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按摩技师”

我是李建国，在自来水公司干了二十年抄表员。我和老婆王秀芬结婚十八年，儿子上高二。日子就像我用旧的那辆电瓶车，吱呀作响但还能跑。

上周三，秀芬手机忘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弹出一条微信：“王姐，今晚十点老地方，这次试试新手法？”头像是穿黑背心的精壮小伙，名字叫“阿杰-专业理疗”。

厨房传来炒菜声。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没点开。那晚秀芬说她颈椎不舒服，要去做按摩，十点半才回来，身上有淡淡的药油味。

昨天儿子住校，家里就我俩。晚饭时我装作随口问：“最近常去按摩啊？”

她夹菜的手顿了顿：“嗯，肩周炎犯了。就小区门口那家‘康健堂’，师傅挺专业。”

我查过，小区门口根本没有“康健堂”。

夜里我假装睡了，听见卫生间传来压抑的说话声：“……下周不行，我老公轮休……去你那儿？太远了……”

今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秀芬工作的超市。她同事张姐看见我，表情有点怪：“找秀芬？她今天调休啊，没跟你说？”

我脑子嗡的一声。骑车在街上乱转，鬼使神差停在一家叫“舒心养生馆”的店门口。玻璃门内，一个很像秀芬的背影正上楼，穿着她从没在家穿过的红裙子。

我冲进去，前台拦住我：“先生有预约吗？”

“我找王秀芬！”

“我们这儿没有……”话音未落，楼上包间突然传来秀芬的惊呼声，接着是男人的吼叫：“你敢跑！”

我踹开门时，秀芬正和一个光头男人撕扯。那男人手臂上有青龙纹身，桌上散着几张百元钞票。秀芬的裙子被扯破一块，手里死死攥着个手机。

纹身男看见我，骂了句脏话。秀芬突然把手机塞给我，带着哭腔喊：“快报警！里面有证据！”

手机相册里全是偷拍视频——不同包间，不同女技师被迫提供“特殊服务”，纹身男的脸清晰可见。最近一条是十分钟前，画面晃动，能听见秀凤在说“我不做这个”，以及男人的威胁。

“我应聘时他说是正规按摩。”在派出所做笔录时，秀芬手还在抖，但声音很稳，“发现不对后，我偷偷存证据，想等够多了一起举报。今天他逼我接客，我……”

“那阿杰的微信呢？”我声音发干。

她愣住，然后翻出那个“阿杰-专业理疗”的微信，点进对方朋友圈——置顶是一条广告：“专业取证调查，婚姻维权，证据确凿”。

“我想万一你发现不对劲，这能暂时掩护我……”秀芬低下头，“我报了个班学按摩，想拿到证就辞了超市的工作，多份收入。那八千块学费，是我从你爸旧毛衣里找到的，本来想给你应急用。我……我只是想多挣点钱，儿子明年就高三了。”

我看着她廉价红裙下磨破的膝盖，想起上周她说“颈椎不舒服”时，其实是白天搬了三十箱促销牛奶。

警车灯在窗外无声地旋转。结婚十八年，我第一次发现，这个睡在我身边、抱怨菜价又涨了的女人，原来一直在偷偷地、笨拙地，想为我们这个家，再多撑开一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