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春节,不是花哨的噱头,是刻在城根子里的老规矩,熬了上千年。
先秦时候叫腊祭,农忙完杀猎物祭祖谢天,《风俗通义》里写得明白,“腊者,猎也”,这是最早的念想。
后来汉武帝定《太初历》,把正月初一立为岁首,再到元明清定都北京,皇家的祭天礼制混着老百姓的烟火气,才算把春节的架子搭牢,
一晃就是几百年,城变了,年味的根没动。
老北京过年,每一步都有讲究,半点不含糊。
二十三祭灶,糖瓜粘住灶王爷的嘴,怕他上天说坏话;
二十四扫尘,尧舜时候就有这规矩,“尘”通“陈”,扫的是晦气,盼的是新气。
除夕贴春联,五代那副“新年纳余庆”是鼻祖,北京人讲究皇城贴红底金字,百姓贴红底黑字,守岁要亮一夜灯,饺子必吃,哪怕穷人家,也得凑个热闹。
最能撑起年味的是庙会,厂甸庙会最地道,始于明代嘉靖,盛于乾隆,是京城唯一的官办庙会,
雅俗共赏,卖字画也卖糖画。
以前逛庙会是全家大事,现在虽简化了,贴福字、拜年、吃饺子的规矩没丢。
几百年沧桑,皇城的威仪淡了,可老百姓过年的心意没变。
北京的春节,没有华丽说辞,全是实打实的烟火气和老祖宗的智慧,藏着一座城的过往,也暖着一辈辈人的牵挂。
那,您知道北京的年夜饭一般都吃什么吗?一起聊聊……
蜜供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老北京人敬天法祖的“甜砖头”。
打明朝起就有,原本是旗人带进关的祭祀点心,最风光那是清道光年间。
传说皇上微服私访溜达到崇文门外药王庙,见道士做的蜜供砌得跟浮屠似的,吃了一口龙颜大悦,御笔一挥钦定为“御膳房蜜供局”。
从此这庙里的香火比那供桌上的蜜还甜,成了皇家特供。
早先穷人家买不起整堂的,就得搞“蜜供会”,按月存钱,到年底才能请回一堂五个的宝塔,这规矩透着股子穷讲究的倔强。
这东西讲究个“砌”字,跟盖房似的。
饽饽铺的手艺人得请瓦匠师傅指导,把油炸的面条一条压一条,粘成中空的宝塔。
讲究的用蜂蜜、桂花、冰糖熬浆“过蜜”,晾凉了锃光瓦亮,三伏天都不化汤。
正明斋、聚庆斋那是京城头牌,聚庆斋的绝活是加了上等冰糖,蜜供立那儿几个月不散架,咬一口咔嚓脆,甜得直钻牙却不粘。
现在稻香村卖的“蜜供坨”虽是碎条粘的,味儿还在,但那股子“神三鬼四”、供桌上蒙尘的敬畏劲儿,早没了。
如今再吃,吃的不是甜,是那一嘴的岁月沧桑和老礼儿。
杂拌儿
北京人过年,饺子是面子,杂拌儿是里子。
这玩意儿不是现在才有的,根儿扎得深。
早在宋朝就有“果子盒”,到了明朝,宫里叫“百事大吉盒儿”,装的是柿饼、荔枝、桂圆,图个吉利。
真正得名“杂拌儿”还得是清朝,传说慈禧老佛爷吃蜜饯高兴了,随口赐的名。
这名儿从紫禁城一直滚到胡同里,滚了快一千年,那是真有历史的厚重感。
这杂拌儿讲究个“杂”字,其实分三六九等。
高档的“细杂拌儿”是蜜饯果脯,杏干、海棠、蜜枣,那是大宅门的零嘴;
次一等的“粗杂拌儿”是梨干、花生;
最次的叫“杂抓”,多是瓜子、酥豆,小贩用手一抓往旧报纸卷的三角包里一塞,齐活!
民谣都唱:“吃了杂抓能抓钱”。
口感上,细的甜糯粘牙,粗的香脆有嚼头,酸甜咸香混在一起,那叫一个丰富。
如今超市里啥都有,但老北京人还是得在年根儿底下买点杂拌儿,不为吃,就为个念想。
除夕晚上,一家子围炉,手里抓把杂拌儿,嘴里唠着家长里短,这才叫有人气儿,这才叫过年!
别看是个零嘴,它装的是北京城的烟火气,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日子。
酥鱼
方便准备的“年菜”。
北京人过年,桌上没条鱼那叫没规矩。
这酥鱼,讲究个“骨酥肉烂”,看着不起眼,里头全是岁月的包浆。
这玩意儿根子在邯郸,魏晋那会儿就有了,到北宋赵匡胤那儿给御封了“圣旨骨酥鱼”,这就一千多年了。
1972年跟茅台一块摆上中日邦交的宴席,那是真给咱长脸。
说白了,这就是宫廷御膳流落民间,变身成了大杂院里的“当家菜”。
老北京讲究“年年有余”,这酥鱼必须是除夕夜的“墩儿”,图个吉利。
做这鱼得有耐心,鱼炸定型,铺上葱姜蒜、大料,加水慢炖八九个钟头,甚至砂锅煨一宿。
出锅后鱼形完整,骨头都酥化了,入口是咸甜交织的酱香,越嚼越有味。
最绝的是凉着吃,连刺带肉一块嚼,那叫一个舒坦!
这不光是下酒菜,更是老北京人心里那点念想,是日子过得细致、有滋味的证明。
炸咯吱(盒)
北京人的年味儿,不光是饺子,还得有这炸咯吱。
您别瞧它不起眼,这玩意儿是京杭大运河的“活化石”。
早在清朝,通州的船工从山东带回煎饼,路上受潮变软,有人就琢磨着卷成卷儿切段油炸,竟炸出个经久不坏的美味。
传说慈禧太后尝了问名儿,太监不敢答,老佛爷懒得起名,随口一句“搁这儿”,这名儿就叫响了。
还有一说是和珅进献五百斤“饹馇盒”讨乾隆老娘欢心,成了宫廷贡品。这一晃就是三百年,沧桑全在里头。
这咯吱分两种,普通的厚点能烩菜,薄脆的跟纸一样,专当下酒菜。
正宗的得用纯绿豆面掺点白面,摊成薄皮,裹上胡萝卜丝、香菜和五香粉,卷成卷切菱形块,下油锅一炸,金黄酥脆,咬一口“咯吱咯吱”响,那叫一个提神!
通州刘老公庄的手艺还是区级非遗。
老北京讲究个“馒头大发,咯盒脆炸”,寓意红红火火。
吃的时候得蘸蒜醋汁,用筷子按着蘸,别把咬过的再伸回碗里,这叫讲究!
这不仅是零食,更是穷日子里熬出来的精明和体面。
年糕
春节传统糕点,寓意万事如意年年高。
北京人过年,桌上要是没块年糕,这年味儿就像嚼蜡——没劲儿!
这玩意儿老得很,最早能捯饬到辽代,传说更得扯到春秋战国的伍子胥。
当年他在苏州修城墙,偷偷用糯米做砖基,后来越国打来,百姓掘墙掏出这“救命粮”,才有了后来的年糕。
到了清朝,满人管它叫“飞石黑阿峰”,是跳神祭祀的硬通货,这历史厚重感,压得住场子!
说白了,年糕就是图个“年年高”的彩头,白的像银,黄的像金,以前那是供神的,现在是咱老百姓的念想。
北京的年糕讲究个实在,多是黄米或江米面做的,有枣泥的、豆面的,蒸熟了黏糊糊、甜滋滋,凉了切片拿油一炸,外焦里糯,那叫一个香!
做法也不玄乎,磨粉、和面、蒸透,讲究个火候。
这一口下去,不是光填肚子,是把来年的日子都给甜上了!
芥末墩儿
北京人的年夜饭,大鱼大肉那是场面,真正的“魂儿”得看芥末墩儿。
这小菜不是现在才有的,打明清那会儿就有了,距今得有好几百年。
那时候冬天没鲜菜,老百姓得靠大白菜过冬,穷人家把这菜帮子用开水一浇,抹上芥末面糊捂两天,嘿,绝了!
连老舍先生都好这口,当年他夫人胡絜青刚学做这菜,连着失败三回,后来才摸准门道:
白菜得选细长抱心紧的,只取下半截帮子,用滚水淋烫不能煮,码在无油的瓦盆里,一层菜一层芥末糖醋,拿棉被捂严实了发酵。
这哪是做菜,这是跟严寒较劲,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智慧,透着股不屈不挠的劲儿。
这墩儿是老北京年夜饭“四四见底”里的凉菜之首,专治各种油腻。
看着不起眼,黄白的墩儿码得整整齐齐,咬一口“咯吱”脆,
酸甜辣冲鼻子,那股芥末味儿直窜天灵盖,
眼泪哗哗流但就是停不下筷子!过去讲究“解腻清口”,现在年轻人也爱,管它叫“神仙水”。
做法其实特简单:白菜切段焯水,拌上发好的黄芥末糊、白糖、白醋,封坛捂一天就能吃。
但这玩意儿不能沾油星,一沾油就烂,必须用干净筷子夹。
这不光是道菜,更是北京人骨子里那种既讲究又能凑合的劲儿,透着股子热乎的烟火气,美哉!
豆儿酱
这玩意儿,看着像凉粉,却是老北京年夜饭的“定海神针”。
这历史得掰着手指头往回数,打清朝乾隆年间就有了,距今快三百年。
据说乾隆爷微服私访,在“五福居”尝了这口,直夸“清凉滑润、油而不腻”,立马给弄进宫里当了御膳。
其实它最早是旗人从关外带来的穷讲究,早年间老百姓为了省事儿,把剔下来的肉皮、剩黄豆、水疙瘩一锅烩,靠冬天的天然冰箱凝成冻,这就叫“打豆儿酱”。
您瞧,这哪是菜啊,分明是从皇宫到胡同口的一部吃喝变迁史,透着股子岁月的沧桑劲儿。
这菜讲究个“藏珍”,琥珀色的冻里裹着金黄的黄豆、橙红的胡萝卜,咬一口,Q弹爽利,嚼着嚼着冒出股咸鲜的肉香,
最绝的是那老北京“水疙瘩”的冲鼻芥辣味,那是灵魂!
过去它跟芥末墩儿并称“年节四味凉菜”,现在能做好的没两成,非遗名录里都挂了号。
做法其实就是个细发活:
肉皮得刮得溜光,拔净毛,跟黄豆、豆干分三班倒熬煮,最后扔冰箱里凝上六个钟头。
切成菱形块,浇上蒜醋汁,那叫一个地道!
如今这菜快成绝响了,不是嘴馋,是馋那口儿一去不返的烟火气,这才是咱北京人的根。
炸丸子
北京人的年夜饭,可以没有海参鲍鱼,但绝不能少了这盘炸丸子。
这玩意儿不是菜,是老北京人心里的“定海神针”,象征着团团圆圆、这一年划上个圆满句号。
这菜的历史透着股沧桑劲儿。
最早能捯饬到北宋宫廷,据说是宫女们处理剩菜剩饭琢磨出来的,到了清代成了满族人的家常便饭,后来融入汉族饮食,在民国时期彻底火遍大街小巷。
您想啊,那时候兵荒马乱,老百姓日子苦,也就过年能炸点丸子解馋。
还有个说法更玄乎,说这跟唐朝宰相张九龄有关,当年他“头榜题名、洞房花烛、认亲团圆”四喜临门,厨师做了四个大丸子,后来就成了“四喜丸子”的雏形。
这哪是吃丸子,分明是嚼着历史的碎渣子,品的是几百年的烟火气。
地道的老北京干炸丸子,讲究个“外酥里嫩、肉香浓郁”。
核心秘诀是不用淀粉,得用去皮馒头碎和马蹄碎,这样炸出来才酥脆不回软,还带着清甜。
猪肉得选三肥七瘦的前腿肉,手工剁泥,分次打进葱姜水,再裹上干黄酱提味。炸的时候得“初炸定型、复炸上色”,直到表皮呈枣红色,咬一口咔嚓作响,里面却鲜嫩多汁。
吃的时候蘸点椒盐,或者就着腊八醋,那叫一个解腻!
这菜看似粗粝,实则藏着京鲁菜的精细,是真正能端上国宴也不跌份的硬通货,更是老北京人骨子里那份讲究和局气。
鱼(常为鲤鱼)
北京人过年,桌上没条鲤鱼,这年味儿就像缺了块炭,烧不旺。
老话讲“无鱼不成宴”,尤其是这红烧或糖醋鲤鱼,那是老几辈传下来的“硬通货”。
这鱼的讲究海了去了。
早在宋朝,鲤鱼就跟科举绑定,“鲤鱼跳龙门”就是考中状元的彩头。
传说赵匡胤陈桥兵变前,厨师端上鲤鱼,鱼头冲他,谋士大喊“杀敌有余”,这就成了大宋的吉兆。
到了清末,八国联军进京,慈禧老佛爷逃到济南,饿急了吃了农家做的糖醋鲤鱼,那是真香,回京后还念念不忘,赐名“古都一佳肴”。
从唐朝的“烧尾宴”到皇家御膳,这鱼身上背着一千多年的官运和文运,吃的不是肉,是文化的沧桑感。
这菜讲究个“前鼓后撅”,色泽金黄,外焦里嫩。
洛口醋一烹,酸甜口儿,那是真解馋。
做法不难:鱼改花刀,抽腥线,拍粉下油锅炸定型,再勾个糖醋芡,收汁亮油。
除夕夜端上来,谁也不许动鱼头鱼尾,得留到初一,这叫“有头有尾,连年有余”。
北京人就好这口儿,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吃完这口,心里才踏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饺子
北京人的年夜饭,缺了谁也不能缺了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这不是一顿饭,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一种甚至比亲爹还亲的念想。
这物件儿的来头得往回倒腾一千八百多年。
东汉那年头,医圣张仲景看着老百姓耳朵冻烂,心里头那个急啊,就拿羊肉、辣椒和药材包成耳朵样的“娇耳”,煮了那锅“祛寒汤”,这一吃,耳朵就热乎了。
从三国的“月牙馄饨”到宋朝的“角子”,再到清朝皇家管它叫“煮饽饽”,这哪是吃饭,分明是把历史揉进了面里。
当年慈禧老佛爷那是金锞子藏在饺子里卜吉利,咱老百姓图的就是个“更岁交子”,子时一到,新旧交替,这饺子下锅,那就是给老天爷磕头呢。
京味饺子讲究个皮薄馅大,得是硬面水调,擀出来得透亮。
五花肉得配上大葱姜末花椒水,那叫一个香!
茴香馅的更是北京一绝,那股子特殊的香气,离着八丈远就能勾人魂儿。
包成月牙形,水里一滚,捞出来蘸点蒜醋汁,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那叫一个“舒坦”!
这不光是解馋,更是一家子围在一起的那个热乎劲儿,是妈手里的那把擀面杖,擀出来的全是生活的滋味。
您看,这桌上摆的哪是菜啊,全是规矩。
蜜供的甜,芥末墩儿的冲,饺子的热乎气儿,都在这屋里飘着。
老祖宗的东西,就这样一年一年传下来,简单,实在。
咬一口,就知道根还在。
过年过的就是这个味儿,人坐齐了,灯亮着,甭管外边儿天多冷,屋里头总是暖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