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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婚纱店的冷气开得很足,我穿着量身定制的三件套西装,后背却已经被汗浸透。

不是热的。

是站在试衣间门口,无意间瞥见林薇手机屏幕上那条微信消息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宝贝,想你了。他不在吧?”

发件人备注是“张浩”。

我认得这个号码。三个月前,林薇说这是她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带她熟悉业务而已。两个月前,她说这是普通同事,偶尔吃个工作餐。一个月前,她说已经不怎么联系了,让我别多想。

而现在,订婚宴倒计时第七天,这条消息就明晃晃地躺在她手机顶端。

林薇在试衣间里换第二套敬酒服,帘子拉着,她哼着歌,心情很好。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上翻,之前的聊天记录被删得干干净净,唯独这条,对方刚发过来,还来不及消灭痕迹。

“薇薇,你手机亮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帘子拉开一条缝,林薇伸出手,接过手机。一秒,两秒,她脸色变了零点三秒,随即恢复如常:“哦,工作消息,烦死了,订婚宴还找我。”

她缩回试衣间。

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三十二岁,殡葬师,从业十年,亲手送走过三百二十七位逝者。我见过太多谎言,活人的,死人的,写在脸上的,藏在棺材里的。

林薇的谎言,拙劣得像三岁孩子说自己没偷吃糖。

我没揭穿她。

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我想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演到哪一幕。

02

我和林薇认识四百二十六天。

相亲认识的。她二十七岁,幼儿园老师,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我妈托了三个媒人,才牵上这条线。第一次见面,她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殡葬服务。她愣了两秒,然后说:“那挺好的,送人最后一程,积德。”

就这一句话,我觉得这姑娘通透。

交往一年,我带她见过二十七位逝者家属,她没皱过一次眉头。我妈住院做心脏搭桥,她请了五天假,端屎端尿伺候。我妈出院那天攥着她的手哭:“薇薇,阿姨这条命有你一半。”

订婚戒指我攒了八个月工资,两克拉,她戴上那一刻眼眶红了。

我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想想,可能她眼眶红,是因为感动,也可能是因为心虚。

订婚宴定在皇冠酒店,三十六桌,每桌三千八百八十八,定金我付的两万。请柬发了二百三十七张,我妈把亲戚名单对了三遍,连远在新疆的表姑都订了机票。

林薇爸妈从老家提前一周过来,我开车去机场接。老两口拎着两只活土鸡,一箱子土鸡蛋,见面就往我怀里塞:“小陈,自家养的,订婚宴上给大家尝尝。”

我把他们送到酒店,安顿好,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个男人声音,有点喘:“林薇,刚才不方便说话,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沉默两秒:“你打错了。”

挂了。

手在方向盘上抖。

我把车停到路边,点了根烟。十年殡葬生涯,我见过太多人间悲喜。有老太太死在出租屋,三个月后才被发现。有年轻人跳楼,家属在太平间为了遗产大打出手。有丈夫跪在妻子棺材前哭得晕过去,转头第二年就娶了新人。

我以为自己见惯了,心硬了。

原来没有。

原来轮到我自己,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烟抽完,我重新发动车子。回到家,林薇正在厨房做饭,围裙上沾着面粉,回头冲我笑:“回来了?晚上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我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找不到。

她太自然了,自然到可怕。

“刚才有个电话找你。”我靠在厨房门口,“说是你同事,问方不方便说话。”

林薇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哦,可能是我带的实习生,最近在准备公开课,老问我问题。”

“男的?”

“嗯,男的怎么了?”她回头看我,眼神坦荡,“你不会连实习生的醋都吃吧?人家九八五毕业,二十二岁,小屁孩一个。”

我笑了笑:“没吃醋。”

饺子端上桌,她给我倒了杯醋,自己碗里也倒。吃着吃着,她忽然说:“陈哥,你说人这辈子,能遇到真爱吗?”

我嚼着饺子,韭菜有点老,塞牙。

“能吧。”我说。

“那你觉得咱俩是真爱吗?”

我看着她。

灯光下,她眼睛亮晶晶的,梨涡若隐若现,像个期待答案的小姑娘。

“你觉得呢?”我把问题抛回去。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先问的你!”

“是。”我说,“我觉得是。”

她笑容更大了,夹了个饺子放我碗里:“那就行啦,快吃,吃完帮我想想订婚宴上说什么。”

我低头吃饺子。

韭菜味儿冲,呛得眼睛酸。

03

接下来三天,我像个私家侦探一样,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林薇的手机密码我知道,她生日。以前从不查,现在趁她洗澡、睡觉、上厕所,我翻了无数次。

聊天记录永远是干净的。但她相册里有个截图,是某个酒店的预订页面——七天前,她订了一间房,大床房,入住时间就是今天。

截图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天她说和同事聚餐,喝多了,在闺蜜家睡的。

我没声张。

今天早上出门,她说幼儿园有活动,要晚点回来。我点点头,说好。

她走后二十分钟,我开车跟了上去。

幼儿园确实有活动——六一儿童节排练,她带着孩子们跳舞,笑得阳光灿烂。我坐在车里,看着手表。四点二十分,排练结束。她和同事告别,上了自己的车。

我跟上去。

一路跟到城东,那个截图上的酒店。

她停车,在车里坐了两分钟,补了个妆,然后下车,进酒店。

我把车停在对面马路边,点了根烟。

五点零三分,一个年轻男人骑着小牛电动车过来,停车,摘头盔——就是那张脸,照片上的实习生,张浩

他也进了酒店。

我继续抽烟。一根,两根,三根。天黑了,路灯亮了。酒店大堂的灯暖黄色,进出的人影模糊。

八点四十七分,他们出来了。

林薇走在前面,张浩跟在后面,两人保持着半米距离,像普通同事。走到停车场,张浩说了句什么,林薇笑着捶了他一下。

那小拳头,捶在我心口上。

我发动车子,回家。

林薇十点半到家,一进门就喊累:“排练累死了,那些孩子精力太旺盛。”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没回:“辛苦了,厨房有绿豆汤。”

她换了睡衣,端着绿豆汤坐过来,靠在我肩膀上:“陈哥,咱俩结婚以后,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我说。

“为什么?”

“像你,好看。”

她笑了,亲我一下:“那就要女孩。”

电视里放着综艺,观众笑声很假。我闻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儿,混合着酒店那种陌生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薇薇。”我开口。

“嗯?”

“你今天去哪儿了?”

她身体僵了一瞬:“说了啊,幼儿园排练。”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回来了啊,还能去哪儿。”

我点点头,没再问。

她坐了一会儿,说累了,先睡了。

我听着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把电视调成静音。客厅很安静,墙上的婚纱照里,我们笑得那么般配。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又是那个声音,这回带着笑意:“林薇,今天谢谢你。下次我请你。”

“她睡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挂断。

我把手机放茶几上,继续看静音的电视。画面里一群人跑来跑去,抢椅子,输的人被推下水。

笑了。

原来我也是那个抢椅子的人,音乐停了,椅子没了,我还站着。

04

订婚宴前一天,我做了个决定。

婚礼策划师打来电话确认细节,我一项一项对过去:迎宾牌位置、甜品台样式、香槟塔层数。最后她说:“陈先生,祝您明天一切顺利。”

“谢谢。”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这七天收集的东西:酒店监控截图,通话记录清单,还有一张照片——林薇和张浩在酒店门口,张浩的手搭在她腰上。

照片打印了三份。

我把其中一份装进信封,开车去了林薇父母住的酒店。

老两口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订婚宴穿的衣服。林薇妈把那条红围巾叠了又叠,见我来了,赶紧拉我坐下:“小陈,明天就订婚了,紧张不紧张?”

我笑了笑:“有点。”

“别紧张,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她把围巾展开往我脖子上比划,“你看,这颜色配你西装正好,明天围上。”

“阿姨。”我按住她的手,“有件事,我想先跟您和叔叔说。”

林薇爸从卫生间出来,看我脸色不对,眼神变了:“咋了?”

我把信封递过去。

老两口看完照片,林薇妈脸白了,林薇爸手抖。

“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薇妈声音发颤,“小陈,薇薇她不是那种人……”

“妈,您别急。”我用了这个称呼,老两口愣了一下,“我查清楚了。他们认识四个月,开房记录有七次。最近一次,前天。”

林薇爸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我、我去打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拦住他:“叔叔,您别去。明天订婚宴照常办。”

老两口愣住了。

“小陈,你这是……”

“我有我的打算。”我说,“您二老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明天该笑就笑,该吃就吃。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从酒店出来,我开车去了殡仪馆。

值班的老王头正在喝茶,见我来了,有点意外:“小陈?明天不是订婚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叔,”我说,“明天上午,能不能帮我备一套工具?”

“啥工具?”

“入殓的那套。”

老王头手里的茶杯顿住了:“你……你这是要干啥?”

我笑了笑:“送一个人最后一程。”

05

订婚宴上午十点十八分,准时开始。

皇冠酒店宴会厅,三十六桌坐得满满当当。我妈穿了大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林薇爸妈也到了,穿着新衣服,但脸色有点僵,坐在主桌上不说话。

我站在迎宾牌旁边,看着来宾一个个进来。同事、朋友、亲戚,还有那些我送过逝者的家属——他们非要来,说沾沾喜气。

十点半,林薇到了。

她穿了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化妆师跟在她身后,拎着化妆箱。她看见我,笑着走过来:“陈哥,紧张吗?”

“不紧张。”我说。

“我紧张死了,刚才在车上手都在抖。”她挽住我胳膊,“走吧,进去吧。”

“等一下。”我说,“还有个人没到。”

“谁?”

我看向门口。

张浩正从电梯里出来,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拿着红包。

林薇脸色变了。

他走到我们面前,笑着叫了声“林老师”,然后看我:“陈哥是吧?我是林老师带的实习生,张浩,祝你们新婚快乐。”

我看着他,伸手接过红包:“谢谢。”

他没走,站在那里,眼神往林薇身上飘。

林薇脸都白了,拽我:“陈哥,咱们进去吧,仪式快开始了。”

“不急。”我说,然后看向张浩,“小张,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和林薇,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围突然安静了。

林薇手一抖,婚纱裙摆晃了晃。张浩脸上的笑僵住:“陈哥,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一沓照片。

第一张,他们在咖啡馆牵手。第二张,他们在酒店门口拥抱。第三张,他们在车里接吻。

照片在手里展开,周围的人凑过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七张,”我说,“是最近四个月的。还有这个——”

我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林薇,今天谢谢你。下次我请你。”

“讨厌,别打这个电话,他在家。”

录音外放,清清楚楚。

林薇脸白得像纸,张浩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跟踪我?”林薇声音发抖。

“七天。”我说,“我跟了七天。不是为了抓奸,是为了确认一件事——你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宴会厅里炸了锅。我妈冲过来,拉住我:“儿子,这是咋回事?这照片上是谁?”

林薇爸妈也站起来,老太太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薇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出来:“陈明远,你行啊,忍了七天,就为了今天当众打脸?够狠。”

“不是打脸。”我说,“是送别。”

我从西装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东西。

红绒布包着,巴掌大小。打开,里面是一把桃木梳——入殓用的,给逝者整理遗容。

“林薇,咱俩认识四百二十六天。这四百多天,我以为你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我妈住院,你伺候了五天,这份情我记得。你爸生病,我托人找专家,挂号费花了两千三,我没吭声。你弟弟找工作,我求了三个同学,请客吃饭花了四千八,我也没吭声。”

我把桃木梳放在她手里。

“这把梳子,我用了十年。送走过三百二十七个人。今天我送你——不是咒你死,是送走我心里那个林薇。”

她攥着梳子,手抖得厉害。

“从今天起,咱俩两清了。”

我转身,往宴会厅门口走。

我妈在后面喊:“儿子!儿子你干啥去!”

林薇爸妈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嘴。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走到门口,我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薇站在原地,婚纱白得像孝服,眼泪把妆冲花了。张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连红包都没拿。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出了酒店,外面太阳很大。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

手机响了。

是老王头:“小陈,你那边完事没?工具给你备好了,要不过来练练手?”

“马上到。”我说。

挂了电话,我走下台阶。身后宴会厅里隐隐传来哭声,分不清是林薇还是我妈。

我没回头。

殡仪馆那边,还有人在等我送最后一程。

而那把桃木梳,就当是我送给自己这段感情的——入殓礼。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