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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杭州2月17日电（记者魏董华）“希望这艘科考船能早点下水，带着海洋科学家探索大海的秘密，为国家海洋科考事业出一份力。”新年伊始，浙江台州温岭松门镇的腾龙造船厂里，50岁的渔民蔡云杰站在船台前，望着眼前这艘82米的“钢铁巨鲸”，说出了自己的新年愿望。
2026年元旦，这艘由37位渔民众筹1.3亿元建造的科考船，完成了船首与船体合拢，向着4月下水的目标冲刺。
一个渔民的“疯狂”念头：造一艘科考船
蔡云杰是温岭石塘人，18岁出海捕鱼，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好几次掉海里差点没命。
2024年初，在福州一场海洋类讲座上，蔡云杰第一次听到国内科考船数量不足。“因为没有科考船，许多海洋专业的学生到毕业都没机会出海科考。”一位高校校长的话，让这位老渔民心里不是滋味。
那一夜，他辗转难眠。“我们捕了一辈子鱼，也该为探海出一份力。”
台州渔民蔡云杰（左一）在造船厂查看科考船建造进度。新华社发
他用近半年时间走访北京、山东、福建等地，回到温岭后，他找到老伙计郏宣荣，提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造一艘科考船。
“这事儿普通老百姓能做得起来吗？第一次我以为听听就行了，第二次敷衍一下，第三次我就知道他来真的。”郏宣荣坦言。
不仅身边人有质疑，业内也多有不解。当时全球新一轮造船周期到来，周边船厂都在赶造商船，快钱唾手可得，而造科考船不仅投入大、回报慢，更没有民间筹资的先例。
最终，他们把想法和周边渔民一说，竟然有37位渔民响应，他们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商船能赚快钱，但科研船能让子孙后代受益。”渔民梁维华说。
37位渔民当中，有仍在海上讨生活的船老大，有做船务的经营者，大家以合作入股的方式凑钱，少则出资五六万元，多则数百万元，有人拿出半生积蓄，还有人贷款筹资，1.3亿元的启动资金，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一笔一笔地凑了起来。
融合渔民智慧的“大国重器”
2025年3月，科考船正式开工，蔡云杰索性搬到船厂附近的小屋，天天泡在船坞里，和工程师们一起盯进度、解难题。
这艘科考船不简单：总长82米，满载排水量3500吨，续航力10000海里，自持力超60天，可满足全球无限航区作业要求。
船载设备先进，配备DP-2动力定位系统，输入一个经纬度，即使在风浪中也能稳定在位置上，精确度达一米之内。独特的低阻力穿浪型船首设计，不仅降低阻力，还具备一定破冰能力。
科考船项目团队在开会研讨攻克难题。新华社发
更难得的是，建造中融入了渔民们的古老智慧。“减摇水舱”的设计借鉴了渔船压载舱经验，能让科考船在台风边缘持续作业72小时。“我们捕鱼时总说‘船晃人不晃’，现在这道理用在高精仪器上了。”蔡云杰笑着说。
施工图纸超过2000份，比普通商船多出50%以上，建造过程中遇到大大小小难题几百个。难题的一一攻克，还离不开台州船舶制造业数十年转型升级的积累。
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木制渔船，到如今的散货船、工程船乃至高端科考船，台州已成长为全国中小型船舶生产制造基地。全市48家修造船企业形成280万载重吨活跃产能，2025年服务保障新建船舶试航与交付188艘次，同比增长13.25%，再创历史新高。
“工程师教我们专业知识，我们把海上的经验讲给工程师听，再难的坎也一起迈。”郏宣荣说，如今，原本对船舶设计一窍不通的渔民，都成了能聊上几句专业术语的 “半个行家”，轮班守在船厂，生怕有一点疏漏。
“凡我渔人，皆为海疆守望者”
1月1日，从一块块钢板拼接成型，到四组13吨重的发电机组顺利入舱，再到那声响亮的“起吊”指令，40多吨的船首被精准吊装至船体前端，焊接拼装完成的那一刻，渔民们举着手机记录下这一幕，脸上满是激动。
目前，船体总装基本完成，科考设备安装近尾声。渔民们已与4家科研院所和高校达成初步意向，计划以租赁模式运营。
“等造好船后，可以提供给各大院校科研配套使用，让他们探索更广阔的海洋领域，为国家培养更多海洋科研人才。”蔡云杰憧憬着，学子们登船出海科考的画面，是他最期待的场景。
科考船船体总装基本完成。新华社发
随着我国海洋事业的蓬勃发展，特别是海洋经济总量破10万亿元、“深海科技”被纳入政府工作报告等信号相继出现，科考船市场空间愈发广阔。
“凡我渔人，皆为海疆守望者。”这是37位渔民的共同誓言。新春的阳光洒在船台上，这艘承载着渔民家国情怀的科考船，将在不久后从台州湾启航，带着渔民的守望与期盼，驶向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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