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第四十七次。
我坐在驾驶座里,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把透明雨伞,便利店买的,十九块九,她还说过丑。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是她最后一条消息:“下雨了,我让同事送我,你别来了,路上堵。”
发送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现在是七点五十八分。
我就在她公司楼下,对面马路边,熄了火,关了灯,像个偷窥者一样盯着那扇玻璃门。三十五分钟前,我看到她站在门口等,拿着手机发消息。然后一辆白色奥迪停在她面前,一个男人下车,撑伞,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她笑着钻进去。
那个笑我认识——梨涡深陷,眼睛弯成月牙。她每次看见我都会这样笑,我以为只对我。
白色奥迪汇入车流,尾灯在雨幕里模糊成两团红晕。我跟了上去,保持三辆车距离,像个专业的私家侦探。从业六年,在调查公司上班,接过一百三十七单婚外出轨的案子,拍过的偷情照片能贴满整面墙。
没想到第一次跟拍自己女朋友。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快得像心跳。白色奥迪拐进蓝湾小区,停在十六栋楼下。我看着那个男人先下车,绕过去撑伞,拉开车门,手搭在她腰上,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单元门。
我在车里坐着,数到三楼,东户的灯亮了。
那是她家。
我们在一起两年三个月,我来过一百多次。她说这是她爸妈给她买的房子,我们结婚后就住这儿。她说她爸妈在海南过冬,家里平时就她自己。她说我是除了她爸之外,唯一有她家门钥匙的男人。
那把钥匙现在就躺在我口袋里,金属边缘硌着大腿,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手机又亮了。
她的消息:“到家了,今天加班好累,先睡了,晚安。”
我抬头看三楼东户的灯,亮得刺眼。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十秒,打字:“好,晚安。”
发完,发动车子,离开。
后视镜里,那扇窗户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02
我和苏念认识八百二十七天。
她是客户介绍来的,二十三岁,幼儿园舞蹈老师,笑起来像只小猫。第一次见面在咖啡馆,她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喝了一半嫌太甜,推给我,让我尝尝。我喝了一口,她盯着我看,问:“甜吗?”
我说:“甜。”
她就笑了,说:“那你以后要记得,我不爱喝太甜的。”
那时候我以为她在教我她的口味。
现在想想,可能她在教我以后怎么骗我——太甜的东西,容易腻,也容易忘。
在一起两年,我带她见过我妈。我妈在老家开小卖部,守了二十年,供我读完大学。听说我带女朋友回去,提前三天就把小卖部重新刷了墙,买了新桌布,进了她爱吃的零食。苏念去了,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帮着卖货,算账比我妈还快。我妈高兴得当晚睡不着,拉着我的手说:“儿子,这姑娘好,你得对人家好。”
我带她见过我那些狐朋狗友。七个人,从初中认识到现在,有的是修车的,有的是送外卖的,有一个在监狱待过三年刚出来。苏念挨个敬酒,笑得真诚,没皱一下眉头。吃完饭她偷偷跟我说:“你朋友都挺有意思的,那个蹲过监狱的,眼神挺干净。”
我以为她通透。
现在想想,可能她见的人多了,谁干净谁脏,一眼就能看出来——包括我。
我给她买过一百三十七件礼物。第一件是个钥匙扣,九块九包邮,她挂了两年。最后一件是一条项链,三千八,我攒了三个月奖金买的。她生日那天送给她,她眼眶红了,抱着我亲,说这辈子就我了。
那条项链她今天戴着。
白色奥迪车里,路灯照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锁骨下面,那个小天鹅吊坠晃得刺眼。
凌晨两点,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三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她的消息:“睡不着,想你。”
我盯着那四个字,笑了。
笑了很久,笑到脸僵,笑到眼角有东西滑下来。
回复:“我也想你。”
发完,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有一单婚外出轨的案子要跟,女方要求拍证据,离婚分财产。我本子上记着,目标男,四十二岁,开公司,有小三,每周二四六去某个小区。
没想到我也是目标之一。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她公司门口等着。
手里拎着豆浆油条,她爱吃的那家,离我住的地方六公里,我绕路买的。七点出门,堵了四十分钟,豆浆还是热的。
八点十五分,她出来了。
白色连衣裙,马尾扎得高高的,眼睛底下有点青,没睡好。
我下车,迎上去:“念念。”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餐。”我递过去,“昨晚加班累了吧?今天别太辛苦。”
她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时眼圈红了:“陈远,你怎么这么好。”
我笑了笑:“应该的。”
她让我先回去,说晚上给我做饭。我点点头,上车,发动,开走。后视镜里,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车消失,然后低头看手机,边看边笑。
那个笑,和昨晚白色奥迪里的一模一样。
上午九点半,我在公司打开电脑。那单婚外出轨的案子,目标男昨天没去小区,今天可能会去。我打开追踪软件,输入他的手机号——这是公司的工具,合法途径,接单必备。
屏幕上跳出定位:蓝湾小区,十六栋。
我盯着那个地址,手指发麻。
再输一次。还是蓝湾小区,十六栋。
输入另一个号码——苏念的。她手机是我送的,定位功能我一直没告诉她,不是不信任,是职业病,习惯了。
屏幕上跳出同一个定位:蓝湾小区,十六栋。
我关了电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二岁,调查公司资深员工,接过一百三十七单婚外出轨案子,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
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
意思是,有一百三十四个人,在我拍的证据面前哑口无言,签字离婚,分财产,打官司。
剩下的三个,因为证据不足,没能立案。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那一百三十四分之一。
晚上七点,她发消息:“回来吃饭吗?我做了红烧肉。”
我回复:“加班,你们先吃。”
发完,开车去蓝湾小区。停在老位置,熄火,等。
七点四十三分,白色奥迪出现。男人下车,绕过去开门,手搭在她腰上,两人上楼。三楼东户的灯亮了。
我数着时间。
八点,九点,十点,十一点。
十二点,灯灭了。
我继续数。一根烟,两根烟,三根烟。雨又下起来了,比昨天还大,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凌晨三点十七分,她的消息:“加班刚到家,累死了,睡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雨水顺着车窗流下来,模糊了那行字。
回复:“好,早点休息。”
发完,发动车子,回家。
04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像个专业的跟踪者,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周二,白色奥迪出现,时间十九点三十八分,离开时间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她下楼时换了衣服,白色连衣裙变成浅蓝色衬衫。
周四,白色奥迪出现,时间二十点零四分,离开时间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八分。她上车前,那个男人亲了她额头一下。
周六,白色奥迪没来。她一个人在家,窗帘紧闭。
周日,白色奥迪出现,时间十八点二十分,她下楼时拖着行李箱。两个人一起上车,开往机场方向。我在高速口掉头,没再跟。
每天晚上,她都会给我发消息。内容五花八门:加班,聚餐,闺蜜约,身体不舒服想早点睡。每一条我都回“好”,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定位截图。
蓝湾小区,十六栋,三楼东户。
第七天,我妈打电话来,说老家下雨,房子漏了,让我回去修。我说好,请了假,买了高铁票。
走之前,我去找苏念。
她公司楼下,下午五点,她刚下班。看见我,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回老家吗?”
“念念,”我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你认识一个开白色奥迪的男人吗?”
她脸色变了零点三秒,然后笑起来:“认识啊,我闺蜜的男朋友,有时候顺路送我。”
“闺蜜哪个?”
“大学同学,你不认识。”
“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你查我?”
“没有,”我说,“就是问问。”
她生气了,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晚上七点,她发消息:“你什么意思?不信任我?”
我没回。
七点二十三分,她又发:“那个男的就是普通朋友,叫周斌,开广告公司的,我闺蜜让我帮他介绍对象,所以才联系多了点。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不联系他了。”
我还是没回。
八点整,第三条消息:“陈远,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有另一条消息——我让同事帮忙查的,周斌,广告公司老板,三十二岁,未婚,名下房产包括蓝湾小区十六栋三单元六楼。
六楼。
不是三楼。
我笑了。
笑着笑着,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苏念,是我妈。
“儿子,你啥时候回来?房顶漏了好大一块,我一个人弄不了。”
“明天就到。”我说。
挂了电话,我给苏念回消息:“没事,我信你。老家有事,过几天回来。”
她秒回:“那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发完,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这七天的截图、照片、定位记录。三十七张,整整齐齐。建了个新相册,名字叫“念念不忘”。
高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她喝了一半的焦糖玛奇朵推给我,问我甜不甜。
甜。
太甜了。
甜到腻,腻到苦。
05
从老家回来,是第八天。
房顶修好了,花了四千六。我妈瘦了一圈,拉着我的手说儿子你别太累,找不到合适的就单着,妈养你。
我说好。
回城的高铁上,我给苏念发消息:“今天回来,晚上见个面吧。”
她回:“好啊,我给你做饭。”
晚上七点,我到她家楼下。
手里拎着特产,我妈非要带的,两大袋子,红枣核桃柿饼,沉得要命。
按门铃,没人应。
打电话,没人接。
发消息,没人回。
我在楼下站着,等了四十分钟。八点零三分,白色奥迪出现了。
这次他没停在楼下,而是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我等了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电梯门打开,他们出来了。
苏念走在前面,周斌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购物袋,两个人有说有笑。
走到单元门口,他们停住了。
因为我站在门口。
苏念的脸,从红润变成惨白,用了不到两秒。
“陈远……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着她,又看看周斌,笑了笑:“等你啊。不是说好给我做饭吗?”
周斌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那个……我、我先上去了。”
他转身进了单元门,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苏念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购物袋,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陈远,你听我解释……”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第一张照片——周二晚上,白色奥迪停在楼下,她下车的瞬间。
“这是第几天?”
她不说话。
翻到第二张——周四早上,她换衣服出来,他亲她额头。
“这个呢?”
她低下头。
翻到最后一张——刚才地库出口,他们一起走出来的背影。
“苏念,咱俩在一起八百三十五天。这八百多天,我给你买过一百三十七件礼物,接你下班二百多次,陪你过所有节日。你生病我请假陪床,你生气我哄到凌晨,你家人来我全程接待。”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陈远,对不起……”
“别。”我打断她,“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听得太多了。一百三十七个出轨对象,有一百三十四个说过这三个字。”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什么?”
“三万六。”她说,“你这两年给我花的,我大概算了一下,不够的话我以后再补。”
我看着那个信封,笑了。
笑了很久,笑到眼泪出来。
“苏念,”我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她愣了一下:“调查公司……文员?”
“调查公司没错,但不是文员。”我把信封推回去,“我是专门接婚外出轨案子的。六年,一百三十七单,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拍过的偷情照片,能贴满你整个客厅。”
她脸白了。
“你和他,”我指了指楼上,“七天,五次过夜,三次外出。蓝湾小区十六栋,三楼东户——不对,是六楼。周斌,三十二岁,广告公司老板,未婚。我没说错吧?”
她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西红柿滚出来,滚到我脚边。
“陈远……”
“别叫我。”我把手机收起来,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东西。
钥匙。
她家的钥匙。
两年前她给我的,我一直挂在钥匙串上,和家门钥匙、车钥匙、公司钥匙挂在一起,磨得发亮。
我把钥匙放在她手里。
“苏念,这两年的感情,就当是工作失误。我拍了那么多人,愣是没拍到自己头上。”
转身,走。
走到小区门口,她追上来,拽住我胳膊:“陈远!你听我说,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停下,回头看她。
路灯下,她哭得妆都花了,睫毛膏糊成两道黑印。
“念念,”我说,“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让我尝你那杯咖啡吗?”
她愣住了。
“你说你嫌太甜。我当时以为你在教我你的口味。现在我才明白,你在告诉我——太甜的东西,你喝一半就不想要了。”
她手松开了。
我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走到路口,我停下,抬头看天。今天没下雨,星星很亮,一颗一颗挂在天上。
手机响了。
我妈发来消息:“儿子,到家了吗?妈炖了排骨,给你留着呢。”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回复:“到了,明天回去吃。”
发完,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家便利店还开着,灯火通明。我进去,买了瓶水,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笑着问我要不要袋子。
我说不用。
出门时,看到货架上摆着透明雨伞,十九块九,和那天我放在副驾驶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站了一会儿,拿起一把,去结账。
小姑娘问:“又下雨了?”
我说:“没有,留着备用。”
出门,撑开伞,走了几步,又合上。
没下雨,撑什么伞。
我笑了笑,把伞收好,拎在手里,往家的方向走。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陈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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