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02年，南京城外的刑场上，血流成河。
一名刽子手瘫坐在地上，手中大刀哐当一声落地。他面如死灰，浑身颤抖，无论监斩官如何呵斥，就是不肯再站起来。
不是他累了，也不是他怕了。
而是他看着眼前那份长长的处决名单，看着被押上来的一批又一批囚犯，他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刀了。
在他的刽子手生涯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人犯罪，八百七十三人陪葬。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甚至还有那些和罪犯毫无血缘关系的学生、朋友，都被像牲口一样赶上刑场，一排排跪下，一排排砍倒。
这个罪犯的名字，叫方孝孺。
他是中国五千年来，唯一一个被“诛十族”的人。
一、他本是天下读书人的种子
方孝孺，浙江宁海人，自幼聪慧过人，6岁能诗，乡里称他为“小韩子”，将他比作唐代文豪韩愈。长大后，他师从明初大儒宋濂，成为宋濂最得意的门生。
明太祖朱元璋驾崩后，皇位传给了孙子朱允炆，是为建文帝。建文帝对方孝孺极为敬重，召他入京，任命为翰林侍讲，凡国家大事，皆向他咨询。每当建文帝读书遇到疑难，都会请教方孝孺；每当朝廷有重大决策，也都由方孝孺起草诏书。
在建文帝心中，方孝孺不仅是臣子，更是老师，是知己。
而对于方孝孺来说，这份知遇之恩，重于泰山。他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此世，必以死相报。
二、一场政变，将忠臣推向绝境
然而，建文帝的皇位并不稳固。
他的叔叔、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发动了长达三年的“靖难之役”。1402年，朱棣的大军攻破南京城，建文帝在宫中自焚而死（一说失踪）。
朱棣入城后，立即公布了“奸臣榜”，方孝孺名列其中。大多数建文旧臣选择了屈服，“叩马首迎附”，甚至有人上表劝进。但方孝孺没有。
他闭门不出，日日为建文帝穿丧服啼哭。朱棣派人强迫他来见自己，方孝孺穿着丧服当庭大哭，声彻殿庭。
奇怪的是，朱棣并不想杀他。
因为朱棣明白，自己这个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都在背后议论。他需要一个人为他起草即位诏书，昭告天下，让这场篡位看起来合法合理。
而方孝孺，正是最佳人选——他是当世大儒，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是建文帝最信任的人。如果连他都肯低头，天下人还有什么话说？
三、殿前对峙：四字激怒新帝
那一天，朱棣在殿中召见方孝孺。
他走下宝座，亲自来到方孝孺面前，好言相劝：“先生不要自苦，我只是效法周公辅佐成王罢了。”
方孝孺抬起头，冷冷问道：“成王安在？”
朱棣脸色微变：“他已自焚而死。”
方孝孺追问：“那为何不立成王之子？”
朱棣答：“国家需要年长的君主。”
方孝孺再问：“为何不立成王之弟？”
朱棣无言以对，只好说：“这是朕的家事。”随即命人取来纸笔，强压怒火道：“即位诏书，非先生起草不可！”
方孝孺接过笔，狠狠掷在地上，边哭边骂：“死即死耳，诏不可草！”
他随即写下四个大字：“燕贼篡位”。
朱棣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咬着牙威胁道：“你难道不怕死？难道不怕诛九族？”
方孝孺昂首挺胸，用更大的声音答道：
“便十族奈我何！”
这一声回答，震得殿中鸦雀无声。
也这一声回答，拉开了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屠杀的序幕。
四、史上唯一“诛十族”：八百年未有之惨案
朱棣彻底怒了。
他命人将方孝孺的嘴角割开，撕裂至耳根。然后下令：诛方孝孺十族！
中国自古以来只有“诛九族”——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涵盖了所有直系和姻亲。朱棣开创了先例：第十族，是方孝孺的朋友和学生。
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大屠杀。
方孝孺的九族亲人，从高祖到玄孙，从姑母到外甥，全部被押赴刑场。他的朋友、学生，那些曾经和他谈诗论道、把酒言欢的人，也无一幸免。
统计数字触目惊心：被杀者873人，入狱、充军、流放者达数千 。
行刑持续了七天。
最残酷的是，朱棣命人把方孝孺押到刑场上，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学生，一个一个被处死。每杀一个人，就问他一句：你回心转意了吗？
方孝孺始终没有低头。
当他的弟弟方孝友被押上来时，方孝孺终于泪如雨下。弟弟却坦然吟诗安慰他：
“阿哥何必泪潸潸，取义成仁在此间。华表柱头千载后，旅魂依旧到家山。”
当他的两个女儿——还未到出嫁的年纪——被押解途中，联袂投秦淮河自尽。当他的妻子郑氏和两个儿子，在家中上吊自杀。
方孝孺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五、最后的绝命词
最后，轮到方孝孺自己。
他被押到南京聚宝门外，处以凌迟之刑。临刑前，他吟绝命词一首：
“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猷。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时年四十六岁。
传说，南京明宫午朝门内丹墀上有一块“血迹石”，雨后看去，血色鲜红欲滴，闻之似有血腥味——相传就是方孝孺颈血所溅。
六、历史的迷雾：诛十族是真的吗？
关于方孝孺是否真的被“诛十族”，史学界存在争议。
有学者指出，《明史·方孝孺列传》只记载他被凌迟处死，并未明确提到“诛十族”。最早记载“诛十族”的文献是明代祝允明的《野记》，后被《姜氏秘史》《皇明通纪》等书引用。直到万历中后期，“诛十族”的说法才开始广为流传。
有观点认为，“诛十族”可能是明代中后期文人对朱棣暴政的渲染，旨在强化方孝孺的忠节形象，作为东林党的政治宣传工具。
但无论正史如何记载，在民间传说中，方孝孺早已成为“忠臣”的化身，而朱棣的暴虐形象，也因这场惨案，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七、尾声：忠义还是迂腐？
方孝孺死后，他的族人并没有真正绝后。
传说，他的幼子方朗被义士冒死救出，送到江阴外公家抚养，改姓“陆”，后又改为“六”，以示不忘方姓。至今，江阴仍有“六”姓人家，自称方孝孺后人。
但争议从未停止：
有人说他是千古忠臣，为报知遇之恩，宁死不屈；有人说他是千古罪人，为了自己的名声，害死八百多无辜之人。
他的学生、朋友何罪之有？那些被牵连的妇人孺子何罪之有？
也许，方孝孺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在那一刻，选择了做一个读书人该做的事。
八百七十三颗人头落地，换来的是一句“便十族奈我何”的青史留名。
但我想问的是：如果你是方孝孺的学生，被押上刑场的那一刻，你会恨他吗？
如果你是那八百七十三人之一，你还会为他鼓掌叫好吗？
这个问题，留给评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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