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夜市摊位前给布娃娃缝眼睛,穿针的手被秋风吹得发僵。女儿把塑料盆扣在头上当帽子,帽檐边缘沾着炒栗子的糖壳。夜市管理员收摊费时,我数着铁盒里的硬币,五毛的硬币在掌心滚出红印。
"妈妈,那个叔叔总看我们。"女儿突然拽我衣角,塑料盆滚到摊位外。穿驼色风衣的男人正蹲在隔壁卖袜子,镜片后的眼睛在路灯下泛着水光。我认出他腕间的手表,那是结婚十周年时我送的,表链接口处还留着女儿啃过的牙印。
暴雨夜收摊时,他突然冲过来帮忙撑伞。伞骨硌得肩膀生疼,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混着雨水腥气。女儿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里攥着他掉的纽扣。他送我们到出租屋楼下,皮鞋陷在积水里发出噗嗤声:"我能常来吗?"
第三次来的时候,他带来台二手缝纫机。金属机身上的漆剥落大半,转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我踩着踏板给布娃娃缝裙子,他蹲在旁边给女儿修坏掉的滑板车,螺丝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当年我不该..."他突然开口,话尾被缝纫机的嗡鸣切断。
女儿生日那天,他抱着蛋糕出现在摊位前。蜡烛火苗在夜风里摇晃,映着包装盒上"高级定制"的烫金字。我数着蜡烛根数,第三根被穿堂风吹灭时,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房产证:"商铺过户给你。"
我攥着房产证蹲在巷口,沥青路面蒸腾的热气熏得眼眶发酸。手机突然震动,银行到账短信跳出二十万。转账备注栏写着"女儿抚养费",汇款人姓名被马赛克盖住。夜市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晕成彩色光斑,我想起三年前他卷走存款时,也是这样的雨夜。
深秋的清晨,我在医院走廊来回踱步。女儿的病床前围着穿白大褂的医生,吊瓶里的药水滴答作响。他突然冲进来,领带歪在衬衫领口,手里攥着挂号单:"用我的医保卡。"我看见他鬓角的白发,和女儿出生那天他守在产房外时一模一样。
缴费处的玻璃上贴着"今日无号"的告示,我摸出他塞给我的银行卡。芯片在掌心硌出红印,取款机吐出的凭条上,余额数字在晨光中微微发颤。护士站传来争吵声,我转身看见他正和保安拉扯,西装下摆沾着女儿吐的奶渍。
"你怎么在这?"我拽他到楼梯间,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酸。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泛黄的孕检单:"三年前你流产那晚,我在手术室外..."他的话被急救车鸣笛打断,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露,和女儿第一次喊爸爸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冬至那天,我们在老房子阁楼发现铁皮盒。褪色的喜糖纸裹着他大学时的录取通知书,2003年的邮戳被指纹磨得模糊。窗外飘起初雪,女儿正用缝纫机给布娃娃做棉袄,机针在布料上踏出细密的针脚。他突然跪在满地的旧物中间,西装裤膝盖处洇开深色水渍:"复婚吧。"
我摸着铁皮盒里的军功章,五角星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女儿把做好的棉袄套在布娃娃身上,抬头问:"妈妈,复婚是不是就是两个人一起摆地摊?"雪落在铁皮盒边缘的向日葵图案上,和二十年前我们结婚照背景里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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