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陈桂兰,69岁,退休纺织厂女工。

老伴早逝,独女小敏,42岁,在市里做会计,嫁了个开建材公司的老板,日子过得光鲜。

她孝顺至少账面上是。

每月1号零点整,手机“叮”一声,3800元准时到账,备注永远一行字:“妈,本月赡养费”。

不多不少,整整46个月,一分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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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张姨常羡慕:“桂兰啊,你这闺女,比儿子还靠得住!”

我笑着点头,可没人知道

这3800元,我一分没花。

全存进一张定期存单,密码是小敏的生日。

更没人知道,她每次回家,第一件事不是抱我,而是快步走进我卧室,拉开五斗柜最底层抽屉,

用指甲盖轻轻刮一刮,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B超单,边角已磨毛。

单子上写着:1982年3月17日,孕24周,胎儿性别:女。

右下角,是我当年亲手写的三个小字:“打掉吧。”

那年我32岁,厂里查出我怀的是女孩,

领导拍桌子:“计划生育是铁律!生女的,停岗、扣粮票、全家分不到房!”

我咬着牙,签了字。

可小敏,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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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从没问过。

她也从不提。

直到上个月,我收拾老屋阁楼,在樟木箱底摸到一只铁皮盒。

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包发黄的婴儿衣裳,袖口绣着歪扭的“敏”字;

一张泛潮的汇款单,1983年寄自邻省某县医院,收款人:陈桂兰,金额:¥120;

还有一张黑白照:一个瘦弱女人抱着襁褓,站在医院门口,身后白墙刷着四个红字“优生优育”。

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小字:

“姐,孩子我养了。你别怕,我替你瞒一辈子。”

落款:妹,林秀梅。

我手抖得拿不住照片。

林秀梅我亲妹妹,当年在县医院妇产科当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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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1985年病退,再没回过老家。

当晚,我拨通小敏电话:“闺女,你姨妈还在世吗?”

她声音顿住:“妈,您怎么想起她?”

我没答,只问:“你小时候,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跑,鞋掉了,脚冻得发紫,可前面有盏灯,一直亮着?”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

然后,她轻轻说:“妈,那不是梦。”

第二天,她来了,没带水果,没带补品,只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坐下就掏出一张纸是份公证委托书,抬头赫然印着:“自愿放弃对陈桂兰女士全部遗产继承权”。

她推过来:“妈,签了吧。”

我盯着那行字,心口像被针扎:“为啥?”

她低头,手指绞着包带:“因为我查到了。当年那笔120块钱,是姨妈卖血换的。”

我猛地抬头:“你查这个干啥?!”

她忽然笑了,笑得又苦又涩:“妈,您猜我为啥每月给您3800?

那是我工资条上‘基本工资’栏的数字。

可您知道我实际月入多少吗?

5万2。

可我偏要卡着这个数转,就为让您天天看见它,

看见您当年,亲手划掉的那个‘女’字。”

我如遭雷击。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轻轻放在我面前:

是份亲子鉴定报告。

结论栏,加粗黑体:“排除生物学母女关系。”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她扶住我,声音轻得像叹息:

“妈,我不是您生的。可您养我的这42年……

是我这辈子,唯一敢认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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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那张存单,手抖得厉害,却没哭。

走到厨房,抽出菜刀,“唰”一声,从中间劈开!

纸屑纷飞,像一场微型雪崩。

小敏没拦,只静静看着。

我喘着气,把两半存单拍在桌上:“你姨妈呢?她人呢?”

她摇头:“去年走的。肺癌,没告诉任何人。”

我喉咙发紧:“她临走前,说什么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褪色信封,递给我。

里面是一张折了三道的信纸,字迹清瘦:

“姐:

孩子我养大了,教她认字、做人、守规矩。

她不知道自己是抱来的,只当我是个爱唠叨的姨妈。

我这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就守着她长大。

您别内疚,

当年那张B超单,是我偷换的。

您签的‘打掉’,我悄悄改成了‘保胎’。

医生问我为啥冒险,我说:

‘她姐姐不敢要的命,我来要。’

秀梅,绝笔。”

我捏着信纸,浑身发抖,突然抄起剪刀,“咔嚓咔嚓”,把存单剪成指甲盖大小。

纸屑落满桌,像一场无声的雪葬。

小敏伸手,想帮我收拾。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那上面,有一颗和姨妈一模一样的褐色小痣。

我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你每月还转3800,但备注改两个字。”

她哽咽:“改啥?”

我松开手,从抽屉深处,拿出那张泛黄B超单,

用红笔,在“打掉吧”三个字上,狠狠画了个叉。

然后,在空白处,写下:

“养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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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每月1号,手机照样“叮”一声。

只是备注变成:“妈,本月‘养大了’。”

小敏搬回来住了。

她把南屋改成书房,墙上挂满老照片:

有姨妈抱着婴儿的,有我在厂门口教她写名字的,

还有去年清明,我们仨一起在姨妈坟前烧纸的。

火光里,小敏把那半张B超单,轻轻投入火焰。

昨儿张姨来串门,瞅见桌上新摆的相框,笑道:

“桂兰,你这闺女,越长越像你啦!”

我正给茉莉花浇水,闻言抬眼,笑了:

“可不是嘛。

她眼睛像我,

脾气像我,

连生气时抿嘴的样子,都跟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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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窗进来,吹动相框玻璃。

阳光落在小敏的照片上,

她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

笑容干净,像四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追着灯跑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