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傍晚,我在楼下小公园碰见老陈。

他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也没弹。

我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水泥凳子冰凉。

他扭头,脸上皱纹跟刀刻似的深。“老李,我现在信了。”他声音哑得很,“有些关系,你掏心掏肺,最后伤筋动骨的,是你自个儿。”

我没接话,就陪着。晚风吹过来,带着点秋叶子腐烂的味道。

五十岁这坎儿一过,就像酒醒了。

以前看不清的人,看不清的事,现在都透亮。血亲也好,发小也罢,走得太近,就是一场灾难。

01 第一类:永远“我没错”,错的都是你

我表弟,就属于这类。我姑的老来子,从小宠得跟什么似的。

去年夏天,他家孩子上大学,摆酒。我去帮忙,忙前忙后一整天,衬衫都汗湿透了。

散席后,他拉着几个老板模样的朋友去KTV,让我帮着把剩下的烟酒搬回他家车库。

车库闷热,堆得乱七八糟。我搬最后一箱酒时,脚下一绊,连人带箱子摔了。

酒瓶碎了俩,酱香型的酒味,混着车库里的灰尘味,猛地蹿上来。

我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晚上,他醉醺醺回来,一看酒,脸就拉下来了。

“哥,你怎么回事?这酒一千多一瓶!”他嗓门很大,带着酒气。

我说不小心摔了,膝盖现在还疼。

他瞟了我膝盖一眼,点了根烟。“唉,算了算了。你也是,这么点事都办不利索。”他吐着烟圈,“我那几个朋友,可都是大客户,今天要是让他们看见,多丢面儿。”

那一刻,车库昏暗的灯泡晃着我眼。

我心里那点热气,一下子凉透了。我蹲那儿收拾玻璃碴子,手被划了个小口子,都觉不出疼。

后来我姑打电话来,话里话外也是:“你当哥的,让着点弟弟。他就那脾气,心眼不坏。”

我握着电话,听筒里滋滋的电流声特别清楚。

我突然想起王阳明说的“事上练”。

这事儿上,我练明白了:有些人,他的世界里没有“共情”这俩字。你流血流汗,他只觉得你笨,你给他添了麻烦。

你的付出,是你的本分。他的怨气,是你的错。

血缘是条纽带,但不是捆住你、让你不断受伤的绳索。

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距离就是:客气,周到,然后,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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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二类:见不得你好,专吸你能量

这说的,是我从前一个同事,老刘。

我们一个车间出来的,住过同一间筒子楼。穷的时候,分吃过一包榨菜,就着馒头,咸得直喝水。

那时候感情是真铁。

后来我咬牙学了技术,调去了别的部门,日子慢慢缓过来点。

去年我儿子考研上岸,我高兴,在以前的老工友群里发了红包。

大家都祝贺,就老刘,私下给我发消息。

“可以啊老李,下一代要出头了。”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唉,哪像我那小子,没出息,就图个安稳。这世道,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给人打工。”

手机屏幕的光,冷白冷白的,照着我手指。

上个月,老工友聚会。在老城区一家小馆子,炒肝的膻味混着白酒味。

老刘喝多了,拍着我肩膀,声音很大:“你们看老李,现在人模人样的。当年在车间,他哪次比赛赢过我?还不是会来事儿,攀上高枝儿了。”

一桌人有点尴尬。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映在他通红的脸上。

他还在那说:“我这个人,就是太实在,吃亏!”

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筒子楼

夏天的傍晚,闷热,我们穿着跨栏背心,坐在楼道口吹风扇。他说:“兄弟,以后咱们谁发达了,都不能忘了对方。”

风扇吱呀呀地转,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那时候的真心,像玻璃一样透明,也像玻璃一样易碎。

杨绛先生说得对:“唯有身处卑微的人,最有机缘看到世态人情的真相。”

有些人,能共苦,不能同甘。

他在泥潭里时,拉你作伴,心里平衡。你一旦想往上走,他就变成隐形的钩子,想把你拽回来。

远离这种“能量黑洞”。你的好日子,是你自己挣来的,不是他的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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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类:永远在索取,从不曾感恩

这种痛,老陈体会最深。开头坐石凳上那位。

他这辈子,心血都浇在儿子身上了。用他的话说,“老子当年啃馒头就白水,攒钱给他买钢琴。”

儿子倒也“争气”,留学,留在大城市,结婚,买房。

老陈把老家房子卖了,凑了首付。自己租个小单间住着。

前年冬天,我去他那小单间看他。

屋子朝北,阴冷。一股子霉味,混着药膏味。他腰疼,躺在床上。

炉子上坐着个铝锅,噗噗地冒着白气,热着粥。

他手机响了,孙子脆生生的声音外放出来:“爷爷,我同学都有最新款的乐高战舰,我也要!”

然后是他儿子的声音:“爸,听到了吧?也不贵,就四千八。你转给我,我给孩子买。他高兴了,学习才有动力。”

老陈连声说“好,好,我这就转”。

挂了电话,他摸出老年机,眯着眼操作转账。手指上全是老茧,动作很慢。

屋里只有手机按键微弱的“滴滴”声,和炉子上粥咕嘟的声音。

转完了,他看着我,苦笑一下。“这小兔崽子,就知道要钱。”顿了顿,又说,“不过,给孙子花,应该的。”

窗户外,能看到对面楼万家灯火,暖暖的黄色。

可他这屋里,只有一盏节能灯,发出冷冷的、泛青的光。

我问他:“孩子多久回来看你一次?”

他眼神暗下去,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渗水留下的黄渍。“忙,都忙。过年回来过,嫌我这冷,住酒店去了。”

后来,老陈心梗,抢救回来。

儿子回来待了三天,请了个护工,又走了。说项目紧急,一天都耽误不起。

老陈在病房里,看着床头儿子留下的果篮,塑料纸哗啦哗啦响。

他跟我说:“老李啊,我这辈子,就像那推石头上山的傻子。以为推到顶,就能看见好风光。结果呢,石头滚下来,把我自己砸坑里了。”

他哑着嗓子,说了句我一辈子忘不了的话:

“血缘这东西,有时候不是亲,是债。他还觉得,是你上辈子欠他的。”

五十岁后,咱得学着自己“剪枝”。

就像园子里那棵老石榴树,不把那些吸养分、不见光的枝条剪掉,哪能结出甜果子?

稻盛和夫有句话,我越想越对:心不唤物,物不至。

你的心里,你的身边,得先给自己腾出地方,好的东西、对的人,才进得来。

别再为那点血缘或者旧情绑架自己了。

对上面那三种人,客气点,礼貌点,该帮的小忙伸伸手。

但你的心,你的钱包,你的时间,得牢牢把住门。

把温暖留给真心对你好的人,留给老婆孩子,留给你自己。

傍晚的风,有点凉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老陈。“走,老陈,上我家去。让你弟妹炒俩菜,我那还有瓶好酒。咱哥俩,喝一杯。”

他愣了一下,混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点光。

他掐灭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成!”他说。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抹在西边天上,像一块温暖的旧绒布。

日子还长,咱们得学着,对自己好一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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