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树老根多，人老话多。”可有些话，老了说不得，说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昨天傍晚在小区凉亭乘凉，碰见楼上八十有三的刘大爷，一个人坐着发呆。我递了根烟过去，刘大爷摆摆手说戒了，然后叹了口气：“闺女俩星期没来了，昨天打电话说我活着没意思，把闺女说哭了，电话也挂了。”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八十岁，是个坎儿。腿脚不利索了，眼神也不好使了，连说话都得凑到跟前才能听清。可最难熬的不是这些，是心里那份说不出的空落感——儿女们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忙，见面越来越少，说句话都像隔着层啥。
刘大爷犯的错，其实很多老人都犯过。到了这个岁数，心里憋屈，嘴上就没把门的了。可有些话，当着儿女的面，真的不能说。说了，你后悔，孩子也难受。
头一句：“我活着就是拖累你们。”
这话听着像是自责，其实是把刀子，直往孩子心口捅。
我那老邻居张婶，八十一那年摔了一跤，之后总念叨这话。儿子给她端洗脚水，她说“拖累你了”；闺女给她买件衣裳，她也说“别花这冤枉钱，我这样的还穿啥好的”。结果呢？儿子现在来得少了，闺女倒是来，可待不了十分钟就走，脸上带着那种说不出的愧疚和烦躁。
张婶跟我哭诉孩子不亲了。我说婶啊，您天天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孩子听着啥感受？他们是该安慰您不是？不安慰又显得不孝？您这是把孩子架在火上烤啊。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病，是觉得自己没用。可您想过没，儿女来看您，不是因为您有用，是因为您是他们的爹妈。
第二句：“你们别管我，我死了拉倒。”
这话比头一句更狠。
我表舅妈就吃过这亏。八十二那年，儿子要接她去城里过年，她死活不去，末了甩出这么一句。儿子当时脸就白了，啥也没说，开车走了。后来才知道，他在服务区哭了半个钟头，然后整整一年没敢给老娘打电话——不是不孝顺，是不知道说啥，怕哪句话不对，又惹出这句来。
老人说这话，有时候是气话，有时候是想试探孩子的孝心。可您试探什么呢？孩子再大，在您跟前也是孩子。您说这话，等于告诉他们：我不要你们了。您想想，这话得多伤人？
第三句：“你们都忙，我一个行。”
这话听着是体谅，实际上是把孩子往外推。
我老伴的表姐，八十多了，独居。闺女每次打电话问缺啥不，她都这句：“不缺，你忙你的。”问去不去她那儿住几天，还是这句：“你忙，我自己行。”后来闺女真以为她啥都不缺，电话从一天一个变成三天一个，再变成一周一个。老太太又跟我老伴哭，说闺女不惦记她。
我说您这不是自找的吗？您想孩子了，就说想；您需要啥，就说缺。您非要装那个“懂事的老太太”，孩子真信了，您又委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心领神会？亲情也是需要表达的。
第四句：“等我走了，你们就轻松了。”
这句话，是把整个家都拖进了悲伤里。
前年老李头走的时候，他闺女跟我说，最怕的不是父亲走，是父亲走之前总说这句话。每次去医院看他，他都说：“快好了，快好了，走了你们就解脱了。”闺女说，爸不知道，每次听到这话，她回家的路上都会哭，觉得自己特别不孝，没让父亲活得开心。
李大爷也许是想减轻孩子的压力，可实际上，这话让孩子背上了更重的心理包袱——好像盼着老人走似的。
其实啊，到了八十岁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不是说那些“懂事”的话，也不是说那些“试探”的话，而是说实话，说心里话。
想孩子了，就说“这两天咋没见你，怪想的”。孩子来看你，就说“来了我就高兴”。身体不舒服，就说“今儿个不太得劲，你陪我坐会儿”。
别怕麻烦孩子。中国人讲究孝道，孝顺孝顺，顺就是孝。可您也得给儿女顺的机会不是？
我常跟我那些老伙计说，咱们这把年纪，该放下了。放下那些试探，放下那些硬撑，放下那些“为你好”的委屈。跟儿女处，有啥说啥，心里舒坦，家里才暖和。
《菜根谭》里说：“家人有过，不宜暴怒，不宜轻弃。此事难言，借他事隐讽之；今日不悟，俟来日再警之。如春风解冻，如和气消冰，才是家庭的型范。”
跟儿女相处，也是这个理儿。用温暖换温暖，用真心换真心。别把爱憋在心里，也别用带刺的话推开他们。
您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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