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间,扬州城有个名唤陆景珩的富家公子,生得眉目俊朗,但却生性轻狂,又自带几分风流倜傥的气度,虽然他是秀才,可最不喜欢的就是读书,整日邀约友人四处游玩,足迹踏遍了扬州城郊的山山水水。
一日,他约了好友沈砚舟一同出城闲游。彼时正是暮春时节,城外芳草萋萋,柳丝依依,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派风景如画的景致。二人一边缓步前行,一边赏景闲谈,心情愈发畅快,不知不觉间,竟走出了十余里地,来到一处僻静郊野。
此处坐落着一片盛放的花海,姹紫嫣红,百花争艳,沁人的香气随风飘散,萦绕鼻尖,令人沉醉。花海之侧,矗立着一座荒废已久的宅院,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院墙爬满了青藤,檐角的瓦片早已残缺不全,瞧着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月。
“这般绝佳景致,宛若世外桃源,这宅院的主人怎会舍得搬走?” 陆景珩驻足花海之中,双目沉醉地望着周遭美景,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身旁的沈砚舟也看得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来,连连点头:“确是罕见的美景,只是这荒宅立于花海之侧,倒添了几分诡异。” 二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只顾着欣赏这难得的景致,全然忘了时辰。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盛放的花朵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更显娇媚动人。沈砚舟抬眼望见天色渐暗,心头一紧,连忙催促道:“景珩,天快黑了,咱们该回城了,此处偏僻,夜里恐有不便。”
可此时的陆景珩,早已被眼前的美景迷了心窍,哪里有半分回去的意思。他常年四处游玩,见多了各色景致,却从未见过这般动人的花海,竟生出了在此留宿的念头,当即说道:“这般美景难得一见,我想在此住一晚,好好赏赏这月下花海。”
沈砚舟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劝道:“不可不可!此处是荒郊野外,夜里说不定有野兽出没,再者这荒宅荒废已久,不知藏着什么蹊跷,还是小心为上,咱们赶紧回城吧!”
可陆景珩心意已决,任凭沈砚舟如何劝说,都不肯离开。沈砚舟素来重情义,担心好友的安危,无奈之下,只得咬牙应允:“罢了罢了,我陪你一同留下,也好有个照应。”
不多时,夜幕便彻底降临,月色朦胧,洒在那处荒宅和花海之上,增添了几分清冷。二人借着微弱的月光,走进了那座荒宅,打算在此将就一晚。陆景珩掏出火石,“咔嗒” 几声点燃,借着星火,二人惊喜地发现,宅院内的正屋竟还算完好,里面摆着桌椅板凳,墙角还放着一盏油灯,只是所有物件上,都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打理。
二人简单打扫了一番,又找来些干草铺在地上,累了一天的他们,倒头便合衣躺下,不多时,沈砚舟便沉沉睡去,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陆景珩却一时无眠,辗转片刻后,也渐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陆景珩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他心头猛地一惊,瞬间清醒过来,以为是来了贼人,吓得心头突突直跳,悄悄爬起身,警惕地四处张望,可声响却戛然而止,屋内屋外一片寂静,仿佛方才的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他不敢再睡,重新躺回草堆,闭着眼睛,屏气凝神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许久,都未曾再听到半点声响。连日游玩的疲惫渐渐袭来,他眼皮越来越沉,又快要昏昏睡去。
就在这时,那奇怪的声响再次响起,比方才愈发清晰,似有若无地飘进屋内。陆景珩心头一紧,再次爬起身,转头一看,身旁的沈砚舟依旧睡得香甜,丝毫未被惊扰。他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悄推开屋门,探出头去,这一眼,竟让他彻底惊呆了。
月光之下,花海旁的空地上,竟亭亭玉立着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子,身着素色罗裙,眉眼含春,正笑吟吟地望着他,身姿曼妙,宛若月下仙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美得不可方物。
陆景珩本就风流,见了这般绝色女子,顿时神魂颠倒,目光痴痴地黏在女子身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宛若失了魂一般。
就在这时,沈砚舟忽然醒了过来,转头发现身旁没了陆景珩的身影,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屋门。只见陆景珩站在门口,双目发直,精神恍惚,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沈砚舟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抬手拍了他一把,沉声道:“景珩,你怎么了?”
这一拍,瞬间将陆景珩从痴迷中惊醒,他猛地回过神来,再转头去看花海旁,那绝色女子竟已没了踪影,空荡荡的,只剩随风摇曳的花朵。陆景珩顿时怒火中烧,转头对着沈砚舟厉声呵斥:“都怪你!好端端的拍我做什么?惊扰了我的好事!方才这里有一位绝色美女,长得宛若仙女下凡,定是被你吓跑了!”
他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恍若做梦一般,喃喃自语,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惊鸿一瞥中。沈砚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忍不住失笑,拉着他的手臂劝道:“你定是看花了眼,这般荒郊野外,哪来的绝色女子?再者说,深夜时分,清白人家的女子怎会独自在此徘徊?咱们身处荒野,万万不可再出去胡闹,快随我进屋!”
说着,便强行将魂不守舍的陆景珩拉回了屋内。二人重新躺下,沈砚舟深知好友生性风流,放心不下,却又假意闭上双眼,没多久便装作沉沉睡去的模样。可陆景珩却满心不甘,脑海里全是方才那女子的模样,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见沈砚舟睡得香甜,便再次按捺不住,蹑手蹑脚地起身,悄悄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可屋外依旧静悄悄的,月光皎洁,花海随风摇曳,哪里有半分女子的踪影。陆景珩心头满是失落,却依旧不死心,沿着花海缓缓搜寻,一遍又一遍,可那绝色女子,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在他失望透顶,转身准备回屋之时,那女子竟忽然现身在他身后,依旧是方才那般模样,笑吟吟地望着他。陆景珩又惊又喜,当即转身,快步就要上前,可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将他往屋内拽去。
“你干什么!” 陆景珩气得暴跳如雷,转头一看,竟是沈砚舟,当即对着他大声怒骂,“沈砚舟,你是不是故意的?次次坏我的好事,多管闲事!”
沈砚舟也不恼,强行将他拽进屋内,反手关上屋门,压低声音急道:“我不是多管闲事!你仔细想想,这般荒郊野岭,深夜之中,怎会有女子在此徘徊?方才我装睡,就是怕你冲动出事!我方才看得真切,那女子脚不着地,根本就不是活人,是妖物!”
原来,方才沈砚舟装睡之时,早已悄悄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看到陆景珩再次出去,也连忙跟了出去,恰好看到那女子现身,更惊觉她双脚离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当即断定她绝非人类,情急之下,才连忙冲过去将陆景珩拉了回来。
可此时的陆景珩,早已被那女子迷了心窍,宛若着了魔一般,哪里听得进沈砚舟的劝说,挣扎着就要再次冲出去:“你胡说!她那般貌美,怎会是妖物?定是你看错了!”
沈砚舟见状,只得好言好语地安抚,强行按住他,低声劝道:“你冷静点!信我一次,若是她真的是好人,为何不敢进屋?你且莫出声,咱们吹灭油灯,从门缝里看看,便知我所言非虚!”
陆景珩半信半疑,终究还是被沈砚舟按住,不再挣扎。沈砚舟悄悄吹灭油灯,拉着他来到门后,二人屏住呼吸,从门缝里,静静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月光之下,那绝色女子依旧站在屋门外,方才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怒,眉头紧蹙,眼神阴冷,死死地盯着屋门,似是在恼怒二人不肯开门。可她望着那破旧不堪、布满阴气的屋门,却又迟迟不敢上前,只是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发出一阵细碎的跺脚声。
片刻之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 那女子忽然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倒在地上,周身的光晕瞬间消散,身形开始扭曲、变化,不多时,竟化作了一具衣衫褴褛的尸体,面色青紫,双目圆睁,满脸狰狞,显然死得极为凄惨。
可这还不算完,那具尸体竟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宛若木偶一般,一步步走到屋门前。紧接着,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尸体缓缓抬起手臂,一把抓住自己的头颅,轻轻一拧,头颅便 “咔嚓” 一声被拧了下来,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滚到屋门前,紧接着,那颗头颅竟张开嘴巴,对着屋门 “咯吱咯吱” 地啃咬起来,声音刺耳难听,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门后的陆景珩与沈砚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被外面的尸妖察觉。陆景珩此刻早已没了半分风流轻狂,眼底满是恐惧,脑海里全是方才那惊悚的画面,连腿都软了。
片刻之后,那颗头颅竟将屋门啃出了一个小洞,紧接着,顺着小洞,咕噜噜地滚进了屋内,径直滚到了陆景珩的脚边。不等陆景珩反应过来,那颗头颅忽然张开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踝,力道极大,疼得陆景珩浑身抽搐,再也忍不住,发出了狼哭鬼嚎般的哀嚎,浑身抖得像筛糠。
“景珩!” 沈砚舟见状,心头一急,怒喝一声,猛地抬脚,狠狠朝着那颗头颅踢去。可那颗头颅,竟宛若长在了陆景珩的脚踝上一般,纹丝不动。紧接着,那颗头颅上的眼睛,竟缓缓转向沈砚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阴冷骇人,看得沈砚舟心头一寒,浑身发冷。
陆景珩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当场便晕死了过去。沈砚舟情急之下,猛地想起自己腰间佩戴的祖传宝刀,这把刀,是他祖太爷当年身为将军时,用来杀敌卫国的,斩杀过无数悍匪贼寇,刀身沾染过无数英烈鲜血,自带凛然正气,能驱邪避煞,世代相传,平日里他从不轻易示人,只用来防身。
沈砚舟连忙抽出腰间的祖传宝刀,双手握紧刀柄,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颗头颅狠狠砍去!“哐当” 一声,宝刀砍在头颅之上,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那颗头颅被一刀砍成两截,紧接着,两截头颅化作一缕青烟,徐徐升起,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沈砚舟松了一口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连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连忙蹲下身,查看陆景珩的状况,只见他脚踝处鲜血淋漓,伤口狰狞,人却依旧昏迷不醒。沈砚舟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草堆上,又找来干净的布条,简单为他包扎止血。
幸好,那颗尸妖的牙齿并未沾染尸毒,陆景珩只是受了皮肉之苦,不至于丧命。沈砚舟将祖传宝刀握在手中,守在陆景珩身旁,寸步不离,一夜未眠,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再出现什么诡异之事。
天刚蒙蒙亮,沈砚舟便起身,走出荒宅,在附近的山林里,寻来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药,用石头细细砸碎,小心翼翼地敷在陆景珩的脚踝伤口上,又重新包扎好。
不多时,陆景珩缓缓醒了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看着狰狞的伤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那惊悚恐怖的一幕,心有余悸地浑身微微颤栗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想起自己昨晚的固执与轻狂,想起沈砚舟的苦心劝说,若不是沈砚舟,自己恐怕早已命丧尸妖之手,陆景珩满脸羞愧,对着沈砚舟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地说道:“砚舟,是我糊涂,不听你的劝告,险些酿成大错,还连累了你,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救,我向你赔罪了。”
沈砚舟摆了摆手,温声道:“罢了,你我是好友,相互照应本就是应该的,知错能改便好,莫要再提此事了。你的伤口还需静养,咱们赶紧回城吧,此地不宜久留。”
陆景珩点了点头,在沈砚舟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着沈砚舟,离开了这座诡异的荒宅,踏上了回城之路。
回到扬州城后,陆景珩因昨晚受了惊吓,又添了皮肉之苦,一病不起,高烧不退,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在郎中的诊治与沈砚舟的照料下,渐渐痊愈。
经此一事,陆景珩彻底收敛了自己的轻狂与风流,再也不敢随意在城外过夜,平日里也极少再四处游玩,反倒渐渐静下心来,埋首诗书。往后余生,他再也没有遇到过那般诡异之事,一生平安顺遂,只是每当想起那座荒宅,想起那晚的尸妖,依旧会心头一紧,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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