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尉伟通讯员尚晶晶
腊月初八早上5点，天还没亮，山东省五莲县消防救援局食堂的灯像往常一样准时亮起。47岁的老苏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把前一天晚上泡好的豆子和米倒入锅中，大火煮开、小火慢熬，经过两个小时的精心准备，香甜的腊八粥准时端上了餐桌。大家纷纷夸赞老苏熬的粥好喝，有家的味道。老苏憨憨地笑着说：“好喝就多喝一碗。”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忙年的事儿老苏早就着手准备了。
院子里，挂着老苏秘制的风干鸡和香肠；锅灶上，猪皮冻必须经过三天三夜反复熬煮，正在慢慢凝固成形；公示栏，贴着老苏写的年夜饭菜谱，征求着大家的意见。这是老苏准备为指战员们做的第30顿年夜饭。和往年一样，他一定要让大家的年夜饭有年味儿、有家乡味儿。
三尺灶台守初心精打细算暖营盘
老苏叫苏善伟，1995年，怀揣着对消防队伍的崇敬，17岁的他走进了五莲消防，成了站里做饭的临时工。当时的消防站条件艰苦，土灶台、旧菜刀是厨房的全部家当，冬天烧煤的土暖气挡不住寒意，菜端到餐厅就凉了大半，全队5个人一天的伙食费仅有16元，而消防员训练出警体力消耗巨大，让大家吃好吃饱，成了苏善伟最上心的事。农村出身的他，打小就懂物力维艰，刚上岗时连切菜手法都生疏的他，抱着借来的菜谱反复钻研，切菜、炒菜、蒸馒头，一次次试错、一遍遍调整，把每次的用料、火候一一记录，慢慢从只会做家常菜的打杂工，自学成才，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来到消防站的第一个除夕夜，也是老苏第一次掌勺年夜饭，他照着菜谱做了煎刀鱼、炒鸡、炒大肠、炸鸡蛋、焖大虾、水饺六道“大菜”，虽算不上精致，却让年轻的消防员们在没有暖气的小平房里，吃得热热闹闹。年夜饭上，站里给老苏发了一本影集，也是他的第一份“年终奖”，一句“小苏今年干得很好，值得鼓励”的质朴夸奖，让这个“临时工”在消防站扎下了根，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守好这方灶台，让每一位消防员都能吃上可口的饭。
在消防站，老苏琢磨出一套“变废为宝”的过日子秘籍，把勤俭节约刻进了骨子里。为了节约经费，农村出身的他领着消防员们种起了小菜园，养起了猪；把食材用到极致，黄瓜切丁凉拌成开胃小菜，白菜帮焯水爆炒当下饭菜，猪头肉卤制切片，猪骨熬汤、猪皮做冻，蔬菜边角料腌成的脆爽咸菜成了食堂餐桌上的抢手货，老苏的咸菜远近闻名，其他消防站的厨师都跑来跟他学手艺。他出去买菜，总能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好的食材，时任五莲县消防救援大队教导员的刘丽江总说：“让小苏买菜，我们既省心又放心。”
虽然经费紧张，但有了老苏的精打细算，五莲消防的伙食保障工作一直很给力，食堂更是连续8年被省消防救援总队评为“先进食堂”。在他心中，后勤保障是队伍战斗力的坚实基石，省下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队伍建设的刀刃上，花在消防员的心坎上。
如今，虽然现代化智能厨具取代了土灶柴火，伙食费大幅提升，但他的节俭作风从未改变。有一年，一个刚下队的新兵把没吃完的半块馒头扔到了泔水桶里，平时和蔼可亲的老苏一下子变了脸，足足把那个新兵训了半个小时。
老苏不但让消防员们在厨房里节约粮食，看到年轻消防员乱花钱，他也会皱着眉头给他们讲道理，让他们省着花，多孝敬父母，为以后走上社会多攒点钱好创业，老苏的苦口婆心透着他的淳朴，感动了每一名消防员。在老苏的带动下，勤俭节约一直是五莲消防代代传承的优良作风。
口味档案藏心意暖心厨房见真情
苏善伟的柜子里，整齐摞着七八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这是他三十年的“口味档案”，也是藏着满满心意的情感备忘录。本子上没有菜谱，只有一个个消防员的名字和他们的饮食“密码”：“黄宝峰，鲁南人，爱吃辣，红烧类多放干椒”“王彦涛，训练扭伤，需清淡，熬骨汤”“新消防员小李，海鲜过敏，切记……”他把每一位消防员的口味偏好、身体状况记在心里，炒菜时灵活调整口味，有人生病负伤时，一日三餐送到宿舍，变着花样做病号饭。
2016年除夕，新消防员黄宝峰第一次离家过年，夜里偷偷抹眼泪，老苏看在眼里，给他碗底多卧了两个荷包蛋，一句“吃饱了不想家”，暖了年轻人的思乡心。如今黄宝峰已是执勤班长，他总说：“训练出警回来，甭管多累，吃到苏哥做的饭，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2021年冬天，消防员王彦涛训练扭伤脚踝，老苏二十多天里每天熬雪白的骨头汤、煮软烂的面条，送到宿舍床头，王彦涛说起这事，眼圈总会泛红：“苏哥拿我跟亲弟弟一样，病号饭比在家里吃得还精细。”
有时，消防员出警、训练时间不固定，老苏按时做好的饭菜，等到消防员吃的时候就凉了。早年没有保温餐车，为让大家每顿都能吃上热饭，老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用旧棉被把炒好的菜裹起来保温，大家打趣道：“被子都包出油光了。”老苏却笑着说：“有油光，更保温”。如今有了现代化的保温设备，油光的棉袄已经褪下，但那口带着暖意的饭菜成了消防员们最温馨的记忆。
老苏的厨房里常年备着挂面，每当夜里电铃响起，消防员紧急出警，老苏也就睡不着了，他来到接警室等待消防员返回的消息，他总能在消防员归队后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让大家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汤。大家都劝老苏别这么熬夜等他们，可他说：“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灭火救援是个体力活儿，特别是冬天，出警回来都冻透了，必须吃口热饭再睡。和你们比，我熬个夜算啥？”30年如一日，老苏把对消防员的爱都融入了这一汤一饭之中。
刚入职那几年，站里人手紧张，老苏便身兼数职，灶台前是掌勺厨师，值班室能当接警员，大门口还能站岗，忙前忙后毫无怨言，他总说“站里需要，我就多干点，一家人不分彼此”。餐饮行业势头很好的那些年，有朋友邀他合伙开餐馆，大饭店开出高薪聘他当主厨，都被他摆摆手拒绝了。别人说他错过了大好机会，他却只有一句朴实的话：“我真是舍不得这儿，这里就是我的家。”
在消防队当厨师对于老苏而言，早已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他内心的归宿。他从恋爱到结婚，都是站里的消防员帮忙张罗的，大女儿是在站里出生、长大的，人生的几件大事，都与这片营区紧紧相连。结婚生子后，老苏就没有之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轻松了，为了不影响工作，他主动申请，索性把家安在了站里10平米的小平房里，名副其实地以站为家。一年365天，老苏基本上不请假，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到了消防员的一日三餐。老苏把心给了消防员，消防员们也把他当成了最亲近的“老大哥”。年轻队员训练受挫了、想家了、遇到烦心事了，都爱往厨房跑，主动申请帮厨，一边帮老苏剥蒜、择菜，一边和他聊聊心事；老苏不会讲大道理，只是默默地、认真地倾听，用最朴实的话语化解着他们的烦心事儿、用最熟悉的家乡味道缓解着他们的思乡之情。
每周五下午是站里固定的包包子的时间，也是营区里最热闹的时候，老苏会调各种各样的馅儿，消防员们擀皮、捏褶，欢声笑语随着蒸汽升腾，训练的疲惫、思乡的情绪、不期的烦恼，都在这烟火气里慢慢消散。
五莲县消防救援局政治委员徐琨泰说：“老苏早已经成了站上的半个指导员了。”很多消防员不好意思跟领导说的心里话都愿意讲给老苏听，他用烟火气里的温暖，解开了队员们不少思想疙瘩，让这方灶台成了营区里最温暖的角落。
第30顿年夜饭平凡坚守映初心
老苏在消防站的第30个除夕如约而至，年夜饭的准备工作一大早就开始了。肘子文火慢炖，甲鱼炖鸡在锅里“咕嘟”作响，鲅鱼煎得两面金黄，霸王别姬、红烧鲅鱼是传统硬菜，蛋挞、火锅是年轻人喜欢的口味，苏善伟总说：“小孩爱吃这些，口味得跟上时代。”
水饺是年夜饭必不可少的，鲅鱼、猪肉白菜、三鲜、韭菜鸡蛋，多样的馅料，藏着他对每一位消防员的用心。他知道，对这群常年坚守岗位、无法与家人团圆的年轻人来说，一顿有“家味”的年夜饭，抵得过万语千言。
消防站里的年夜饭不能在晚上吃，因为这个时间是火灾易发时段，消防员一出警就吃不上一顿囫囵的年夜饭，所以，消防员的年夜饭一般在下午5点钟就开始了。老苏一大早就开始第30顿年夜饭的制作，一张张餐桌上汇聚了天南地北的家乡味道，凝聚起五湖四海的手足深情。
消防站内，消防员们整装备勤，消防车早已检查完毕，随时待命。老苏解下围裙，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年夜饭别出警，让大家吃个囫囵饭。”但他也早已习惯了消防员年夜饭的“不确定”，警铃一响，所有人都会放下碗筷立刻出动。只是无论多晚归队，食堂的灯总会亮着，灶上总会温着驱寒暖心的饭菜，这是老苏给每一位消防员的承诺，也是他三十年如一日的坚守。
三十载光阴，三尺灶台，老苏从意气风发的社会小青年到鬓染霜华的消防老厨神，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刀痕，那是属于他的军功章。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地用心烹饪；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我得让他们吃好”的朴实承诺。
他不是冲锋陷阵的消防员，却守护着消防救援队伍的烟火人间，他以一颗朴实的心、一双勤劳的手，将柴米油盐熬成温暖，用一粥一饭守护着赴汤蹈火的消防员，他以“老黄牛”般的踏实肯干、任劳任怨，把最美的年华献给了挚爱的消防事业，用30年的平凡坚守书写了不平凡的人生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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