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人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是会有预兆的。
以前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什么鬼神、什么征兆、什么托梦,我一概不信,总觉得那都是人心里想多了,自己吓自己。可自从大伯爷走了之后,有一件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也让我打心底里相信,有些东西,真的不是科学能完全解释得清的——那就是大伯爷去世前三天,他睡了快四十年的那张老木床,毫无征兆地,塌了。
大伯爷是我爷爷的亲哥哥,在我们整个大家族里,是最温和、最让人踏实的一个老人。他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说话慢声细语,手上永远有活,不是编竹篮,就是修农具,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伸手帮忙。在我们村里,提起大伯爷,没人不竖大拇指,说他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他这辈子没享过什么大福,年轻时候吃苦受累,拉扯大几个孩子,到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能自己做饭,自己走路,没事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跟邻居唠唠嗑。我们这些晚辈,逢年过节回去看他,他总是笑得合不拢嘴,抓着糖和零食往我们兜里塞,一遍遍地说:“常回来看看,家里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我最后一次见大伯爷,是在他走前一个星期。
那时候我回老家办事,特意绕去看他。他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精神头看着还行,就是比以前瘦了点,说话声音轻了不少。我给他买了点他爱吃的糕点,他掰了一小块慢慢嚼着,跟我拉家常,问我在外面工作累不累,吃饭规不规律,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那时候还跟他开玩笑说:“大伯爷,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等我下次回来,还吃您给我煮的红薯粥。”
他笑着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好,好,等着你。”
那时候谁也没多想,谁也没看出来,这竟然是我跟大伯爷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从他家离开的时候,我还回头看了一眼,他依旧坐在竹椅上,朝着我挥手,身影安安静静的,像往常每一次送别一样。我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一切都变了。
真正让我心里发慌的,是大伯母后来跟我们说的一件事。
就在大伯爷走的前三天,那天晚上,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天不冷不热,村里安安静静,大伯爷吃完晚饭,洗漱完,像往常一样躺上了他睡了快四十年的老木床。
那张床是大伯爷年轻时候自己打的,实木,厚重结实,几十年来,搬过家,修过几次,却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别说塌了,就连吱呀的响声都很少有,是村里公认最结实的一张床。
那天夜里,大概十一二点,大伯母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大伯爷的一声闷哼。
她吓得立马坐起来,开灯一看,整个人都傻了——那张稳了四十年的老木床,从中间断了,木板裂得乱七八糟,大伯爷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一家人慌慌张张跑过来,把大伯爷扶起来,检查了一遍,奇怪的是,人没摔疼,也没摔伤,就是吓得脸色发白,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家里人都以为是床太老了,木料朽了,还商量着第二天就去买一张新床,让大伯爷睡得舒服点。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个意外。
可现在回头想,那根本不是意外。
床塌了之后,大伯爷的精神头一下子就垮了。
原本还能走路、能吃饭、能唠嗑的老人,突然就变得昏昏沉沉,吃不下东西,也不想说话,整天闭着眼睛躺着,呼吸也变得微弱。家里人着急,带他去镇上的医院检查,医生也说不出具体的毛病,只说年纪大了,身体机能在衰退,让回家好好照顾。
那几天,我们家族的人都陆陆续续赶了回去,守在大伯爷身边。我看着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微微闭着,偶尔睁开眼,看看围在身边的亲人,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要告别的温柔。
我那时候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我总想起那张突然塌掉的床,一张稳了四十年的床,怎么会在那个晚上,毫无缘由地断成两半?
后来村里的老人说,那不是床塌了,是人要走了,托不住这副身子,连带着承载一辈子的床,也撑不住了。
那是老人在跟这个世界,悄悄告别。
这句话,我一开始听着觉得玄乎,可越想越觉得心酸。
大伯爷一辈子踏实、安稳,连离开,都要先给家人一个无声的信号,不想让大家太突然,太接受不了。
床塌后的第三天下午,大伯爷在睡梦里安安静静地走了。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睡着了一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平和的笑意。
家里人哭成一片,我站在床边,看着大伯爷安详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脑子里一遍遍地闪过那张塌掉的老木床,闪过他最后跟我说话的样子,闪过他笑着给我塞零食的模样。那一刻,我不再去纠结什么科学不科学,我只愿意相信,那张床的坍塌,是大伯爷留给我们最后的、温柔的预兆。
他不是突然离开的,他提前跟我们打了招呼,只是那时候,我们都没读懂。
大伯爷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按照他生前的意愿,安安静静地送走。
下葬那天,天气阴阴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村里很多人都来送他,每个人都红着眼眶,说这么好的人,走得太可惜了。
我站在人群里,一遍遍地回想他这辈子。
他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多少钱,没有多大名气,可他用一辈子的善良和温和,活成了我们所有人心里最踏实的依靠。他对每个人都好,对生活认真,对家人疼爱,到老了,连离开都走得那么体面,那么温柔。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嘲笑那些所谓的“预兆”了。
老人说的话,有时候不是迷信,是经历过生死离别之后,才懂的一种念想。
或许是一张突然坏掉的床,或许是一盏莫名熄灭的灯,或许是一个反常的举动,或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梦。那些我们以为不起眼的小事,其实都是最亲的人,在跟我们悄悄告别。
我们总以为日子还长,总以为老人会一直在那里,等我们有空了,等我们不忙了,再回去陪他们说说话,吃顿饭。可生命从来不会等我们,离别也从来不会提前打好明明白白的招呼。
那张塌掉的老木床,成了我心里一道温柔又心酸的印记。
它提醒我,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次见面,珍惜每一句问候,别等失去了,才对着回忆后悔。
人走之后,再多的思念,都不如活着的时候,多陪他们一会儿。
大伯爷,您在那边,一定睡得安稳,再也没有病痛,再也没有离别。
我们会一直记得您,记得您的好,记得您的温和,记得您给我们的所有温暖。
愿天下所有老人,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所有离别,都能少一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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