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些日子,上海的秋风里,吹散了一位老人的故事。

钱可久走了,93岁,在这个秋天。名字听着陌生,但要是你家有长辈念叨过“仁济医院有个看脑子的大夫,本事大得很”,那十有八九说的就是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32年,钱可久生在浙江鄞县。那是个什么年头?东北已经沦陷,上海滩的炮火味儿越来越浓,普通人家能活下来就是本事。他偏不,愣是从战乱里一路考进上海第二医学院,1957年毕业,一脚踏进仁济医院,从此再没挪窝——这一坐,就是六十多年。

那时候的神经内科,说白了就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CT,没有核磁,病人头疼欲裂地来,大夫全靠问、靠摸、靠经验。钱可久偏不信邪,硬是把中医那套望闻问切,和西医的神经解剖揉在一块儿。这事儿听着简单,做起来?好比让京剧演员跳芭蕾,路子不对付。可他愣是成了,成了国内最早那批中西医结合看神经病的专家。癫痫、头痛、眩晕,这些西医有时候也挠头的毛病,到他手里,汤药西药一起下,反倒顺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85年,53岁的钱可久入了党。那会儿改革开放刚几年,百废待兴,知识分子憋着一股劲儿想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他没闲着,1988年评上主任医师,1989年就捧回个国家科委科技进步二等奖——那年代,这奖的分量,搞科研的都懂。后来他又主编《实用神经病学》,办《神经病学与神经康复杂志》,当主编。别人退休了遛鸟下棋,他倒好,退休了还给人看病、带学生、写文章,80多篇论文,摞起来比枕头还高。

有一回,学生问他:“钱老,您这中西医结合,到底怎么个‘结合’法?”他乐了,拿手比划:“西医是看树,中医是看林。光看树,不知道林子咋长;光看林,又看不清哪棵有病。你得两头跑,跑熟了,就知道哪棵树该浇水,哪片林子该砍柴。”这话糙,理不糙。后来学生把这话传出去,科室里小年轻们私下嘀咕:这老爷子,是个明白人。

1992年,他拿了上海市科技进步三等奖,同一年还得了医学科技贡献证书。奖状摞了一抽屉,可他最宝贝的,反倒是学生们送的一个搪瓷缸子,上头印着“桃李满天下”。用了几十年,底儿都磕掉了瓷,还舍不得扔。

10月6号上午9点,钱可久在医院走了。巧的是,他待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离开的地方。护士说,老爷子走得很安详,像睡着了。床头柜上还压着一本翻旧了的《神经科手册》,那是他早年编的,书页边儿都卷了毛。

人走了,事儿没完。他编的那些书,还在医学院的课桌上被翻来翻去;他定的那些诊疗路子,还在诊室里用着;他带出来的学生,有的已经成了专家,正带着更年轻的医生,对着片子琢磨病人的脑子。

这世上的人,大多数来了、走了,像风吹过,没留下什么。可也有些人,活着的时候,把自个儿磨成一颗钉子,钉在一个地方,钉了一辈子。钉子会锈,人会老,可钉过的地方,总归比别人结实些。

钱可久这辈子,值不值?你看那诊室里,年轻大夫对着疑难杂症不再挠头,翻翻书、问问人,心里有了底——那底里,就有他垫的那块砖。

人活93年,能留下几块让人踩实的砖,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