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杨绍杭除夕前夜，记者走进湖南省张家界市慈利县。当城市里还在为除夕夜守岁做着最后的准备时，这里的土家族人已经迎着星辰，在万家灯火中开启了他们一年中最隆重的仪式——过赶年。
“6:08分开吃，8:08分吃完！”大年三十的凌晨，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慈利土家族姑娘朱羽霏的朋友圈就晒出了热气腾腾的团年饭。此时，山野间的鞭炮声已是不绝于耳，家家户户腊肉飘香。
“我们这儿有的人家，年三十转钟（即0点）之前就开始吃了！”朱羽霏笑着说。对于外人而言，这是除夕的清晨；而对于慈利的土家人来说，他们正在经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盛大团圆。
土家族人吃团年饭
闭门慢吃，从黑暗等到光明
不同于传统大年三十年夜饭的灯火通明，土家人的团年饭是在年三十前一天或两天漆黑的深夜拉开帷幕的。
“没有人喊起床，大家都是自己定好闹钟，早早地起来，意味着新的一年独立自主、守时高效。”当地的土家族姑娘万文霞解释说。在这顿饭里，讲究无处不在：桌上一定要有鱼，盼的是“年年有余”；要有花菜，图的是个“发财”；桌上菜必须是双数，若是12道菜，就寓意“月月红、成双对、圆满顺遂”
吃饭也有规矩。土家族姑娘陈思语告诉记者，祭祖完燃放鞭炮，开始吃团年饭时，就要大门要紧闭，谢绝一切外界打扰。屋里人轻言细语，慢慢地吃，细细地品。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直吃到东方既白。“到最后一个人吃完落筷，才能开门迎客，互道恭喜。”在土家人看来，一边吃着年饭，一边等天光乍破，这象征着日子从黑暗走向光明，越过越兴旺。
远在英国的剑桥博士生王焯远跨越重洋赶回慈利老家，只为赶上这顿特殊的团圆饭。对他而言，再远也要回来，因为这扇紧闭的大门里，锁住的是最浓的亲情。
土家族人吃团年饭
鸡鸣第一声，“抢”来好运“赶年”不仅是“赶”早，更是“抢”先。
据慈利当地民俗专家介绍，过去土家人有“抢年”的习俗。谁家的鞭炮能在拂晓鸡鸣第一声时恰好炸响，就意味着谁家抢到了头彩，抢到了这一年的幸福、丰收和吉祥。最先抢到年的家庭会欢呼雀跃，跑到放置石臼的屋里推几圈磨、舂几下米，再到栏边唤猪唤牛，要把这“年”的好运引到家里每一处角落。
有意思的是，“赶年”虽赶，却并不匆忙。进了腊月就是年，土家族人杀年猪、推豆腐、打糍粑、做煻糁，火坑上面熏起腊肉和香肠，一天比一天香。到了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除尘扫屋、清理水沟、翻炒花生瓜子、杀鸡剖鱼、烫洗猪首，里里外外收拾得亮堂堂，就等着年三十凌晨的团圆饭。
慈利民间有句俗话：“二十八，打粑粑，二十九，蒸醪酒，到了三十蒸猪头。”说的就是这股子忙年的热乎劲儿。
土家族人吃团年饭
追忆四百年，“赶”字里的家国血性
为何土家人要把年过得这么“赶”？
据张家界市地方志专家库专家罗显庆介绍，这与明朝的一场战事有关。明代嘉靖年间，东南沿海倭寇猖獗，朝廷调遣土家族将士出征抗倭。当时正值年关，为了让即将奔赴战场的亲人过上一个团圆年，族人决定提前一天吃团年饭。因队伍出发时间有先后，有的提前一天，有的提前两天。自此，这一习俗便在土家族地区延续下来，成为特有的“过赶年”。
如今，四百多年过去，当年的战事早已远去，但提前一天吃团年饭的习惯，却被土家人一代代保留至今。在慈利，在湘鄂渝黔交界的大山深处，成千上万个土家族家庭依然沿袭着这一传统，在腊月的最后一天，赶在天亮之前，吃上这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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