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镜做到一半，护士突然按住我肩膀。我说怎么了，她说你别动，叫主任来。我说是不是长东西了，她不吭声，就那么按着我。管子还在我喉咙里插着，我哈喇子流了一脖子。主任进来看了两眼屏幕，跟护士说，把家属叫进来。

我当时人是侧躺着的，动也动不了，嗓子里堵得厉害，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直接窜到头顶。我之前也做过一次胃镜，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医生边看边聊，从来没有这样突然换人、突然叫主任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就空了。不用他们说，我自己也能猜到七八分。只是之前一直不敢往坏处想，天天自己骗自己，不就是胃疼、反酸、吃不下饭吗，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我还跟家里人说，就是普通胃炎，查一下放心，其实心里早就慌了，只是不敢面对。

机器的光在屏幕上闪着，我看不见画面，只看见医生的表情越来越沉。他没跟我说话，也没安慰我，就盯着屏幕看，时不时用手指点一下。那几分钟，比一辈子都漫长。我喉咙里难受，胸口闷，心里更怕，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混着口水，凉冰冰地贴在脖子上。

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老老实实上班，踏踏实实过日子，上有老下有小，不敢病，不敢死。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一遇上这种事，连个缓冲的机会都没有。

家属进来的脚步声，我听得清清楚楚。是我爱人。她一进门，看见我这个样子，又看见医生的脸色，腿当时就软了一下，没好意思哭出声，只紧紧攥着我的手。她手冰凉，抖得比我还厉害。

主任把她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具体词，只断断续续听见“面积不小”“进一步检查”“尽快住院”几句话。每一句，都像一锤子砸在心上。

护士这才轻轻把管子退出来，我猛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顾不上体面，也顾不上尴尬，只觉得浑身发软，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爱人扶着我，强装镇定，说没事，先查清楚，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什么都能治。可她声音发颤，我一听就知道，她比我还怕。

走出检查室，阳光照在脸上，我却一点暖意都没有。以前总觉得，癌症、大病都是别人的事，离自己很远，真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什么叫天旋地转，什么叫一夜之间塌了天。

我坐在走廊椅子上，半天没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父母年纪大了，孩子还没成家，家里房贷还没还清，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大家子怎么办。

我爱人蹲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不停抹眼泪。我们俩谁也不说破，可谁心里都明白，从医生叫家属进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现在还在等最后的病理结果，每天吃不好睡不香，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有时候我也在想，人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图个啥，拼了命赚钱，省吃俭用，到头来，连个健康的身子都守不住。

可我又不敢往深里想，只能一天一天熬着。你说，老天爷真要安排点什么，我们这些普通人，除了接着，还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