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用我的户口将他的初恋迁入上海,8个月后准备为我办理随迁【完结】
那本暗红色的户口本被陈默推到我眼皮子底下时,还带着刚出办事大厅的寒气。
那是个崭新的本子,封皮上的烫金国徽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修长的手指在那页纸上点了点,指腹压过“户主”那一栏我的名字——林晚。
随即,指尖下滑,停留在紧随其后的另一个名字上——苏晴。
“手续都办妥了。”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谈论今晚的红烧肉盐放多了一样随意。
“苏晴的户口落好了,就在咱们家这个户头上,算是安顿下来了。”
我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视线像是被胶水黏住了。
林晚,户主。
陈默,夫。
苏晴,妹。
“妹?”
我听见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嗯,表妹。”
陈默利落地收起户口本,眼神没有在我脸上停留哪怕一秒。
“对外就统一这个口径。你知道的,她刚来上海,人生地不熟,没个正经落脚的地方,以后办事处处受限。”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那我的随迁呢?你去年秋天明明承诺过,只要她的户口一落地,腾出手来下一个就办我的。”
陈默往书房走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我,脊背挺得很直,声音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
“再等等吧。最近政策收紧了,风声紧,明年,明年一定给你办。”
书房的门“咔哒”一声合上。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我僵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八个月前,他第一次求我办这件事时的模样。
那种罕见的、近乎卑微的急切,和他此刻的冷淡判若两人。
我叫林晚,今年三十二岁,和陈默在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城市里,做了五年夫妻。
我们的结合,是标准的“适龄配对”。
那是五年前,我刚从一段千疮百孔的恋情里逃出来,身心俱疲。
父母的催促像紧箍咒一样日夜不休,直到陈默出现。
他在沪上知名的建筑设计院工作,性格沉稳,话少,有一套位于中环的小两居。
我爸妈对他赞不绝口:“这种男人踏实,像块磐石,最适合过日子。”
的确,他很“踏实”。
这五年里,我们的婚姻像一潭死水,没起过波澜,也未曾有过激情。
他按时上交工资卡,我负责把这个家打理得纤尘不染。
他加班到深夜,我绝不打电话查岗;他周末想在书房独处,我就识趣地自己去逛商场。
朋友圈里的人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体面丈夫,现世安稳。
直到去年秋天,这潭死水里,被扔进了一颗名为“苏晴”的石子。
起初,陈默只是偶尔提起这个名字。
他说苏晴是他老家的远房表妹,命苦,遇人不淑,想来上海闯荡。
但上海的门槛太高,学历不够,人才引进这条路走不通。
“咱们家不是有名额吗?”
那天晚饭,他突然放下筷子,看似不经意地提起。
“配偶随迁政策。你是户主,先把她以妹妹的名义迁进来,等她站稳脚跟,我再给你办随迁。”
我盛汤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勺子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我听说,夫妻随迁有名额限制和排队周期。用了这个名额,万一以后我们自己办受影响怎么办?”
“不会的。”
陈默接过我递去的汤碗,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我托人问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问题。先给她办,明年这个时候,你的事我也能搞定。她一个女孩子,在老家被前夫纠缠,实在是没有活路了。”
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暖黄色的餐厅灯光下,我看着他眼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细纹,突然觉得这个枕边人有些陌生。
这五年,他对我一直是温和的,客气的,但也总是疏离的。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你很想帮她?”我轻声问。
陈默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
“她以前……对我有恩。”
这一句“有恩”,堵住了我所有的质疑。
一周后,我拿出了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他跑街道、跑派出所。
在无数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时,工作人员狐疑地打量着我们。
“这位苏晴是……”
“表妹,我太太的嫡亲表妹。”陈默抢答得飞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讽刺的是,这位“表妹”本人,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陈默说她工作忙,脱不开身,所有材料由他代办即可。
手续折腾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那个号称“加班狂魔”的陈默消失了。
他推掉了所有应酬,一有空就往外跑。
每次回家,他的大衣上都沾染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那是甜腻的花果香,不是我惯用的木质调。
我没问,他也没解释。
落户成功的那天晚上,陈默破天荒地下了厨。
三菜一汤,甚至还醒了一瓶红酒。
“辛苦了。”他举起酒杯,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接下来就等时间,满八个月,我就给你办随迁。”
红酒入喉,涩得发苦。
“苏晴什么时候来家里坐坐?”我晃着酒杯,状似无意地问,“毕竟现在法律上,她都在咱们家户口本上了。”
“她忙。”陈默夹菜的动作没停,“等安顿好吧,以后有机会。”
以后有机会。
这五个字,像一句笑话。
那个“表妹”始终活在他的嘴里,活在户口本上,就是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但我见过她一次。
纯属偶然,又或许是冥冥注定。
去年十二月初,寒潮刚至。
我去徐家汇给陈默买羊绒衫,从商场旋转门出来时,冷风灌进领口,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马路对面的咖啡馆。
落地窗透出的暖光里,坐着两个人。
陈默,和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那女人很瘦,穿着米白色的粗棒针毛衣,长发随意地挽着,正笑着对陈默说着什么。
而陈默,我那个在家里永远沉默寡言的丈夫,此刻正微微前倾着身体。
那是他极度专注、极度在意的姿态。
我站在寒风里,像尊雕塑。
隔着玻璃,我看见女人伸出细白的手,轻轻拍了拍陈默放在桌上的手背。
陈默没有躲。
不仅没躲,他的手指还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在克制回握的冲动。
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陈默回家,我问他白天去了哪。
他一边换鞋一边自然地回答:“在单位加班,画那个图书馆的图纸。”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戳穿。
后来,我动用了一些以前做文案时积累的人脉,曲曲折折地打听到了真相。
苏晴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妹。
他们是高中同学,也是彼此的初恋。
据说当年爱得轰轰烈烈,后来苏晴嫁去了外地,婚姻一地鸡毛,离了婚才灰溜溜地回来。
而在我们结婚前夕,陈默曾背着我,千里迢迢去老家找过她。
只可惜,那时候她还没离婚。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我脑海里慢慢拼凑出一幅残忍的拼图。
但我什么都没说。
不是因为我能忍,而是我还没想清楚,这步棋该怎么走。
结婚五年,我把这个家经营得像个精密的钟表。
陈默的衬衫永远没有褶皱,早餐永远是他喜欢的温度,公婆的生日礼物永远准时寄达。
我甚至为了这个家,辞去了原本很有前景的文案工作。
因为陈默说:“我养得起你,希望家里永远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我以为这是婚姻的默契,各司其职,相敬如宾。
直到苏晴的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家户口本最柔软的地方。
落户后的第一个月,陈默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
“苏晴刚来,租房子押三付一,手头紧,工资也没发,我先帮她垫上。”
我没接那钱,只是冷冷看着桌上的红色纸钞。
“她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试用期,那点钱哪够在上海生活。”陈默把钱往桌上一拍,“就当是我们借她的。”
“打欠条了吗?”
陈默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第一天认识我。
“林晚,你怎么变得这么市侩计较?”
我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是,我计较。
我计较的不是这几千块钱。
我计较的是,我的丈夫把初恋情人的户口安在我名下,让我在这个家里还要演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我计较的是,他为了她的事跑断了腿,却把我的前途一推再推。
我计较的是,这五年里,他的心里恐怕从来没有腾空过,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但我依旧没说出口。
我默默收起了那笔钱,在家庭账本上重重地记了一笔。
苏晴依旧没有登门,但她的影子像幽灵一样,渗透进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陈默的手机里,多了一个叫“晴”的置顶联系人。
以前回家就把手机扔一边的他,现在手机不离手,有时对着屏幕嘴角会上扬。
周末的“加班”变得频繁,但回来时,身上再也没有那种特有的绘图纸和铅笔芯的味道。
今年三月,是我的三十二岁生日。
陈默忘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从热气腾腾等到油脂凝固。
晚上九点,微信亮了:“加班,你先吃,别等我。”
我一个人吃完了长寿面,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十一点,门锁响动。
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得可怜的蛋糕盒子。
“路边蛋糕店买的,生日快乐。”
那蛋糕廉价得过分,植物奶油腻得让人反胃,花朵造型都有些走样。
我吃了两口,像吞了一团棉花,胃里一阵翻腾。
“苏晴户口的事,真的谢谢你。”
陈默突然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温情。
“她最近工作转正了,一直说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我放下叉子,“一家人,客气什么。”
“还是吃个饭吧。”陈默坚持道,“她也想当面见见你,表个态。”
我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陈默,你知不知道,随迁政策有明文规定,一户五年内,只能办理一次配偶随迁?”
陈默正在解领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给她用了这个名额,也就是说,五年内,我办不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去年信誓旦旦说问清楚了,到底是你没问,还是故意瞒着我?”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罐头笑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对话。
“我问过……”
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底气明显不足。
“是有操作空间的,只要有特殊情况,是可以申请特批的……”
“什么特殊情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是说她是你失散多年的真爱?还是说我才是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绊脚石?”
“林晚!”陈默皱眉,“你别说话这么难听。”
“陈默,我们结婚五年了。”
陈默低下了头,良久,才挤出一句苍白的辩解。
“对不起。但苏晴她……她当时真的很难,如果我不帮她,她就真的完了。我会想办法的,明年一定给你办。”
我没再说话。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那层名为“夫妻”的遮羞布,彻底被撕碎了。
陈默不再掩饰他的行踪,周末直接出门,深夜才归。
他的手机甚至不再设密码——或许是觉得,我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防着了。
我看过他的手机。
和苏晴的聊天记录很干净,干净得可怕。
没有一句“我爱你”,没有露骨的调情。
但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条消息。
分享早餐的照片,吐槽工作的烦恼,讨论周末去哪家新开的网红店打卡。
他们像一对灵魂契合的知己,像一对默契十足的老友。
而我,像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保姆。
负责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负责维持这个空壳家庭对外的体面。
六月,苏晴生日。
陈默提前一周就开始焦虑:“你说送什么好?她喜欢香水,但我不知道哪个牌子适合她现在的气质。”
我正在擦拭餐桌上的油渍,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你们不是常在一起吃饭吗?直接问她啊。”
“想给她个惊喜。”
我直起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的生日礼物而抓耳挠腮的男人。
“陈默,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恋爱参谋。”
他眉头紧锁,一脸不耐:“你又来了。我都说了我和她只是朋友,帮个忙而已,你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
“朋友?”
我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
“普通朋友需要把户口迁到你名下?需要你每天嘘寒问暖?需要你惦记她生日送什么惊喜?”
“陈默,我不傻。”
陈默沉默了很久,最后冷冷地抛下一句:
“林晚,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但你如果非要这样疑神疑鬼,这日子没法过。”
我笑了。
真可笑啊。
做错事的人,理直气壮地指责受害者不够大度。
我没和他吵。
吵闹是最无用的情绪宣泄。这五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和不在意你的人闹情绪,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廉价和难堪。
我只是开始默默做一些准备。
我翻出了压箱底的简历,更新,投递。
但现实给了我一记重锤。
脱离职场五年,三十多岁,没有过硬的技能,找工作难如登天。
面试了几家,HR要么嫌弃我经验断档,要么把工资压得比应届生还低。
我也咨询了律师。
关于户口,律师的话像一盆冷水。
“作为户主,是你亲笔签字同意迁入的,手续完全合法。现在想让她迁走,除非她自己同意,或者你能证明她在落户时提供了虚假材料。”
“至于她和你丈夫的关系,你有实质性证据吗?”律师问。
我摇头。
他们太小心了,像是早就防备着这一天。
“那就难办。”律师叹气,“如果没有实锤,法律很难界定。”
挂了电话,我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
证据。
我需要证据。
难道我要去跟踪?去偷拍?去做那些泼妇才会做的事?
日子在压抑中一天天流逝。
家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和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七月初,我妈打来电话。
“晚晚,最近怎么样?陈默对你好吗?”
“挺好的。”我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
“那就好。对了,你隔壁王阿姨前两天去市区,说看见陈默和一个女的在逛街,样子挺亲密的,是不是误会啊?”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哦,那可能是他同事吧,最近项目多。”
“你自己可长点心眼。”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当初我就说他这人太闷,心思深,不会疼人……”
我匆匆挂断了电话,怕自己会在下一秒哭出声来。
长点心眼。
是啊,我是该长点心眼了。
再不长心眼,我就要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八月,苏晴落户终于满八个月了。
一天晚饭时,陈默突然开了口。
“我打听过了,可以开始准备你的随迁材料了。”
我正夹向红烧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之前是我没搞清楚具体政策,现在托人找到了路子。”
陈默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周末去哪郊游。
“你这几天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找出来,我们去拍照,填表。”
我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坦荡,仿佛这八个月的冷暴力、谎言和欺骗,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只要他招招手,我就该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过去。
“苏晴知道吗?”我问。
“关她什么事?”陈默眉头一皱,“这是我们家的私事。”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的眼睛。
“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把她迁进来,现在又说要给我办?政策是儿戏吗?你说能办就能办?”
“我有我的办法。”
陈默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你到底办不办?不办就算了,别这么多废话。”
我看着这张脸。
这张我看了五年的脸。
曾经觉得他踏实可靠,是避风港。
现在只觉得虚伪,恶心。
“办。”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什么时候?”
“下周。”陈默说,“先把材料准备好,这次千万别出岔子。”
那一周,陈默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奇迹般的好转。
他会主动问我想吃什么,下班也准时回家,不再抱着手机傻笑。
甚至有天晚上,他居然进了主卧——虽然只是背对着我睡,但毕竟是躺在了一张床上。
我觉得可笑至极。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他那仅存的一点良心突然发现?
但我配合着他的表演。
我把材料找齐,按要求复印,整理得井井有条。
陈默告诉我,这次他托了过硬的关系,直接找了一个派出所的分局长,能特事特办,绕过排队期。
“分局长?”我故作惊讶,“你还有这层关系?”
“朋友介绍的。”陈默含糊其辞,“反正能办成就行,你别管那么多。”
周五下午,我们约在派出所见面。
陈默特意请了假,我也换上了一套得体的职业装,化了淡妆。
出门前,陈默打量了我一眼:“脸色有点差,没事吧?”
“没事,没睡好。”我淡淡道。
去派出所的路上,陈默的手机响了几次。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直接按掉了。
“苏晴?”
“嗯。”陈默收起手机,“问点工作上的琐事。”
我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到了派出所,办事大厅人不多。
陈默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个年轻民警出来,引着我们去了二楼一间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办公室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肩章上的警衔显示着他的身份。
他起身和陈默握手,目光扫过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材料都带了吗?”分局长问。
陈默连忙递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
分局长接过,仔细翻看着。
当看到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时,他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我。
“林晚女士?”
“是我。”我平静地回答。
分局长又看了一眼结婚证,眉头微微皱起,但什么都没说。
他继续翻看其他材料,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表格。
“先填个申请表吧。”
陈默接过笔,开始伏案填写。
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天气真好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但我却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填到一半,分局长突然敲了敲桌子。
“陈先生,有个情况需要核实一下。你们夫妻的婚姻状况,近期有没有发生变化?”
陈默一愣,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没有啊,我们好好的,没离过婚。”
分局长的目光越过陈默,直直地看向我。
“林女士,您是否在近期办理过其他婚姻登记?”
我心里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陈默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不解和迷茫:“什么意思?他在说什么?”
分局长没说话,只是从电脑旁拿起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轻轻推到了我们面前。
那是一份婚姻登记证明的复印件。
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登记人:林晚。
另一方:李建国——正是眼前这位分局长的名字。
登记日期:三个月前。
陈默抓起那张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生理性的恐惧和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证明,又看看我,再看看一脸严肃的分局长。
脸上那一层伪装的平静,瞬间碎裂,血色一点点褪去,直到惨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颤,像是个坏掉的风箱。
分局长站起身,退后一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陈先生,根据户籍管理规定,您已经不再具备为林女士办理随迁的资格。因为她目前的法律配偶,是我。”
陈默僵在那里,像被液氮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平静地回视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林晚……”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发出的动静。
“你……你和他……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我淡淡地说。
“为什么?”
陈默的眼睛瞬间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问我?我……我不是在给你办随迁了吗?你为什么不愿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办公室外有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我慢慢站起身,从他手里抽走那份婚姻登记证明,仔细地折好,放回包里。
然后,我看向陈默。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五年,我曾以为会相守一生的男人。
“等你?”
我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陈默,我等得还不够久吗?”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晚!”
陈默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走出办公室,下楼,穿过办事大厅,推开派出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正午的阳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刺得我眯起了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八个月了。
从苏晴的名字落进我家户口本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等陈默发现,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局面,其实早就崩盘了。
等他明白,那个被他轻视、被他利用、被他当成傻子一样哄骗的女人,也会长出獠牙。
等他亲口问出那句“你为什么不愿等我”。
然后,我可以无声地告诉他:
因为你不配。
但我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口就输了。
我要让他猜,让他琢磨,让他在这无尽的未知和悔恨中寝食难安。
就像这八个月里的我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李建国发来的微信。
“办完了?需要我出来吗?”
我回:“不用,我自己处理。晚上请你吃饭,谢谢配合。”
发完,我收起手机,一步步走下台阶。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熙攘,世界依然喧嚣。
我混入人群,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而不远处,派出所二楼那扇窗户后。
陈默还僵立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张已经作废的申请表,像个被人遗弃的小丑。
而属于林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派出所回来那天晚上,陈默彻夜未归。
我在沙发上坐到半夜,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
凌晨一点,我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不伤心,不难过,甚至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五年婚姻,八个月煎熬,换来了今天这场大戏。
值不值?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我会疯掉。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一早起床,开始大扫除。
我把陈默的东西——他的衣服、洗漱用品、常看的书、那套他最爱的茶具——全部整理出来,一股脑堆进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这个家好像突然变得宽敞了许多,连空气都流通了。
中午,陈默回来了。
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他以前是不怎么抽烟的。
看见客厅里空了一半的柜子,他愣在门口,像个走错门的陌生人。
“你干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腾地方。”
我头也没抬,继续擦拭着茶几上的灰尘。
“苏晴不是要搬进来吗?既然是一家人,我给她让让位。”
陈默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林晚,我们得谈谈。”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谈什么?谈你和苏晴怎么精打细算我的户口?还是谈你怎么把我当傻子一样哄了整整八个月?”
“我没有!”
陈默提高了声音,额角的青筋直跳。
“我和苏晴清清白白!我只是单纯帮她个忙!你能不能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用我们的夫妻随迁名额帮她落户,这叫清清白白?”
我笑了,笑声尖锐。
“陈默,你当我三岁小孩?还是当你自己是情圣?”
陈默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压低了声音。
“好,就算这件事我做得欠考虑,我不该瞒着你。但你怎么能……怎么能和那个分局长结婚?!”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认识他多久?你了解他吗?你这是报复!是自毁前程!你疯了吗?”
“前程?”
我放下抹布,缓缓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陈默,我还有什么前程?五年家庭主妇,职场脱节,三十多岁,没存款没事业,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这个上海户口——还被你大方地送人了。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陈默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至于李建国,”我继续说道,语气平静,“我认识他三个月,但他比你坦诚。”
“至少他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告诉我,他需要一段形式婚姻来应付家里催婚,而我能用他分局长妻子的身份,办一些你永远办不了的事。”
“形式婚姻?”
陈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这个词。
“所以你们是假结婚?你们没有……”
“法律上是真的,其他是假的。”
我坦然道。
“各取所需,明码标价。比某些人打着真夫妻的名义,干着算计枕边人的勾当强一百倍。”
陈默脸色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林晚,你变了。”
“是啊,我变了。”我点点头,眼眶微热,“被你逼的。”
我们僵持在客厅里。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极了我们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
这个家,我曾经花了很多心思布置。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但现在看来,全是讽刺。
“你要怎样才肯和那个分局长离婚?”
陈默突然问,语气急切。
“我可以马上给你办随迁,真的,我找到别的路子了,不用等五年……”
“然后呢?”
我无情地打断他。
“办完随迁,我们继续做模范夫妻?你继续和苏晴‘清清白白’地来往?我继续当这个家的免费保姆?”
陈默不说话了。
“陈默,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话。
“房子是你婚前财产,我不要。存款一人一半。户口本上,你把苏晴的户口迁走,或者我迁走——等我用李建国的关系办好独立户口,我会迁出去。”
“你要离婚?”
陈默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就为了这么点事?”
“这么点事?”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在你眼里,把我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你的初恋,骗我、敷衍我、冷落我八个月,都是‘这么点事’?”
“我没有冷落你……”
“陈默,”我平静地看着他,“这八个月,你和我一起吃过几顿饭?主动和我说过几句话?记得我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吗?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想什么吗?”
他一怔,眼神开始闪躲。
“你不知道。”
我替他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
“因为你不在乎。你的心思全在苏晴身上——她工作顺不顺利,住得舒不舒服,开不开心。而我,我只是个工具,帮你稳住大后方,让你无后顾之忧地去照顾她。”
陈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起草。”
我说完,转身朝卧室走去。
“这期间,你住哪里我不管,但这个家,请你不要带苏晴来。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
说完,我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关门声。
他走了。
我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最后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哭,只是觉得累。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就像跑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冲过了终点线,却发现终点是一片荒芜。
手机响了,是李建国。
“怎么样?他闹了?”李建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嗯,但解决了。”我揉了揉眉心,“谢谢你昨天配合演戏。”
“不客气,各取所需。”
李建国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过林晚,假结婚这事,你确定想清楚了?我这边虽然只是应付家里,但法律上我们是真夫妻,以后你要再婚,得先和我离婚。”
“我知道。”我看着天花板,“我现在没心思考虑那些。先把手头的事办完。”
“行,有需要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板上发呆。
和李建国的“婚姻”,确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三个月前,我在一次社区普法活动上认识了他。
他是来做宣传的分局长,一身警服,正气凛然。
活动结束后,我鬼使神差地拦住了他,咨询关于户口政策的事。
他耐心解答,听说我的遭遇后,沉默了很久。
“我有个提议。”他突然说,推了推眼镜,“我家里催婚催得紧,但我工作性质特殊,没时间谈恋爱。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办个结婚证,形式上应付双方家庭。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解决户口问题,以及……如果你需要,在法律范围内给你一些支持。”
我当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这不合适吧?”
“确实不合适。”李建国很坦诚,“但对你来说,这是最快的翻身方法。你有上海独立户口后,可以找工作,可以申请公租房,可以重新开始。而我,只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让我妈别再给我安排相亲。”
我考虑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默又为苏晴的事跑出去两次,回家时身上带着那款该死的香水味。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
第四天,我联系了李建国。
我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真领证,法律生效。
但我们也签了一份厚厚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经济独立,互不干涉私生活,一年后可协议离婚。
荒唐吗?
荒唐透顶。
但比起陈默和苏晴对我做的,这至少是一场坦荡的交易。
领证后,李建国确实信守承诺。
他介绍我参加免费的职业技能培训,帮我联系了社区的法律援助,还以配偶身份为我申请了公租房——虽然还在排队,但至少有了希望。
“你别有心理负担。”李建国说,“我也是利用你解决麻烦。咱们互相利用,公平。”
公平。
这个词,我在陈默那里很久没听到了。
接下来的一周,陈默没再回家。
但他开始疯狂给我发微信。
有时是长篇大论的小作文,解释他和苏晴“纯洁”的关系;
有时是回忆我们刚结婚时的甜蜜点滴;
有时是气急败坏地质问我和李建国到底怎么回事。
我很少回。
要离婚就谈离婚,其他免谈。
周三,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林晚姐吗?”
一个女声,柔柔弱弱的,像含着一口水。
“我是苏晴。”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斑驳的树影。
“有事?”
“陈默哥都跟我说了……”苏晴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在上海有个落脚的地方,没想到影响你们的婚姻……林晚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陈默哥用了你们的随迁名额……”
“不知道?”
我冷笑一声。
“落户材料上,关系一栏明明白白填的是‘表妹’,你签字的时候眼瞎了吗?没问为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苏晴,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装傻充愣。”
我语气冰冷。
“你清楚陈默对你的旧情,也清楚他为我办随迁有多难。但你接受了,因为你需要。这没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别又当又立,做了婊 子还要立牌坊。”
苏晴开始抽泣,声音委屈至极。
“我不是……我真的只是把陈默哥当哥哥……”
“那最好。”我打断她,“既然是哥哥,就劝他爽快签字离婚。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林晚姐,你别怪陈默哥,他其实很在乎你……”
“他在乎我,所以把你的户口落在我名下?”
“他在乎我,所以这八个月对我不闻不问?”
“他在乎我,所以现在才想起来要给我办随迁?”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苏晴,这种廉价的在乎,你要吗?你要的话,我打包送你,慢走不送。”
不等她回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很快,陈默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进来。
“你跟苏晴说了什么?”他语气很冲,“她哭得快晕过去了!”
“我说实话。”我平静地回答,“怎么,心疼了?那快去安慰你的林妹妹啊,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林晚!”陈默咬牙切齿,“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绝?”
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笑了。
“陈默,从你决定用我的户口帮苏晴落户那天起,这条路就是你选的。现在嫌绝?晚了。”
我挂了电话,顺手拉黑了他。
世界终于清净了。
周四,我去见了律师,正式启动离婚诉讼程序。
从律所出来,我马不停蹄地去上了职业技能培训课。
课程是李建国推荐的,免费,教新媒体运营。
班上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混在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我学得很认真。
笔记记了一整本,下课还追着老师问东问西。
同学里有个叫小雅的女孩,二十五岁,像个小太阳一样活泼开朗。
下课常拉我一起拼单点奶茶:“晚姐,你学这么拼干嘛?要考状元啊?”
“嗯。”我收拾着书包,“脱离职场太久了,得赶紧补上,不然要被饿死了。”
“你以前做什么的?”
“文案。但现在估计没人要了,想转行做运营。”
小雅眨眨眼:“哎,我公司正好在招运营助理,要不我给你内推?虽然工资不高,还要打杂,但能学到真东西。”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降临到我头上。
“真的?”
“当然!明天我把招聘链接发你,你投简历,我跟HR说一声。”
那一刻,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不是伤心,是久违的感动。
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算计和利用,还有不带目的的善意。
“谢谢。”我郑重地说。
“客气啥!”小雅笑嘻嘻地挥手,“对了晚姐,你结婚了吗?看你手上没戒指。”
我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那枚婚戒,早就被我扔进抽屉深处了。
“离了。”我笑着说。
“哦哦,单身快乐!”小雅举起奶茶杯,“新时代女性,搞事业最重要!男人算什么东西!”
我笑着和她碰杯。
冰凉的奶茶入喉,却甜到了心里。
晚上回家,我收到了小雅发的招聘链接。
岗位要求不算高,我对照着修改简历,一直忙到深夜两点。
提交简历的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久违的底气。
好像终于抓住了点什么,实实在在的,能靠自己双手挣来的东西。
周五,陈默又出现了。
这次他直接来家里,敲门声很急,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
我开门,他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纸袋。
“我们谈谈。”他说,语气比上次软了许多,甚至带了一丝讨好。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环顾四周,看见家里比上次更空旷了——我这两天又清理了不少旧物,连墙上的婚纱照都摘了。
“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栗子蛋糕。”
陈默把袋子放在光秃秃的桌上,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还有……这是离婚协议,我找律师拟的,你看看。”
我挑眉。
居然主动提离婚协议?这不像他拖泥带水的风格。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协议。
翻到财产分割那页,我愣住了。
“房子归我,存款你六我四,另外我给你二十万补偿?”
我抬头看他,满眼疑惑。
“陈默,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默避开我的视线,低声说:“这是你应得的。毕竟……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条,我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
“附加条款:女方需在离婚后一个月内,将其与李建国的婚姻关系解除。”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我把协议往桌上一扔。
陈默急切地说:“林晚,只要你和他离婚,这些条件我都答应。二十万够你租很久房子了,你可以慢慢找工作,重新开始……”
“然后呢?”我冷冷地问。
“你急着让我和李建国离婚,是为了什么?怕我占着‘分局长夫人’的名头?还是怕苏晴真要进门时,户口本上还有个法律上的‘妹夫’?”
陈默脸色一变,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默,这婚我会离,但什么时候离,怎么离,是我和李建国的事。至于你的条件——房子我本来就没想要,存款一人一半,补偿金你留着给苏晴买香水吧。”
“林晚!”陈默也站起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非要毁了这个家吗?”
“这个家早就毁了。”
我也提高了声音,寸步不让。
“从你把我当工具那天起,就毁了。陈默,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要的不是钱,不是房子,是一句真诚的道歉,是一个解释——你为什么宁愿伤害我,也要帮她?”
陈默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低声说道:
“苏晴她……她以前为我吃过苦。”
“高中毕业那年,我考上大学没钱交学费,是她把打工攒的钱偷偷塞给我。后来她嫁人,也是因为她家里需要彩礼钱给她弟治病……她这辈子没过过好日子,我只是想帮帮她。”
我终于听到了实话。
但心里却一片冰凉。
“所以,你欠她的情,用我的东西还?”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
“陈默,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的债主。你要报恩,可以,拿你自己的去报。别拿我的尊严、我的前途去填你的良心债!”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陈默抱着头,一脸痛苦,“我以为只是帮个小忙,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我打断他。
“你没想到我会发现,没想到我会反抗,更没想到我会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你。”
陈默抬头看我,眼睛通红,甚至有泪光闪烁。
“林晚,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这句话,如果他在八个月前问,我会哭。
如果他在三个月前问,我会犹豫。
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回答:
“回不去了。”
陈默站在那里,像瞬间老了十岁。
他慢慢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撕成两半,再撕,碎片雪花般撒了一地。
“我不会离婚的。”
他说,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偏执的坚决。
“至少现在不会。林晚,你是我妻子,法律上,道义上,都是。我不会让你和那个人在一起。”
“分居两年可以自动离婚。”我提醒他。
“那就分居两年。”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这两年,我会改。我会对你好的,像以前一样。你看我的表现。”
我觉得荒谬至极。
“陈默,你这是何必呢?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放手对彼此都好。”
“我爱你。”陈默突然说。
“林晚,我爱你。我只是……只是被过去困住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看着他。
这个我认识了六年,嫁了五年的男人。
此刻他脸上的痛苦那么真实。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心一软,就又陷进去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累,只想让他赶紧消失。
“你走吧。”我指着门口,“协议你想重拟就重拟,但我不会签字。要么按我的条件离,要么就分居等两年。你自己选。”
陈默站着不动。
我走过去打开门:“请。”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最终,他慢慢走向门口。
在跨出去的前一刻,他回头说:
“林晚,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我淡淡道,“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楼梯间。
然后我走到桌边,看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子。
打开盒子,栗子蛋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是我常买的那家店,以前每次吃都很开心。
我拿起叉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甜得发腻,齁嗓子。
我放下叉子,把整个蛋糕连同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小雅发来的语音,声音激动得要破音。
“晚姐!HR约你周一面试!上午十点,别迟到啊!冲鸭!”
“好,谢谢。”我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都在笑。
正准备伸手拦下那辆空驶的出租车时,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数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接通的瞬间,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透着一股强压下的焦虑。
“是林晚女士吗?我是苏晴。”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了我整整八个月,此刻终于连皮带肉地挑破了。
“我们能见一面吗?必须要单独见。”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声音却出奇的冷:“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吧。”
“不行,是很重要的事。”苏晴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恳求,“关于陈默哥,也关于你。我就在你家楼下的咖啡馆,只等你半小时。”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我盯着渐渐熄灭的屏幕,犹豫了几秒。
最终,我还是拦下了那辆车,报出了那个我最熟悉的地址。
去,倒不是因为还有什么好奇心。
我想,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午后的咖啡馆没什么人,空气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苦香味。
苏晴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苍白的脸色。
她比我在陈默手机相片里看到的还要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那种男人看了都会心生怜惜的类型,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我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没点单。
“林晚姐。”苏晴有些局促地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谢谢你肯来。”
“直接说事吧。”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语气淡漠,“我赶时间。”
苏晴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沿着桌面缓缓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三十万。陈默哥不知道。”
我挑了挑眉,没动。
“我求你了。”苏晴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打转,“离开李建国,和陈默哥离婚吧。这钱你拿着,去哪都行。上海户口我可以不要,我会迁走,你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看着那信封,我突然笑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将信封推了回去:“苏晴,你觉得我缺这三十万?”
“那你缺什么?你说啊,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
苏晴情绪激动地抓住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肉里,“林晚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陈默哥他是真的爱你。他只是……只是觉得亏欠我。我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你要相信我。”
我冷冷地抽回手,嫌恶地擦了擦:“我不信。”
“我可以发誓!”苏晴急切地举起手,“如果我撒谎,就让我天打雷劈!林晚姐,陈默哥这几天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天天酗酒,工作也频频出错。他其实很在乎你,他只是笨,只是不会表达……”
“他在乎我?”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所以这就是他八个月对我冷暴力、不闻不问的理由?他在乎我,所以把你的户口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我的名下?”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苏晴,这话你自己信吗?”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演这出苦情戏,那大可不必。”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钱收好,留着给自己租个像样点的房子。至于我和陈默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等等!”
苏晴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如果……如果我说,我和陈默哥发生过关系呢?”
我的脚步生生顿住。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去年九月,我刚来上海的第一个月。”
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我的心脏。
“那天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家。就在你家那间客房。”
我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她。
苏晴不敢看我的眼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就那一次。之后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林晚姐,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婚姻,我只是……太累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只想找个依靠。”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早就有了猜测,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还是像被人当头狠狠闷了一棍,疼得喘不上气。
“告诉我这个,是为了什么?”我问,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为了让你死心。”
苏晴抬起头,眼泪终于决堤,“这样你就不会原谅他了,对不对?你会离婚,然后彻底离开。陈默哥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时间会治愈一切。而我……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忘记你。”
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苏晴,你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
“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不会原谅他。婚姻里最伤人的从来不是肉体出轨,而是轻视。他轻视我的感受,轻视我的付出,轻视我作为一个妻子的尊严。这比单纯的背叛更让我恶心。”
苏晴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至于这三十万,”我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信封,“你留着吧。用钱买来的爱情,就像这过期的咖啡,除了苦涩,什么都不剩。”
说完,我决绝地转身离开。
推门出去时,风有点大,吹得眼睛发涩生疼。
但我仰起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为这种男人哭,不值得。
晚上和小雅约了饭,为了掩饰情绪,我多喝了几杯酒。
小雅在那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的八卦,我听着,偶尔配合地笑两声,思绪却早已飘远。
“晚姐,你没事吧?”小雅突然停下来,担忧地看着我,“感觉你今天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摇摇头,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是你新工作的第一天呢。”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黑漆漆的一片。
我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并没有开灯,就这样坐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是李建国发来的微信:“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爸妈想见见你。”
我盯着屏幕,长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
“好。时间地点发我。”
“六点,我家。地址是……”
我看着那行地址,是个出了名的高档小区。
也是,堂堂分局长,待遇自然不会差。
第二天上班,王经理安排我跟小雅熟悉工作流程。
公司规模不大,十几个人,都是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小雅热情地带我认识同事,大家都表现得很友善。
中午吃饭时,小雅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晚姐,楼下咖啡店新来了个帅哥店员,要不要去看看?那是真的帅!”
我失笑,摇了摇头:“没兴趣。”
“别啊,新生活就要从新恋情开始嘛!”小雅眨眨眼,“你看你条件多好,长得漂亮,气质也好,干嘛非要单着?”
我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伤口,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结痂愈合。
而现在的我,早就没了谈情说爱的心思。
下午快下班时,陈默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挂断,他继续打。再挂断,他还打。
直到第三次,我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林晚,我们谈谈。”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刚抽了很多烟。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苏晴找你了是不是?”陈默的语气变得急促,“不管她说了什么,你都别信!她精神不太稳定,有时候会胡言乱语……”
“她说你们睡了。”
我冷冷地打断他,“在你家,客房。去年九月。”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是真的吗?”我追问。
长久的沉默后,陈默终于开了口:“那天……那天我真的喝醉了……”
“所以是真的。”
我笑了,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陈默,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对不起。”陈默的声音哽咽了,“林晚,真的对不起。我那天……我那天真的喝多了,我把她当成你了……”
“够了!”
我厉声打断他,“别侮辱我,也别恶心我。”
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一气呵成。
小雅从隔板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晚姐,没事吧?”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今天需要加班吗?我可以留下来熟悉业务。”
“不用不用,第一天别这么拼。”小雅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对了,晚上是有约会吧?”
我想起和李建国的约定,点点头:“算是吧。”
“哇!加油哦!”小雅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下班后,我回家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化了个淡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但眼神却比八个月前那个患得患失的女人清亮了许多。
至少,我在试着往前走。
李建国的家比我想象中要朴素得多。
三室两厅,装修简洁大方,书架上摆满了厚厚的法律书籍和文件,透着股严谨的冷清劲儿。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眉眼间和李建国有几分相似,笑容温和亲切:“是林晚吧?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我礼貌地点头致意。
“哎呀,叫妈就行。”李妈妈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进屋,“建国,你媳妇来了!”
厨房里传来动静。
李建国系着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锅铲。
这画面实在太违和,平日里严肃威严的局长,此刻竟透着一股居家男人的烟火气。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李建国挑眉看着我,“我会做饭这事儿很奇怪?”
“有点。”我老实地点头。
“这孩子,从小就会照顾自己,独立惯了。”
李妈妈拉着我在沙发坐下,“晚晚啊,听建国说你是做文案工作的?”
“以前是,现在转做新媒体运营了。”我回答道。
“好啊,年轻人就是要多尝试。”李妈妈拍拍我的手背,“建国这孩子,工作忙,是个工作狂,平时也不会照顾人,以后你要多担待点。”
我下意识看了李建国一眼,他正冲我使了个眼色。
“他挺好的。”我违心地说着。
晚饭很丰盛,六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李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热情地问东问西。我小心翼翼地应对着,生怕哪句话说漏了嘴。
吃到一半,李妈妈突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我一口汤差点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建国赶紧接过话茬:“妈,我们才结婚三个月,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四十了!”李妈妈瞪了他一眼,“晚晚也三十多了吧?这女人生孩子,年纪越大越遭罪,再不生就晚了。”
“阿姨,我们最近工作都挺忙的,想过两年再说。”我只好顺着李建国的话往下编。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李妈妈叹了口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建国都背着书包上小学了。”
李建国无奈地笑了笑:“妈,时代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结婚生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李妈妈看向我,“晚晚,你爸妈就不催你们?”
我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我爸妈……不太管我。”
这是实话。自从我和陈默结婚后,爸妈觉得我嫁了个老实人,日子过得不错,就很少过问我的私事。
现在闹离婚,我还没敢告诉他们。
李妈妈也是个人精,看出我神色不对,就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小区的邻里八卦。
吃完饭,我主动进厨房帮着收拾。
水流哗哗地响着,李建国压低声音说:“抱歉,我妈就这样,老思想。”
“理解。”我擦着盘子,“老人家嘛,都盼着抱孙子。”
“她身体不太好,一直想看着我有后。”李建国低头刷着碗,“我之前离婚的事,一直没敢告诉她。”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你离过婚?”
“嗯,三年前。”
李建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前妻嫌我工作太忙,不顾家,跟别人走了。我们没孩子。”
“所以你找我假结婚,不仅仅是为了应付你妈?”
“一部分吧。”
李建国擦干手,靠在流理台上,“也为了我自己。我妈催得太紧,我不想再随便找个人将就。你这个情况,需要户口,需要庇护;我需要个挡箭牌。我们各取所需,简单明了。”
我点了点头。
确实简单。比那些打着真爱名义互相算计的婚姻,要干净简单多了。
临走时,李妈妈硬塞给我一个厚厚的大红包:“拿着,这是给儿媳妇的见面礼。”
我刚要推辞,李建国就使眼色让我收下。
“谢谢阿姨。”
“叫妈。”李妈妈佯装生气。
“……谢谢妈。”这个字眼,我叫得无比生涩。
下楼后,我立刻把红包递给李建国:“你拿着吧,我不该拿。”
“给你就收着。”李建国没接,发动了车子,“算是你今天的劳务费。”
我笑了:“这劳务费可够高的。”
“你应得的。”李建国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今天表现得不错,很自然。”
“你也是。”我说,“围裙挺适合你的。”
李建国也笑了。路灯昏黄的光影掠过他的脸庞,他笑起来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却显得格外温和可靠。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陈默最近在到处打听我们的事。他可能怀疑我们是假结婚。”
我心头一紧:“然后呢?”
“然后他可能会找麻烦。”李建国沉声道,“虽然我们的结婚证是真的,手续也合法,但他如果真闹起来,对我的工作会有影响。”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建国握紧方向盘,“只要你我不承认,他就没证据。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他这人有点偏执,可能会用各种方式试探、逼迫你。”
我点点头,目光坚定:“我明白。”
“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申请调离。”
李建国突然说道,“去其他区的分局,或者调到市局去。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了,也骚扰不到你。”
我愣住了,转头看向他:“为了我?”
“也不全是。”李建国目视前方,“在这个位置待久了,也想动一动,换个环境。”
我没说话。
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哪怕是萍水相逢的合作关系,他能为我做到这一步,也已经很难得了。
“谢谢。”我轻声说,“但不用。这是我的烂摊子,我的事,我自己面对。”
李建国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行。有需要随时说。”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洗完澡,我坐在床上翻看明天的工作资料,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明天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见。如果你不来,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陈默。”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果然开始用威胁这一招了。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既然要断,那就断个干干净净。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
小雅看出我状态不对,中午硬拉着我去楼下公园散步透气。
“晚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小雅关切地问,“需要帮忙吗?”
“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一点私事,能处理好。”
“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啊。”小雅认真地说,“虽然我没啥大本事,但陪你喝酒骂人、扎小人,我可是专业的。”
我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好,谢谢你小雅。”
下午两点半,我跟王经理请了假,提前下班。
打车去民政局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陈默会说什么,做什么。
到了民政局门口,陈默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看见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你来了。”
“说吧,想干什么?”我站在原地,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得皱皱巴巴的文件:“离婚协议,我重新拟了。房子归你,家里的存款都给你,我再额外给你五十万补偿。只要你签字,我马上配合办手续。”
我接过协议,草草翻看。
条件确实很优厚,优厚得让人起疑。
“然后呢?”我合上协议,“条件这么好,总要有附加条件吧?”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离开李建国。马上和他离婚。”
我就知道。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去纪委实名举报他。”
陈默咬牙切齿,眼神发狠,“假结婚是违法的,不仅违反纪律,还涉嫌欺诈。他作为公职人员,知法犯法,足够让他脱层皮,甚至开除公职!”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我曾经以为老实本分、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不择手段了?
“陈默,你恨我可以,别牵连无辜。”我冷冷地说,“李建国没得罪你。”
“他抢了我老婆!”
陈默低吼一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林晚,你是我的!我们还没离婚,你就跟别人领证,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把我当什么?”
我反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利用我帮苏晴落户的时候,把我当什么?你跟她在我的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把我当什么?你这八个月对我不闻不问、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的时候,又把我当什么?”
陈默僵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陈默,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你先松的手,就别怪别人接住我。”
“我错了!”
陈默突然冲上来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林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和苏晴断得干干净净,我保证以后只对你好,我保证……”
“太晚了。”
我用力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回不了头了。”
陈默的眼睛红得吓人:“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我狠心,是你先狠的心。”
我把那份协议狠狠拍回他胸口,“这婚我会离,但什么时候离,怎么离,我说了算。至于李建国,你爱举报就去举报,但我提醒你,诬告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林晚!”陈默在身后嘶吼,“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了几步,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建国。
“你在哪?”他语气严肃,透着一丝焦急。
“民政局门口。”
“陈默在你旁边?”
“嗯。”
“等我,别走开,我马上到。”李建国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在路边。
李建国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冷冷地看了陈默一眼,然后坚定地站到了我身边,像一座山。
“李局长。”陈默冷笑一声,“来得真快啊。”
“陈先生,威胁他人是违法的。”
李建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果你对我的婚姻状况有疑问,可以向组织反映,但请通过正规渠道,不要私下骚扰我的妻子。”
“正规渠道?”陈默嗤笑,“李建国,你和林晚才认识多久就结婚?明眼人都看得出有问题!”
“感情的事,外人看不懂很正常。”
李建国自然地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我和林晚一见钟情,闪婚。这不犯法吧?”
陈默死死盯着李建国揽在我肩上的手,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一见钟情?”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李建国,你敢发誓你们是真结婚?敢发誓你们没签什么见不得人的狗屁协议?”
李建国正要开口,又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默哥?”
我们三人同时回头。
苏晴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
她慢慢走过来,目光在陈默、我和李建国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了李建国揽着我肩膀的那只手上。
“你们……”她声音发抖,“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场面一度变得极其诡异。
前夫,初恋,现任“丈夫”,还有我。
四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像极了一出荒唐又可笑的戏剧。
“苏晴,你怎么来了?”陈默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苏晴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我听你说要来找林晚姐,担心你冲动做傻事,就跟来了。”
“现在看到了?”陈默指着我,语气恶毒,“她和我还没离婚,就跟别人卿卿我我!这就是你嘴里的好姐姐!”
“陈默!”我忍不住呵斥,“注意你的用词!”
“我说错了吗?”陈默指着李建国,“你们才认识多久?三个月?就爱得死去活来要结婚?林晚,你以前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李建国松开我,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陈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和林晚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我们的感情不需要向你证明,更轮不到你来评判。”
“合法夫妻?”
陈默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李建国,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和林晚是真结婚吗?敢说你们不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吗?”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凝固了一般。
苏晴看着我和李建国,眼神复杂难辨。陈默死死盯着李建国,像一条毒蛇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坚定,掷地有声:
“陈先生,既然你这么想知道——”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建国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抱歉,接个电话。”他走到一边。
陈默冷笑:“怎么,心虚了?不敢说了?”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李建国。
他背对着我们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隐约听到几个词:“……什么?……确定吗?……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李建国快步走回来,脸色凝重。
“林晚,单位有急事,我得马上赶过去。”
他说着,冷冷地看了陈默一眼,“至于你刚才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默和苏晴,最后温柔地落在我脸上。
然后,他说出了让我和陈默都愣住的话。
“我和林晚是什么关系,我没义务向你解释。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三个月前,是林晚主动找到我,提出合作。而我答应她,不是因为需要应付催婚,是因为我看不惯一个认真生活的人,被你们这么欺负。”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像吞了一只苍蝇。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发紧。
“意思是,”李建国看着我,目光里涌动着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情,“这三个月我看着林晚一边准备离婚,一边找工作,一边上培训班。她从没在我面前哭过,没抱怨过,没说过你一句坏话。她只是在拼命让自己站起来。”
他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陈默,语气里满是悲悯:
“陈先生,你失去的不是一个妻子,是一块蒙尘的玉。而有些人,愿意花时间把灰擦干净,好好珍藏。”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红色的尾灯消失在暮色里,像一个未完待续的誓言。
民政局门口,我们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晴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陈默死死盯着李建国离开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而我——我站在四月的晚风里,手心里还攥着那张被退回的离婚协议,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林晚姐。”
苏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那个三十万……我不是要买你离开。”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是想……”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是想,如果你拿了钱,走了,陈默哥就会恨你。恨比亏欠好过,你懂吗?”
我不懂,但我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突然有点明白了。
“他欠我的,他还了二十年。”
苏晴的声音在风中发颤,“他帮我交学费,帮我找工作,帮我托人办户口。他早就不欠我了。可他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为什么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一笔永远还不完的债?”
“苏晴。”陈默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别说了。”
“让我说完!”
苏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林晚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上海吗?不是因为老家待不下去。是因为去年春天,陈默哥回老家,喝多了,在我面前哭着说——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你。”
风吹过来,有点凉,我不由得裹紧了大衣。
陈默猛地抬头,眼神慌乱:“我没——”
“你说了。”
苏晴打断他,眼泪无声地流淌,“你说你娶林晚,是因为她像年轻时候的我。你说你对她好,是因为你想对当年的我好。你说你恨你自己,娶了不爱的人,又放不下过去的人。”
她看向我,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我以为,只要我来了,他会快乐。可这一年,他看着我的眼神,从来没变过——他看的不是苏晴,是二十年前的苏晴。那个帮他凑学费、把他送出小镇的苏晴。可那个人早就死了,死在那场拿彩礼换来的婚姻里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问我为什么不说实话。因为我也想骗自己,以为在他心里,我还是那个值得他惦记的人。可这几个月,他为你失眠,为你喝酒,为你跟我发脾气——我才发现,林晚姐,你赢了我二十年。”
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苏晴,这不是比赛。”
“是啊。”苏晴苦笑,“可我们都把它活成了比赛。”
陈默站在暮色里,一言不发,像一座风化了的雕塑。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怜。
“去年九月,”我问,“你喝醉那天,为什么去客房?”
陈默抬起头,眼神空洞。
“因为你喊了她的名字。”我说,“不是我的。”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同死灰。
“你睡着之后,我在卧室门口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说,“我想,如果你第二天能主动告诉我,哪怕只是说一句对不起,我可能会原谅你。”
但他没有。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吃早餐,换鞋,出门,甚至还给了我一个早安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之后,我开始留意苏晴。”我说,“你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加班的日子。我发现你对她比对我有耐心,你记得她的口味,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喜欢什么香水。而我爱吃什么,爱穿什么,爱看什么电影,你知道吗?”
陈默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不知道。”我替他回答,“因为这五年,你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真正的林晚。”
苏晴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林晚。”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如果我说,我其实……”
“其实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的云都散了。
“其实我已经分不清,”他哑着嗓子,“分不清我爱的是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你。”
风停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户口本上占据“夫”字栏五年的男人。
“那正好。”我说,“不用分了。”
我把那份被撕过的离婚协议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下次见面,我们签新的。”
我转身离开。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很长,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轻盈。
身后,陈默没有追上来。
苏晴也没有。
四月底,公司迎来转正考核。
王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我的试用期总结报告。
“三个月,零迟到零早退,超额完成三个项目,客户满意度全组第一。”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赞许,“林晚,你挺拼的。”
“应该的。”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运营主管的位置最近在招人,内部竞聘,有没有兴趣?”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试用期刚转正就竞聘主管,公司确实没这个先例。”王经理难得笑了笑,“但我看你的能力够了。机会给有准备的人,回去准备材料,下周面试。”
我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王总。”
“别谢我,谢你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林晚,这三个月,我看着你每天最早来最晚走。你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份工作。这就够了。”
走出办公室,小雅立刻凑过来:“怎么样?转正了吧?”
“转了。还报了主管竞聘。”
“哇!”小雅兴奋地比了个大拇指,“晚姐牛逼!我就知道你行!”
我笑了笑,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建国的微信:“晚上有空吗?有事跟你说。”
“好。”
下班后,我们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李建国比我先到,靠窗坐着,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一口没喝。
“什么事?”我坐下。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申请调去崇明了。”
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分局那边的调动批下来了,下个月报到。”他看向窗外,不敢看我,“那边缺人,过去能带个团队。工作内容差不多,就是远点。”
“为了躲陈默?”我问。
“不全是。”他转回目光,“你刚才那场面试,我看过了。”
他居然知道?
“我有个同学在你们公司人力。”李建国难得有点不自然,摸了摸鼻子,“不是刻意打听,就是……顺便问了一句。”
我没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面试表现很好。”他端起咖啡,又放下,“从家庭主妇到职场精英,你只用了三个月。林晚,你真的很了不起。”
“谢谢。”我低声说。
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微妙的情绪。
“崇明那边,是有点远。”
他慢慢说,声音很轻,“但如果有人想去崇明看看海,那边有个湿地公园,景色还行。”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灯光下,这个四十三岁的男人,鬓边有几根白发,眼神却意外的……干净、清澈。
“好。”我说,“等忙完这阵子,去看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认识他三个月,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五月第一个周末,我回了趟娘家。
爸妈还不知道我离婚的事,只知道我换了工作。电话里说忙,几个月没回去,他们有些担心。
到家时,妈正在包饺子。爸在阳台浇花,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起:“瘦了。”
“工作忙嘛。”我洗了手,挽起袖子帮忙擀皮。
妈欲言又止,好几次看着我,又低下头去。
“妈,有话就说。”
她放下饺子皮,叹了口气:“陈默上周来过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说你们在闹矛盾。”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他说是他不好,求你原谅他。还说愿意等你,等多久都行。”
我没说话,继续擀皮。
“晚晚,”妈犹豫着问,“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放下擀面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妈,”我平静地说,“我离婚了。”
厨房里静了几秒,只有锅里水开的咕嘟声。
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问为什么,只是伸出沾满面粉的手拉住我:“离了好,离了好。我女儿这么好,不受那个气。”
爸从阳台走进来,沉默着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又掐灭。
“他欺负你了?”爸问,语气沉沉。
“都过去了。”我说。
“以后怎么打算?”
“工作刚转正,想竞聘主管。”我顿了顿,抬起头,“户口也快办好了,独立户。以后我自己就是户主。”
爸点点头,没再问,只是转身去冰箱拿了瓶酒。
吃完饺子,妈收拾碗筷,突然说:“那个陈默,我本来就不喜欢。当初是看你喜欢他,才没拦着。”
“我没——”
“有。”妈看着我,“你忘了?你第一次带他回家,吃完饭你洗碗,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抹布都没帮你递一下。你那时候笑着跟我说,他说男主外女主内,这样分工合理。”
记忆的大门被打开,我有些恍惚。
“我当时想,这哪是分工,这是把你当保姆。”妈叹口气,“可你那么高兴,眼里都是光,妈不忍心泼你冷水。”
我低头洗碗,水有点烫,烫得眼眶发热。
“以后不会了。”我说。
“好。”妈擦着碗,“下次带那个李局长回来吃顿饭。”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
“陈默说的。”妈看我一眼,“说他抢了他老婆。说得挺难听的。”
我哭笑不得:“他乱讲的。我跟李建国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妈追问。
我张了张嘴,竟一时答不上来。
妈笑了,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慢慢处。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没解释,只是低头笑了笑。
五月中旬,苏晴约我见面。
我以为又是求我离开陈默之类的话,但她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社区公益法律咨询点。
她坐在咨询台后面,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素净得像换了一个人。
“我在这里做志愿者。”她给我倒了杯水,“每周两天,帮外来务工人员解答劳动纠纷。”
我接过水杯,没说话。
“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你说的那些话,”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杯沿,“我想了很久。”
“你说得对,这不是比赛。”她抬起脸,眼神清亮,“是我把自己活成了输不起的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真的变了。
“那个三十万,是我离婚分的财产。”苏晴说,“本来想给自己攒点退路。后来觉得,退路不如前路。”
她把那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推过来。
“这钱我不需要了。你帮我还给陈默哥,就说是他当年借我交学费的钱,我现在还他。”
“你自己还。”
“我试过。”苏晴苦笑,“他不收。他说那是我帮他,不是借。”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林晚姐,就当帮我最后一个忙。还完这笔钱,我和他两清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起了银行卡。
“以后什么打算?”我问。
苏晴笑了笑,指了指咨询台后面的书架:“在考社工证。这边缺人,我想留下来做点实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坚韧。
“林晚姐,”她轻声说,“对不起。”
我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法律咨询点,我站在路边,把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的短信,换了个新号码:“下周二有空吗?民政局见。”
我回:“协议发我邮箱。”
一小时后,协议发过来了。我逐条看下去——
房子,归女方。
存款,七三分,女方占七。
补偿金,五十万。
附加条款:无。
没有要我离开李建国,没有纠缠,没有威胁。
我盯着那几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回复:“周二上午十点,可以。”
周二上午,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离婚窗口和结婚窗口只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墙这边有人红着眼眶,墙那边有人笑得灿烂。
陈默先到。他理了发,刮了胡子,穿着一件我认识的白衬衫——那年我们领结婚证,他穿的也是这件。
衬衫熨得很平整。不是我熨的。
“签吧。”他把协议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我拿起笔,手很稳。
“林晚。”他突然开口。
笔尖顿了一下。
“这三个月,”他慢慢说,“我做了很多事。”
我没抬头,继续看条款。
“我把苏晴的户口迁走了。她申请了社区集体户,手续办完了。”
笔尖继续写下去。
“我报了个心理咨询,”他说,“每周一次,去了两个月。”
最后一笔落下。
“医生说,我是把对过去的亏欠,转嫁到了现在的人身上。这不公平,对你,对苏晴,对我自己。”
我放下笔,把协议书推过去。
他接过来,低头签字。
签完最后一笔,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林晚,我不是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说得对,有些错,犯了就回不了头。”
窗口工作人员接过协议书,盖章。
钢印落下那一刻,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那一瞬间,我感觉身上的某种枷锁彻底碎了。
“手续办完了。”工作人员递出离婚证,“两位各自保管好。”
红色封皮,一模一样的两本。
陈默站起来,把那本离婚证放进衬衫口袋——心脏的位置。
“以后,”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好好照顾自己。”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没有回头。
我站在玻璃墙边,看着结婚窗口那对新人正在拍照。新娘穿着白纱头饰,笑得像五年前的我。
五年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无名指——婚戒的印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六月初,崇明。
湿地公园的木栈道延伸到芦苇荡深处。六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还有初夏特有的燥热。
李建国走在前面半步,指给我看远处的白鹭。
“每年这个时候,它们会从南方飞回来繁殖。”他说,“十月份再飞走。”
“像候鸟。”我说。
“嗯。但有些候鸟飞着飞着,就决定留下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迎着光,眯着眼睛看白鹭,表情很专注。
“李建国。”我叫他。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
“你之前说,我们是各取所需。”我说,“现在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措辞。
“现在……”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可能需要改一改合同。”
“怎么改?”
他站定,看着我的眼睛,认真而郑重。
“乙方,”他指了指自己,“单方面违约了。”
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违约条款呢?”我问。
“甲方随意。”他说。
我笑了。
他有点紧张,喉结动了动,却也跟着傻笑起来。
远处的白鹭振翅飞起,掠过芦苇荡,消失在初夏湛蓝的天空里。
七月底,我竞聘成功了。
运营主管的工牌发下来那天,小雅嚷嚷着要我请客。同事们起哄,订了公司附近的自助餐,热热闹闹闹到九点多。
散场后,我一个人走在淮海路上。
梧桐树叶遮住路灯,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影子。有人在街角卖栀子花,三块钱两串。
我买了一串,低头闻了闻——是小时候外婆在院子里种的那种清香。
手机响了一下。
李建国的微信:“到市区了,在值班。你聚餐结束了吗?”
我回:“刚结束。”
“需要接吗?”
我看了看夜色里温柔的街灯,感受着晚风拂面的惬意。
“不用。”我打字,“我自己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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