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所有对职场、对人性和权力感兴趣的人,把《大明王朝1566》第一集的财政会议反复刷三遍。
这场在嘉靖皇帝“垂帘听政”下的财政会议,是《大明王朝1566》这部剧贡献给观众的顶级权谋盛宴。
大家在看剧时,以为严嵩、徐阶、吕芳等人表面上是在核算国库的银两出入,实则是一场关于话语权与生死存亡的殊死博弈。
为了让大家更好看懂严嵩、徐阶的政治交锋,我会从会前布局、会中交锋、会后定局三个层面,结合书籍、剧集来讲解严党与清流这两大政治派系,在嘉靖帝皇权下如何运筹、攻防与挣扎。
会前布局。
徐阶等清流势力,在会议未开始前就做了布局,嘉靖三十九年进入腊月后,一直没有下雪,嘉靖帝也顾不得修道,赶紧宣召钦天监监正周云逸问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周云逸这个五品小官,竟然在嘉靖帝面前大放厥词,他以“天怒人怨”做矛头,试图用“天象”来抨击嘉靖帝身为君主却怠于政事、无所作为;严嵩身为内阁首辅却只顾着媚上敛财,无视百姓生死。
书籍中关于此事的描述更加严重。
北京城冬日高照,山东、山西、北直隶数省不下雪,向来只相信方士的嘉靖帝,迫不得已召来钦天监监正周云逸。
嘉靖帝的目的可不是询问周云逸观天象,何时下雪,而是让周云逸佐证,冬日无雪,与他嘉靖帝临朝盛世毫无关联。
但周云逸是个死脑筋,一板一眼的说,“宫内开支无度,阁衙上下贪墨,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这是上天示警。”
开支无度指的谁?自然是修道炼丹的嘉靖皇帝,贪墨横行指的又是谁?自然是说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严嵩。
周云逸这句话根本就没有潜台词,他直接告诉嘉靖,当今圣上无德弃民,内阁首辅无骨媚上。如今腊月不下雪,就是苍天降下的警示。
如果嘉靖帝不作出改变,苍天会降下更大的灾厄。
相较于剧集中的嘉靖帝云淡风轻的说了句,“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原著中的嘉靖帝听完周云逸的话,怒气翻涌,失态的把手中玉杵都砸了。
清流势力推动周云逸犯颜直谏,无疑是一场豪赌,他们赌的是天不下雪,赌的是修道炼丹的嘉靖帝能否相信“天人感应”一说?赌的是再不下雪,嘉靖帝会不会拿严嵩背锅?
然而,正月十五倾下的大雪,彻底压垮了清流的舆论攻势。
接上剧情线,我们把剧集中的镜头给到吕芳,这个掌管皇宫内苑的太监头子,他为观众们演绎了,什么是忠一不二,什么是情商高超。
面对象征祥瑞的纷扬白雪,吕芳没有说老天开眼,没有说苍生之福,他只说了一句“皇上,有德啊。”
大家在职场中如果遇到了吕芳这样的同事,有多远跑多远,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你做的成绩,都被他添油加醋的划分给领导。
剧情继续推进,我们来看看严嵩如何反击徐阶等人的布局。
会中交锋。
开启财政会议前,吕芳打了一个提前量,他说大家都知道了腊月二十九,周云逸的事情吧。
这句话透露的意思是,今儿个是开财政会议的大日子,前几天清流势力搞出来的事情,我装作没看见,事也就过去了。
今儿个,大家就别搞些有的没的。
前面说过,吕芳这个人情商超高,在剧中是唯一一个能够在严党、清流,两方势力中游刃有余的存在。
但今日的他一反常态,从他看见严嵩、徐阶等人落轿后,他只顾着和内阁首辅严嵩亲热玩笑,对一旁站着的内阁次辅徐阶,仿佛是没瞅见他一样。
吕芳的言行举止,同样是在警告徐阶以及清流势力,别再搞像周云逸这样的幺蛾子了。
剧情线继续推进,“从初一到今儿个,皇上一直在这里清修祈雪。”
这段内容要仔细看,因为关联了严嵩在会议上做的财政开支报告。
吕芳指的“皇上在这里清修祈雪”,这里是何处呢?答案是,西苑、玉熙宫。
嘉靖帝平日里清修的地点,一直是万寿宫,他怎么突然跑到了玉熙宫修道呢?
通过原著,我找到了答案。
农历十一月,嘉靖帝修道的万寿宫因大火被焚毁,所以,嘉靖帝跑到了玉熙宫,一个叫谨身精舍的丹房里躲起来。
不得不说,嘉靖帝与火有着不浅缘分。
据历史记载,嘉靖皇帝在位的45年时间中,紫禁城发生了14起火灾。平均每3年就有一次,所以民间百姓也戏称嘉靖帝为火德星君。
这怎么不是另外一种方式的得道飞升呢?
继续剧情,吕芳继续做着会议前瞻。
这段话的潜台词很直白,因为被周云逸指着鼻子骂,即使今天下了雪,嘉靖帝还是很不高兴,去年的财政开支,今年的财政预算,大家都好好的表现一下,别再给皇上找不痛快了。
再来看看原著,对于这段剧情的叙述。
严嵩对于吕芳的话表示认同,但是以徐阶为首的清流势力却没有任何表示,这就说明了,清流势力不会配合吕芳和稀泥,轻易的就将事情揭过去。
清流不配合,严党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严嵩才会在财政会议上说了一句“要是今天再没下雪,那我们这些人都得请罪辞职了”,严嵩这段话,表面上是在说下雪的事,实际上是将清流此前“诽谤朝廷”的罪名钉死。
这场雪,反而成了严党的政治背书。
我们再来看看,身为内阁首辅的严嵩,如何说明去年大明朝廷的各项主要开支。
两个省的旱情、三个省的洪灾、北边省份、东南省份的战事,以及宫里火灾。
严嵩所说的宫里火灾和原著做了对应,前面内容提到过,这里不再做说明,我们主要来说说,仅是宫里火灾这一项,嘉靖朝花了多少银两。
有记载称,嘉靖年间兴建三座宫殿时,仅运输大型阶石一项,就动用民夫两万人,耗费十一万两以上。
也有说法称,嘉靖帝为修道和营建宫殿,曾耗费230万两用于烧制琉璃瓦,这笔钱相当于当时北方九边军费的两年总额。
那么,嘉靖年间,全国每年的粮食税收、白银税收又是多少呢?
我查阅资料后得知,嘉靖时期的全国粮食税收基本维持在2600万至2700万石左右。
白银税收则是在300万至400万两之间。
这些收入不仅要发放官员俸禄、维持边军、供养藩王,还要满足嘉靖帝修道花费,如果没有严嵩及其党羽(如鄢懋卿)通过盐税等特殊手段,从地方榨取远超常规收入的巨额银两,大明很难维持财政不崩溃。
剧情继续推进,严嵩把去年的各项开支做了票拟,等着管理户部的徐阶、高拱等人签字,然后报给司礼监吕芳披红,然后去年的财政开支一事算是完结。
但清流付出了周云逸的性命,不可能因为下了雪,就对严党的政治攻势做罢。
所以徐阶拿到严世蕃递交的票拟后,只是对兵部的开支签了字,对于吏部、工部的开支,他和高拱做了冷处理。
徐阶没签字给出的原因是,吏部、工部财务超支太大。
我们要注意一下徐阶、严世蕃的台词,徐阶说的是“我们户部”,严世蕃说的是“我们吏部和工部”。
也就是说,清流势力掌管的部门是户部,严党掌管的部门是吏部、工部。
这段话,大家要标记一下,因为高拱等会就会拿这段话攻击严世蕃。
剧情继续推进,严世蕃说各部开支票拟,徐阶、高拱都在场,现在却单单把兵部的开支签了字,工部和吏部的开支,放在一旁。
问大家一个问题,徐阶为什么只签字兵部开支?
3、2、1。
因为兵部开支指的是北边省份、东南省份的战事,再具体一点就是胡宗宪东南抗倭战事,抗倭是大明国家政策,所有人也不敢卡这笔开支的脖子。
但吏部开支无非是官员的选拔、考核、任免、勋封、俸禄等行政事务的运作成本,工部开支无非是宫殿、陵寝、城墙、运河、堤坝等公共工程的建造支出。
就《大明王朝1566》这部剧做分析,严党把持吏部、工部,主要有两点用途,严党抓住大明官员的选拔、任用、俸禄,来增加自方势力在中央以及地方的话语权。
严党把持工部,也很容易理解,即通过为嘉靖帝营造修道场所,从而获取嘉靖帝的信任以及依赖。
徐阶之所以不签吏部、工部,就是想着揭开严党势力无度开支,涉及贪腐的盖子。
所以严世蕃才会情绪激动,御前失仪。
接下来的镜头,我们可以看到,剧中穿插了一段裕王妃产子的画面,我看了原著,则是没有对剧中裕王产子这段内容的描述,只写了裕王妃产子后,太监报喜的描述。
很多观众看到这里,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么《大明王朝1566》为何添加了裕王妃产子的镜头呢?
在嘉靖帝时期,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主要是他的两个成年儿子,即裕王朱载坖、景王朱载圳。
由于嘉靖帝的长子朱载基和次子朱载壡相继早逝,作为嘉靖帝的第三子的裕王朱载坖成为了现存最年长的皇子,从而符合“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祖制。
所以裕王得到了以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为代表的朝中“清流”派大臣的支持。
景王朱载圳是嘉靖帝的第四子,但景王只比朱载坖小36天。其生母卢靖妃深得嘉靖帝宠爱,子凭母贵,因此景王本人也颇受嘉靖帝青睐。
所以景王得到了以首辅严嵩为首的“严党”势力的支持。
但是在《大明王朝1566》这部剧中,大家根本没有看到景王的影子,所以很多观众觉得严党势力看不清形势,一昧的和支持裕王的清流势力做对抗。
就《大明王朝1566》这部剧做分析,嘉靖帝已经确定了继位之君为裕王。
这方面的剧情逻辑,我会在下一集做剧情、原著分析。
我们回到剧中镜头。
高拱一上来就拿着严世蕃“我们吏部、工部”言语漏洞做文章,但高拱忘了,“我们”这两个字,可是徐阶最先说出来的。
严世蕃也不是高拱三言两语就可以拿捏的。
历史上的严世蕃被称之为“鬼才”,他拥有两项极其突出的优点,第一点是博闻强记、过目不忘。第二点是揣摩人心,细致入微。
面对高拱的开火,严世蕃如此回应。
“你们一个是户部尚书、一个是户部侍郎,我称你们户部有什么错。”
同理,任职工部左侍郎的严世蕃,称我们户部,也没有错。
严世蕃紧接着又对高拱发起了反击。
高拱的回应则是很小家子气,一句“不外乎撤职、罢官”,已经让嘉靖帝不满,高拱接下来说的“昨天我看了你送来的票拟,我和徐阁老已经有了这个念头”,足以说明剧中的高拱在政治上不成熟。
身为大明集团核心管理层的高拱,拉着次辅徐阶一起撂挑子不干,这不是对严世蕃的不妥协,而是对嘉靖帝的不满。
嘉靖帝是个爱面子的人,他对高拱的话听得不耐烦,所以我们看到了嘉靖帝重重的放下了便盖,这一声,是权力的警示。
最先注意到异响的是严嵩,他瞟了一眼嘉靖帝所在方向后,赶紧制止了严世蕃,拉住了高拱、严世蕃两人争吵的话题。
而后语气温和的问高拱,你们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吕芳,紧着严嵩的话作了发言,“议事就议事,不要动不动就扯到什么罢官撤职。”
“谁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这杆秤在皇上的手里,希望大家心里明白。”
吕芳是嘉靖帝的传声筒,如果说剧中谁是最维护皇权的人,吕芳称第二,没有敢排第一,如严嵩、徐阶这些官员,只要能体现价值,下一任皇帝可以接着用。
但皇宫里的太监,可不会在下一任皇帝面前受宠,所以,吕芳无时无刻不是在提醒着严嵩、徐阶等人,大明的天只有嘉靖帝才能撑起,你们只不过是嘉靖帝手中的棋子,需要的时候,放在棋盘上,不需要的时候,全部扫下台。
回到剧情线。
高拱报了大明去年税银总额,四千五百三十六万七千两,剧中税银收入做了艺术处理。
我查阅了历史资料,明朝税收最高值,是在万历三十年,折合白银两千两百九十五万两。
我们还是以剧中数字做分析,高拱说去年预算开支为三千九百八十万两,但是昨天严世蕃送过来的开支账单为五千三百八十万两,也就是说,大明去年办公超支1400万两,财政亏空八百四十万三千两。
高拱的报的数字就是让嘉靖帝思考三点内容,第一点,去年大明朝廷预算开支为何会超支?第二点,财政亏空的八百多万两银子,怎么处理?第三点,是否有人在大明财政中搞贪腐?
嘉靖帝听到了高拱暗示,觉得这件事情确实有蹊跷,缓步来到内室案架,翻找大明去年的开支账单。
高拱这边依旧火力全开,他通过大明去年账单发现了严世蕃做账漏洞,兵部开支中有一项三百万两的超额支出,实际上并不是兵部所用,而是被工部挪用。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明去年1400万两的超支,全部都是工部、吏部超支的。
高拱现在又颠覆了大家严嵩、吕芳、嘉靖的印象,前面他展现出的政治不成熟,只是伪装而已,他等待着一个置严党于死地的机会。
下一个镜头很重要,因为出场人物是为大明强行续命60年的张居正。
提炼张居正话语信息,按在兵部三百万两超支,用途是打造三十艘海上战船,从中得出每艘战船物料、人工以及其他开支,合到一艘战船十万两白银。
三百万两银子摆在开支上,但战船却是一艘也没有建造。
清流们之所以强调这三百万两银子的挪用,就是想以此为突破口,辅以周云逸的死,扳倒严党。
但清流们没有想到的是,严世蕃对这三百万两银子的去处,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拉上了司礼监、嘉靖帝做背书。
严世蕃不急不缓的说,去年确实造了三十艘战船,张居正之所以没看到这三十艘战船,是因为修建宫殿运送木料,借用了十艘。
其余二十艘战船被宫里的市舶司拿走,用作运送丝绸、茶叶、瓷器等外销品的载具。
吕芳看到严世蕃把事情扯到了自己身上,赶紧对陈洪使了个眼色,陈洪的回复也证明了严世蕃的话语经得起查证。
这三百万两银子的超支,最终在吕芳的干预下,顺利让徐阶签了字。
吕芳这个时候也站不住了,直接问高拱,还有几张超支票拟,户部没有签字?
高拱语气也放缓起来,他心中虽然依旧不忿,但严党终究棋高一着,但高拱依旧攥着严党的超支票拟。
江苏、浙江的修河公款,超支亏空两百五十万两,修建宫殿的费用,亏空四百万两。
一笔笔的数字报出,高拱的声音随之高亢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对着严嵩、严世蕃大喊,你们这些奸臣,到底要贪腐多少民脂民膏。
面对这两笔六百五十万两银子的亏空,严世蕃又要做如何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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