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刚过,风有点硬,空气里还带着团团散不去的鞭炮味儿。早晨的街道静得很,马路牙子上,偶有早点铺子冒着热气。我听见外头有脚步声,越听越像是马掌敲在地面上的那种——咣当、咣当,闷闷地,仿佛提醒着,天真的又翻了一页。
说实话,过完年,我是真有点发懵。你那骨头筋,刚散了两天,转头就又成了路上的脚力。有人招呼一声,来,走这边,有人拽你一把,“速度快点好不好?”马也会迷糊的,尤其是换了笼头,谁拉个缰,你就跟着跑——你不觉得吗?
这年头,道上的热闹气儿散得还快,剩下全是真实的路。没有爆竹,没有烧肉的香,剩的只有你那点打铁的马蹄子,多跑几步,就有人递根草来。可那草上,有没有掺点别的?你得抬高耳朵,别一心想着低头吃。前面是草料,也可能是绊马索。
有人靠过来,拍着肩说,“今年是马年,发财!”你当真?他盯的根本不是你能跑多远,是打你这主意,看能不能顺便带他一段。你甩甩鬃毛,他说你龙行虎步。你慢下来,他嫌你不努力。其实他又不是马,他只想你扛多点,再吐点草出来,分一块他的嘴。
日子没那么多好心人。要紧关心你的,只怕你累着;最嘴甜的,只想着让你多拉几趟车。你的血汗钱,是自己趟雨雪拼出来的,不是随便挤出来给他们蘸馒头的汤。谁是真正盼你好,谁是借你力省他们自个脚骨的,这点儿账心里要算明白。
“往东!”“缰绳收!”他们喊得比你还急,恨不得你的四只蹄都为他服务。可听多了不过脑子,他们充其量是手拽着笼头过把瘾。你该走哪一程,得你自己琢磨清楚。你是你老子的马,不是别人拿来当样子的走马灯。
装模作样的“好哥们”多得很,非摸你脖子,非说你得听他。真听了,他反手就把缰绳系死——马印儿不到道,你还敢不顺?“我好心也是错?”他一脸委屈,可你嘴都勒破了他都没看见。蜜糖一样的“为你好”,其实是扎骨头的钩子。
说马年好,有本命光环,啥事都顺?可听听老辈的——丙午,火性,那性子烈,说不定更容易让人打主意。好用的马都有人盯,工具人当得顺手了,小心谁抽你鞭子还笑着叫你亲爱的。
得了,跑累了,回头进马厩歇会。围栏修厚点,别什么人都能趴你脊背上。一有人嚷嚷“走一起”,你先听听动静——是真心一起敲马蹄,还是撺掇你居后头受累?
倒春寒的风糙得很,像是来搔你蹄子的,实际是在提醒你。能跑远的人,不怕风大,就怕后头那叫好的人,拿鞭子的居多。
从今年起,别光想着撒欢。鬃毛该立就立,不好听的闲话风一吹就散,别攒着往心里塞。想蹭草料的,蹭不过你两腿长,能咋的?瞪他一眼不耽误你继续赶路。
有满身是劲儿,就留个草原撒野,别自个儿套在石碾上转圈。马蹄子不该被门前磨盘磨秃,要磨也得留着对付那些真想卸你磨的货色。
栅栏里,是养精神的窝,外面是跑天涯的场子。别让烂人半夜拆你篱笆,等着天亮好上圈套。奔头多的是,关键是别让拖油瓶摸脊梁。
马年才开了头,路还长,别让糙人脏了你蹄子、磨了你心眼。赶路要紧,腾云驾雾是理想也就罢,实打实走才是正道。
马,听见了没有?别低头赶路,也留心身后那影子长没长。你跑得再快,别让背后黏上不该带的人。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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