客源,再难挽回。

曾经趾高气扬、骂遍一条街的老板娘,如今像个幽魂一样守着空店,眼袋青黑,面容憔悴,再也没了当初的泼辣劲。每次看到对面“老蔡记”热火朝天的景象,看到老蔡夫妇脸上朴实的笑容,她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煎烤。

她不是没想过再去闹。但一想到那天晚上晁风看她的眼神,一想到对方可能拥有的、她无法想象的能量,她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所有撒泼的勇气都消失殆尽。那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恐惧,你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后手,你甚至连对方到底是谁都搞不清楚。

这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刀,才是最折磨人的。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晁风被王主管请到了行政部办公室。

王主管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切:“小晁,坐。这次‘老蔡记’的合作非常成功,公司上下反馈都很好,节省了餐饮开支,也提升了员工满意度。这里面,你的建议功不可没。”

晁风欠了欠身:“王主管您太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个信息,具体考察和谈判都是您和行政部的功劳。”

“谦虚了。”王主管摆摆手,压低了些声音,“有件事,可能你也听说了。项目部周振邦经理,因为之前几个项目连续出现问题,客户投诉,加上一些管理上的……不妥当,公司已经决定,调他去后勤部担任副职,算是平级调动,但……你明白的。”

晁风点点头,并不意外。周振邦的能力和德行,根本坐不稳那个位置,出事是迟早的。

“项目部经理的位置空出来了。”王主管看着晁风,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一丝探究,“公司高层的意思,是想内部提拔,重点考虑有想法、能做事、也有群众基础的年轻人。你们部门总监,还有几个副总,都提到了你的名字。尤其是这次‘老蔡记’的事,虽然看似小事,但体现出的洞察力、协调能力和……影响力,让人印象深刻。”

晁风微微挑眉。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本意只是清扫一下用餐环境,顺便给势利眼一个教训,没想到还能带来这种职场上的意外进展。

“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晁风语气依旧平稳。

“能力与否,大家有目共睹。”王主管笑道,“当然,正式任命还需要走流程和竞聘。但我个人,很看好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试试?挑战一下自己。”

晁风略作思索。星辉互动传媒在业内算是不错的中型公司,项目部经理的位置,能接触到更多实际的资源和项目,对于他目前“隐于市”观察市场、运行自己那个秘密的“青鸾”项目,也许并非坏事。至少,多了一层便利的身份掩护。

“感谢王主管和公司的信任。”晁风抬起头,目光清朗,“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尝试,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

“好!”王主管抚掌,“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竞聘方案下周就会公布,好好准备!”

离开行政部,晁风走在回办公室的走廊上。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

“红梅饺子馆”的招牌似乎更加黯淡了,玻璃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而“老蔡记”的门口,外卖小哥进进出出,生意兴隆。

蒋薇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兴奋:“风哥!听说周扒皮被撸了!是不是真的?还有,是不是你要升了?王主管找你是不是说这个?”

晁风看着她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眼睛,笑了笑:“可能吧。竞聘,看结果。”

“肯定是你!”蒋薇比他还自信,“到时候当了经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革命战友啊!对了,今晚还去‘老蔡记’不?庆祝一下?”

“今晚不行。”晁风看了看表,“有点私事。”

他确实有私事。半小时后,他出现在了市中心那家以低调奢华著称的会员制茶舍。“玄武”——一个穿着中式褂衫、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静谧的包厢里。

“晁先生,‘青鸾’B轮融资的预热反响超乎预期。”玄武将一份精致的茶点推到他面前,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三家领投方已经确定,估值比我们最初预期,高了百分之五十。另外,按照您的吩咐,以离岸公司名义,收购‘星辉互动传媒’散股的动作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目前累计持股百分之八点七,已是除创始人外的第二大股东。相关文件,已经送到您城西的公寓。”

晁风端起青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眼。他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嗯。”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庭院里修剪精致的松柏,“星辉那边,项目部经理的竞聘,帮我安排一下,走个过场。”

玄武毫不意外地点头:“明白。需要控制到什么程度?”

“正常发挥即可。”晁风淡淡道,“太高调了,就没意思了。”

他享受的,从来不是碾压的快感,而是那种隐藏在平凡表象之下,从容布局、随手落子,便能悄然改变棋局走向的掌控感。

就像那碗饺子,加或不加香菜,本是他无所谓的细节。但有人非要借此践踏他人的尊严,那他也不介意,让对方明白,什么是真正的代价。

第八章

星辉互动传媒项目部经理的竞聘,毫无悬念。

当晁风站在会议室讲台上,对着公司几位高管和HR负责人阐述他对部门未来发展的构想时,条理之清晰、逻辑之缜密、对市场和行业趋势把握之精准,甚至对几个正在推进的棘手项目提出的解决方案之老辣,都让在场所有人刮目相看。

这根本不像一个入职仅半年、一直做着基础工作的年轻人能有的水准。连之前对晁风印象模糊的几位副总,眼中也露出了惊讶和欣赏的神色。

只有晁风自己知道,他所说的,不过是他庞大商业版图中,最微不足道的一角思考。用来应付这种级别的竞聘,绰绰有余。

答辩环节,有人问起他如何协调复杂团队关系,他提到了“老蔡记”的例子,没有居功,只是平实地叙述如何发现问题、提出建议、并协助行政部促成合作,最终达到提升团队凝聚力和工作效率的结果。务实,高效,有同理心,还有不错的群众基础——这些评价,悄然在评委心中生成。

竞聘结果当场宣布:晁风以压倒性优势,当选新的项目部经理。

消息传开,项目部先是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蒋薇等人,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周振邦的调离早已让大家松了口气,而晁风的上任,则带来了真正的期待。

只有少数几个曾经跟着周振邦混、对晁风有过微词的老人,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大势所趋,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祝贺。

当天下午,晁风搬进了那间独立的经理办公室。不大,但窗户明亮,能看到不错的城市景观。

蒋薇抱着一盆绿萝进来,笑嘻嘻地说:“风哥,哦不,晁经理!给你的新办公室添点生气!苟富贵,勿相忘啊!”

晁风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笑了笑:“谢谢。晚上部门聚餐,我请,‘老蔡记’。”

“耶!”蒋薇欢呼着跑出去宣布这个消息了。

坐在新的办公椅上,晁风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其中一封,来自公司董事会秘书处,通知他作为新任经理,可以查阅更高权限的内部报表和项目资料。

另一封,则是“玄武”发来的加密简报,关于“青鸾”项目B轮融资的最终谈判日程,以及收购星辉股份的最新进展。

晁风的目光在第二封邮件上停留片刻,然后关掉。他拿起内线电话,让助理通知项目组全体,半小时后开会。

会议室内,晁风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部署新的工作重点,分配任务清晰明确,对每个人的要求具体而合理。没有鸡汤,没有恐吓,只有专业的指令和清晰的预期。

原本还有些忐忑和观望的团队成员,很快被带入节奏。他们发现,这位新上司虽然年轻,但极其专业、高效,而且似乎……比周振邦好沟通得多。至少,他不会因为你PPT字体没对齐而骂你半小时。

会议效率极高,二十分钟结束。众人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晁风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廊里,他遇到了正准备下班的王主管。

“晁经理,恭喜啊。”王主管笑着伸出手,“新官上任,感觉如何?”

晁风与她握手,力道适中:“还在适应。以后行政后勤方面,还要多麻烦王主管支持。”

“互相支持。”王主管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有件事,或许你该知道。楼下那家‘红梅饺子馆’,彻底关门了,听说老板娘把店盘给了一个做早餐的,自己好像回老家去了。走的时候,挺落魄的。”

晁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仿佛听到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消息。

“说起来,”王主管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已久的好奇,“当初那件事……她骂你,你真的……一点都没生气?”

晁风脚步未停,目光平视着前方走廊尽头窗外的落日余晖。

“王主管,”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会因为路过时,有只苍蝇对着你嗡嗡叫了几声,而生气很久吗?”

王主管愣了一下。

晁风已经走到了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毫无波澜的眼眸。

“通常不会。”他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语,“最多,只是觉得有点吵。然后,找个合适的时候,把窗户关上,或者,点一支驱虫的香。”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晁风走了进去,转身,对着还站在原地的王主管,礼貌地微微颔首。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沉静的面容隔绝在内。

王主管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回味着那句“点一支驱虫的香”,忽然觉得后背掠过一丝轻微的凉意。她终于明白,那种平静之下,蕴藏着何等巨大的、漠视般的力量。

那只曾经嗡嗡叫得最大声的“苍蝇”,恐怕至今都没完全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第九章

晁风正式担任项目部经理的第一个月,部门业绩指标达成了百分之一百三十五,创了季度新高。几个悬而未决的项目被他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顺利推进,客户满意度大幅提升。公司内部,对他的风评从“那个走了狗屎运的年轻人”迅速转变为“确实有真材实料的实力派”。

他依旧低调,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对待下属公平严格,给予空间也明确责任。很快,项目部的风气为之一新,效率显著提高。

“老蔡记”的饺子,几乎成了项目部的非官方指定加班餐。老蔡感念晁风,每次送来都额外多给一些,用料更加实在。晁风告诉老蔡,生意好了,更要保证品质,不用搞特殊,按标准来就好。老蔡连连称是,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一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多,晁风和蒋薇等几个核心骨干还在核对最后的数据。老蔡亲自送来了饺子当宵夜。

“晁经理,各位辛苦,趁热吃。”老蔡搓着手,脸上是憨厚而满足的笑,“多亏了大家照顾,小店现在生意稳定了,我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了,在这边租了房子,孩子也在附近上学了……这日子,有奔头了!”

他说着,眼眶有点发红。

蒋薇赶紧递过去纸巾:“蔡老板,这是你应得的!你饺子做得好,人又实在,好人有好报!”

老蔡接过纸巾,不太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对着晁风深深鞠了一躬:“晁经理,大恩不言谢,我老蔡记心里了!”

晁风扶住他,语气温和:“蔡老板,是你自己撑起了这个‘奔头’。我们只是选择了用心做事的人合作而已。好好经营,以后会更好。”

送走千恩万谢的老蔡,大家吃着热腾腾的饺子,气氛轻松。

蒋薇咬着筷子,看着晁风,忽然感慨:“风哥,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挺神的。好像什么事到你手里,都能四两拨千斤地解决。楼下张红梅那事儿也是,你当时就那么平静地走了,我还替你憋屈呢,结果回头你就弄出这么大动静,直接把她店给干没了。现在想想,你那不是忍气吞声,你那叫……降维打击!”

另一个同事也附和:“对啊晁经理,你当时怎么想的?就真一点不生气?”

晁风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办公室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得眼眸深邃。

“生气?”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愤怒是一种强烈的情绪,需要消耗能量,而且通常只会干扰判断。”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楼下已经换了招牌、变成一家连锁包子铺的原“红梅饺子馆”位置。

“面对那种毫无道理、纯粹发泄的恶意,愤怒没有意义。她骂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她想象中一个可以随意欺凌的‘穷酸’形象。我何必为一个虚假的靶子动气?”

“那你就这么算了?”有人问。

“当然不。”晁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只是,惩罚的方式有很多种。最解气的,未必是当场对骂;最有效的,往往是让她最在意的东西——她的生意,她的立足之本——在她最自以为是的领域里,一点点崩塌。让她自己看着,无能为力。”

他语气太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却让听的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所以你就组织了那次包场?”蒋薇追问。

“那只是一个催化剂。”晁风笑了笑,“根本原因,是她自己的经营方式早就埋下了祸根。刻薄待人,用料敷衍,把顾客当傻子。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或早或晚,她的店都会开不下去。我只不过,让这个过程稍微提前,并且更清晰、更彻底地让她看到了结果。”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是讲规则的。商业的规则,人心的规则。触犯了规则,就要付出代价。我只是,帮她认清了一下规则而已。”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被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震住了。这完全超越了普通职场恩怨的层面,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裁决。

“那……周振邦呢?”一个胆子大点的同事小声问。

晁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问话的同事心里一紧。

“公司的职位,有能力者居之。德不配位,自然会有调整。”晁风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是官方口径,“做好自己的工作,提升自己的价值,比关注他人变动更重要。”

他显然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拿起一份文件:“数据核对完了吗?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连忙收起心思,加快动作。

离开公司时,夜已深。晁风独自走向停车场。他的车是一辆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黑色轿车,牌子普通,款式也低调。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手机屏幕亮起,是“玄武”发来的消息:“‘青鸾’B轮融资协议已正式签署,资金明早到账。星辉股份收购已达百分之十二点三。另外,您之前关注的、城南那个旧改科技园项目,招标预公告已出。”

晁风看完,删除了信息。

他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车流。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斑斓的光带。

张红梅、周振邦……这些曾经在他生活中制造过噪音的名字,如同车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早已被抛在身后,不值一提。

他的世界,远比这些人想象的要广阔得多。

而这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三个月后,星辉互动传媒季度总结暨战略发布会。

公司包下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灯火辉煌,宾朋满座。除了全体员工,还有不少合作伙伴和媒体记者。

晁风作为新任项目部经理,业绩突出,被安排上台做部门成果展示。

他今天穿了一套合身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扣子松开了第一颗,显得干练而不拘谨。站在聚光灯下,面对数百双眼睛,他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展示用的PPT是他亲自把关制作的,数据翔实,案例生动,逻辑链条清晰无比。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辞藻,只是用平实而有力的语言,将项目部这三个月如何扭转颓势、开拓新局的过程娓娓道来。其中,他提到了优化团队氛围、整合内外部资源(包括行政后勤合作),特别强调了“关注细节、尊重合作伙伴、提升整体效率”带来的正向循环。

当他讲到“甚至是一碗加班饺子的品质和态度,都可能影响团队深夜奋战的士气”时,台下不少人发出了会心的笑声,尤其是星辉的员工,都想到了“老蔡记”和它背后的故事。

展示结束,掌声雷动。几位坐在前排的公司董事,也频频点头,低声交谈,看向晁风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接下来是董事长致辞。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董事长,在回顾公司发展、展望未来战略时,忽然话锋一转。

“最近,我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故事。”董事长笑呵呵地说,“关于我们公司楼下,一碗饺子,一点香菜,和一场百人包场的故事。”

台下安静下来,许多知道内情的员工竖起了耳朵。

“细节决定成败,态度决定高度。”董事长声音沉稳,“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无论是对待客户,对待合作伙伴,还是对待我们身边的同事、乃至为我们提供日常服务的人,尊重和专业,永远是基石。任何倚仗一点小小优势就盛气凌人、践踏他人尊严的行为,最终都会反噬自身。而我们星辉,鼓励并需要的是,能够敏锐发现问题、并用专业和智慧去创造共赢价值的员工和管理者!”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前排的晁风。

“在此,我也很高兴地宣布,经董事会决议,鉴于项目部近期取得的卓越成绩及其展现出的新发展思路,公司将额外拨付一笔专项奖励,给予项目部全体成员,以资鼓励!同时,公司决定,正式将‘员工关怀与合作伙伴关系优化’纳入各部门管理者的年度考核指标!”

更热烈的掌声响起。项目部的员工更是兴奋不已。

晁风在掌声中,面色平静地鼓着掌。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奖励,更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在星辉内部的第一步,走得稳,且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

发布会后的酒会上,晁风不可避免地成了焦点。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攀谈,有同事,有其他部门主管,还有好奇的合作伙伴。

他应对得体,谦逊有礼,但始终保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王主管端着酒杯走过来,和他碰了一下,低声道:“恭喜,这下彻底站稳了。董事长很少在这么大场合点名表扬一个部门经理。”

“是团队努力的结果。”晁风微笑。

“你就别谦虚了。”王主管摇头笑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谁?”

“张红梅。”王主管压低了声音,“就在咱公司后面那条小吃街,摆了个早点摊,卖豆浆油条。人黑瘦了不少,也没了以前那股泼辣劲,看见熟人眼神都躲闪。我买了一份,味道……很一般。”

晁风晃动着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目光投向宴会厅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就一点感想没有?”王主管好奇。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晁风收回目光,看向王主管,眼神清澈平静,“她选择了她的经营方式,也承担了相应的结果。现在选择摆摊,是她的新开始。至于能不能做好,取决于她是否真的明白了之前的教训。”

他的语气,客观得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

王主管看着他,再次感受到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通透。她忽然明白,在晁风的世界观里,张红梅这样的人和事,或许真的就像他说的,只是一只偶然飞过、制造了点噪音的苍蝇。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他既不会念念不忘地恨,也不会假惺惺地同情。他的视线,永远落在更远的地方。

酒会临近尾声时,晁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走到安静的露台接通。

“晁先生,”是“玄武”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刚刚收到消息,海外那家一直对我们‘青鸾’算法虎视眈眈的‘巨犀科技’,可能采取了非常规手段,他们的人,似乎已经摸到了星辉这边,可能怀疑‘青鸾’的核心研发者隐藏在这里。需要启动防护预案吗?”

夜风吹拂着晁风的头发和衣角。他望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眼眸深处,仿佛有冷静的火焰微微燃起。

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苍蝇拍干净了,更大的秃鹫,却循着味道来了。

“启动二级预案。”晁风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冷冽,“清理掉不必要的痕迹。另外,给‘巨犀’的掌门人,送一份‘礼物’——把他儿子在澳门欠下三亿赌债、并且挪用公司资金做假账试图填补的证据,匿名寄给他公司的监事会。我想,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很忙,没空关心别人的算法了。”

电话那头的“玄武”似乎轻笑了一声:“明白。还是您的方式……高效且合法。”

挂了电话,晁风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楼下的城市依旧喧嚣而充满活力,每扇亮灯的窗户后,可能都上演着不同的悲欢、算计和逆袭。他曾是旁观者,如今,他已是棋手。

项目部经理?这只是个开始,一个便于他观察、活动,甚至……戏耍的新身份。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走回那片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繁华之中。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温和、专业、无懈可击的职场精英微笑。

新的游戏,似乎又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对手的级别,或许能让他稍微提起点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