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查出来肺癌，一粒药没吃，一天院没住，最后走得很安详。

家里人刚知道结果的时候，全都慌了神，哭的哭、劝的劝，都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要住院、要化疗、要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人。可大姨异常平静，摇着头说，不治了，不遭那个罪，也不花那个冤枉钱。

我们都以为她是怕花钱，毕竟大姨一辈子节俭，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拉扯大两个孩子，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等到孩子成家立业，该享福了，却摊上这种病。我们劝她，钱的事不用操心，孩子们都愿意出，就算借，也会给她治。

可大姨心意已决，谁劝都不听。

她说，自己这病有多严重，心里清楚，化疗放疗那一套，她在医院见过太多人了，头发掉光、吃不下饭、吐得昏天黑地，最后人还是走了。人都到这时候了，她不想最后一段日子，在插满管子的病床上躺着，不想被病痛和治疗双重折磨，只想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过剩下的日子。

从查出病到走，前后没几个月。

大姨没住院，没吃药，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吃得少了点。天气好的时候，就让孩子陪着在院子里坐一坐，晒晒太阳，和邻居聊几句家常，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提前把自己的寿衣、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一点都不慌乱。

她把孩子们叫到跟前，安安静静交代后事，说走了以后简单办，不折腾、不铺张，别让亲戚们跟着受累。她还笑着安慰我们，说人总有一死，她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对得起家人，对得起良心，现在走得踏实，没什么遗憾。

最后那几天，大姨精神渐渐弱了，躺在床上，不喊疼、不闹心，安安静静睡着，偶尔醒了，看看守在身边的亲人，微微点点头，像是在告别。走的时候，面容很平和，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家里人一开始都不理解，觉得她太固执，放着治的机会不要，后来看着她走得那么安稳，才慢慢明白，大姨不是不想活，是想活得有尊严。比起在医院里痛苦地拖延，她更愿意选择平静地离开，不拖累孩子，不折磨自己，把最后一段日子，过得像平常日子一样。

葬礼上大家都哭了，可心里都知道，大姨走得安心。

有时候我也在想，人活到最后，到底是拼命延长日子重要，还是活得体面、走得安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