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我这辈子见过最昂贵的眼泪，竟然是滴在几十万块钱一张的真皮沙发上的，那眼泪渗进纹路里，连个响动都没有，只剩下一片让人心里发毛的死寂。

01

我老吴今年四十七岁，在失业的大潮里扑腾了大半年，头发愁掉了一大把，总算通过关系找了份给林姐当私人助理的活儿。林姐具体叫林嘉慧，比我大五岁，保养得那是真好，走在街上说她三十五都有人信，举手投足全是那种用钱堆出来的贵气。刚上岗的时候，我老婆阿梅还跟我开玩笑，说我这是掉进福窝里了，整天跟着富婆吃香的喝喝辣的，哪是打工，简直是去享清福。我当时嘿嘿一笑，心里也觉得这活儿不赖，每个月工资给得厚，活儿看着也不重，无非就是开车、处理杂事、陪着林姐进出各种高档场所。

记得进林家大门的第一刻，我这双在工地上搬过砖、在流水线上打过螺丝的手，硬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林姐家那客厅大得能跑马，水晶灯晃得我眼晕，脚底下的地毯软得像踩在云彩上，我生怕踩脏了得赔一辈子的工资。林姐坐在那儿喝咖啡，眼神都没往我这儿瞟，只是淡淡地说：“老吴，以后你就管我的车，并且把家里的杂事料理清楚，以及跟着我处理一些生意上的应酬。我这人规矩多，不喜欢别人乱打听，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蹦。”

我赶紧点头哈腰，心里想的是只要给钱，哪怕让我当个哑巴都行。就工资待遇来说，林姐给出的数额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这让我觉得生活总算有了盼头。可我没料到，这所谓的高薪，其实是买断了我所有的自尊与清闲。林姐的生活具体是由无数个琐碎的麻烦堆砌起来的，她那漂亮的大房子里，连空气都透着一种冷冰冰的压力。

02

在林家干了半个月，我发现林姐这人睡眠极差，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半夜三更常能看见她穿着真丝睡袍在阳台上抽烟。她的烟灰缸里总是塞满了细长的烟头，与那些名贵的古董摆件放在一起，显得特别刺眼。就饮食习惯来说，她挑剔到了极点，哪怕是五星级酒店送来的燕窝，只要火候稍微差了那么一丁点，她就能连碗带东西全扔进垃圾桶，嘴里骂着那些厨子都是吃干饭的。

有次深夜，林姐把我叫起来，让我开车带她去海边。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车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出风声，她忽然开口问我：“老吴，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我一个大老粗，哪懂这些哲理，只能老实巴交地回答：“林姐，我活着就是为了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家里没债，身体没病。”林姐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幽幽地说：“那我可比你强多了，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可我怎么觉得这日子越过越像一口枯井。”

具体在工作内容上，我不仅要负责她的出行，还得替她应付那些难缠的追求者。那些男人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可凑到林姐跟前，眼里闪的都是算计的光。有个姓赵的老板，总是借着谈生意的名头约林姐吃饭。有回在饭桌上，那姓赵的借着酒劲想往林姐身上蹭，我当时心一横，直接挡在林姐前头，憨笑着说：“赵总，林姐今天胃不太舒服，这杯酒我替她干了。”

03

姓赵的眼珠子一瞪，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臭开车也敢跟我挡酒？”林姐那时候倒也硬气，直接把杯子一摔，站起来就走。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气得发抖的肩膀，心里也不是滋味。等上了车，林姐忽然对我说了句：“老吴，今天谢了。”我心里一暖，觉得这东家倒也有点人情味。可林姐接着又补了一句：“以后这种事，你要提前帮我挡掉，别等人家手都伸过来了才动弹，显得我没身段。”

那话像一盆凉水，把我刚升起来的一点儿感动浇了个透心凉。林姐的女儿林小曼，具体是个更让人头疼的角色。小曼在国外读书，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回回都能跟林姐吵得房顶掀翻。就性格来说，这母女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倔得像两头驴。小曼觉得林姐只顾赚钱，从来没给过她真正的关心，林姐觉得小曼只知道挥霍，一点儿都不体谅她打拼的辛苦。

有次小曼带了一帮不三不四的朋友回来家里开派对，把林姐最心爱的几个花瓶都给撞碎了。林姐回来一看，气得当场就给了小曼一个巴掌。小曼捂着脸，眼神里全是恨意，冲着林姐吼：“你有钱了不起啊？你除了钱还有什么？我爸当初就是受不了你这副死样才跟你离婚的！”那声音在大客厅里回荡，林姐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我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这大别墅里的气氛比冰窖还冷。

04

林姐的家事就像一团乱麻，我这助理偶尔还得充当调解员。小曼跑出去之后，林姐让我去把她找回来。我在那些乌烟瘴气的酒吧、夜店里转悠了半宿，总算在一家迪厅的角落里找到了正跟人拼酒的小曼。她喝得东倒西歪，看见我，还傻笑着招手：“老吴，来，陪我喝一杯，我妈给你多少钱，我翻倍给你。”我哪敢接话，只能好说歹说，费了九头牛的劲才把她背上车。

在车上，小曼吐了我一后背，那味道简直没法闻。她一边吐一边哭，嘴里嘟囔着：“老吴，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最羡慕邻居家的孩子，因为他们爸爸妈妈能陪着一起吃晚饭。我妈呢？她只会在桌上留一叠钞票，让我自己去买好吃的。那些钱硬得扎手，你懂不懂？”我叹了口气，把车开得慢了点，轻声说：“小姑娘，你妈也不容易，一个女人家在外头闯，不狠点儿立不住脚。”

小曼突然冷笑起来：“她不容易？她现在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出门前呼后拥，她哪儿不容易了？她就是贪，贪得连亲情都顾不上了。”回了家，林姐还没睡，在客厅里坐着等。看见小曼那副烂醉如泥的样子，她没骂人，只是默默地打了一盆热水，想给小曼擦擦脸。结果小曼把手一挥，盆里的水全泼在林姐身上。那晚，林姐坐在地板上，湿透的睡衣贴在身上，看着特别狼狈。

05

我看着那场景，心里直犯嘀咕，这有钱人的日子，具体也没我想象中那么顺心。林姐不仅要操心女儿，生意上的麻烦也不少。就公司运营来说，她手下那些高管一个个都心怀鬼胎，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背地里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有回林姐让我去拿一份紧急文件，我无意中听到两个高管在楼梯间嘀咕，说林姐是个老处女，脾气臭，迟早要把公司整垮。我当时气得真想冲过去给他们两拳，可转念一想，我就是个助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为了这单生意，林姐连着跑了三个城市，我也跟着连轴转。在长途飞机的头等舱里，她累得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嘴里还在说着梦话，具体全是些报表、资金链之类的词儿。看着她憔悴的脸，我突然觉得，这些名牌包、昂贵首饰，就像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锁。为了维持这表面的风光，她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具体到一次高规格的慈善晚宴，林姐穿了一身镶满碎钻的长裙，光彩夺目。席间，她与那些阔太、老总谈笑风生，看起来自信极了。我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守着她的披肩与包，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想，她胃疼得厉害，包里还揣着止疼片呢。就应酬这件事来说，这些人的笑容里藏着多少真心，谁也说不准。晚宴结束，林姐一上车就瘫了，捂着胃，疼得冷汗直流，让我赶紧开车去医院。

06

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林姐躺在白床单上，显得格外瘦小。护士问家属在哪儿，我愣了一下，只能说是她的助理。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孤独。这么有钱的一个女人，生病了守在身边的竟然只是个拿工资的员工。我给我老婆阿梅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阿梅在电话里叮嘱我：“老吴，你也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你要是病了，我和孩子可咋办？”

挂了电话，我看着林姐，心里那点儿羡慕彻底消散了。虽然我穷，没钱住豪宅，可我病了有老婆嘘寒问暖，有孩子惦记。林姐呢？她那些名牌衣服救不了她的命，更买不到哪怕一点点真心。她在病床上睁开眼，看见我还没走，虚弱地说了句：“老吴，你回去吧，我这儿没事。”我摇摇头：“林姐，您先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个什么事儿也好接应。”

那晚，她在病床上睡得倒挺沉，也许是因为打了药的缘故。我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宿，腰酸背痛，可心里却很踏实。我开始反思，以前总觉得老天爷不公平，凭什么别人能大富大贵，我却要奔波劳碌。现在我明白了，老天爷其实挺公平的，他给你一份富贵，往往也会拿走你另一份珍贵的东西。

07

出院后的林姐，脾气变得比以前更怪了。她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具体怀疑公司财务造假，甚至怀疑家里的保姆偷她的首饰。有一天，她甚至把火撒到了我头上。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在路上堵了一会儿，接她的时候晚了五分钟。她一上车就冲我吼：“老吴，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脸了？你现在的工资在外面能雇三个司机，你要是干不了就趁早滚蛋！”

我握着方向盘，手都在抖。那是第一次，我动了辞职的念头。就这份职业尊严来说，我老吴虽然穷，但也是有骨气的。我沉默了一路，等把她送到家，我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搁，平静地说：“林姐，您要是觉得我不行，那我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这一个月的工资我也不要了，咱们好聚好散。”

林姐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她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颓然地坐下，声音里带着点儿哀求：“老吴，我刚才说话重了，我那是心里烦。这公司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小曼又要去国外读什么艺术，处处都要钱，我这头都要炸了。”看着她那副样子，我心里那股气又消了大半。这哪是什么富婆，这就是个被生活压垮了的中年女人。

08

最终我还是没走，因为我发现，除了我，她身边真的没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了。林姐开始慢慢对我敞开心扉，跟我讲她年轻时是怎么白手起家的，讲她与前夫是怎么为了利益最后闹得反目成仇的。就人生经历来说，她这一辈子确实精彩，但也确实心酸。她指着柜子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包包说：“老吴，你看这些玩意儿，买的时候高兴一会儿，放久了也就那么回事。我现在最想的，就是能安稳地睡个好觉，吃顿不反胃的家常饭。”

后来我带林姐回了一趟我老家。那是个普通的小村子，院子里种着大白菜，屋里飘着柴火烟味儿。阿梅特意包了茴香馅儿的饺子，虽然没有燕窝鲍鱼名贵，但吃着热乎、踏实。林姐坐在小板凳上，吃得满头大汗，那是这段日子以来我见她笑得最自然的一次。她跟阿梅聊着家长里短，聊着怎么腌咸菜，聊着孩子怎么教育。

那一刻，我看着林姐，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总，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性。临走的时候，她往阿梅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阿梅死活不要。林姐说：“这钱不是工资，这是我给嫂子的心意。这顿饭，让我觉得我还像个人。”回城的路上，林姐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农田出神。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清凉的晚风吹进来。

具体说来，这半年的经历让我脱胎换骨。我不再羡慕街上飞驰的名车，不再眼馋那些富丽堂皇的酒局。我知道，每一份光鲜亮丽的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脓疮。就幸福感来说，它的标准从来不是存折上的数字，而是你心里有没有底气，家里有没有温度。

林姐后来调整了公司的规模，也尝试着与小曼缓和关系，虽然过程具体还是很艰难，但她至少开始往前走了。我也依旧当着我的助理，只是心态完全不同了。我做好我分内的事，陪着她面对生活的刁难，也守着我自己的小幸福。

人生就像一场长跑，有的人跑得快，有的人跑得慢，但终点其实都差不多。我们没必要盯着别人的赛道看，因为你不知道他的鞋里是不是藏着钉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甜。

人生这杯酒，具体的滋味只有自己喝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