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中不乏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但我偏爱边角料。比如历史人物的父母如何评价自己的孩子。这种小故事虽然只出现在宏大叙事的夹缝中,却最能体现真情实感。

为人父母,通常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在《史记》中,偏偏有很多父母说自家孩子“不行”。就史料真伪辨析角度而言,这类记载反而更为可信。

01.陈婴的故事

秦朝末年,陈婴在东海郡东阳县(现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马坝镇东阳村一带)的县政府办公室内,担任了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书记员。

后来局势发生变化,各地都出现了杀县令反抗暴秦的风气,东阳县也不例外。当地的起义队伍砍杀县令之后,发现没有合适的带头大哥,所有人都推举德高望重的忠厚长者陈婴。陈婴极力推辞,却被大伙儿强行拥戴,身不由己。甚至追随的人马越聚越多,队伍扩充至两万余人。大家看到成了气候,就打算拥立陈婴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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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陈婴的母亲

就在这节骨眼上,陈婴的母亲出场了:“你家的祖坟没冒青烟吧?我嫁到你们陈家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家祖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你现在突然暴得大名,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还不如去归附他人,事成可以封侯拜相,事败也容易脱身。”

陈婴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便没有称王,带着部队投靠了项梁,后来又投靠刘邦,被封为堂邑侯,一直活到了汉文帝时期才寿终正寝。

在汉楚之争的腥风血雨中,许多称王的草莽英雄都被杀死了。唯有陈婴,因母亲的明智建议,没有成为众矢之的,最终在汉朝封侯,得以善终。

陈婴的母亲一眼看穿了“德不配位”的风险,这是何等的清醒!

外人看的是眼前的权力和荣华,亲妈看的是家族的底蕴和命数。她知道儿子是个老实人,驾驭不了那种滔天的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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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赵括的故事

不止陈婴之母,赵括的父母也同样读懂了自家孩子的本性。

赵括纸上谈兵的故事,尽人皆知。但过往讲故事的人,很少关注到赵括的父母,是多么了解自家孩子啊。

赵奢在世时,就不认可赵括,还对赵括的母亲说:“打仗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可在这小子嘴巴里,就像过家家一样。如果赵国不用他为将也就罢了;一旦用他为将,使赵军覆灭的必定是他!”

可惜赵王被秦国的奸细蒙蔽,不听重病缠身的蔺相如劝谏,执意要任命赵括为将。

就在这时候,赵括的母亲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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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赵括的母亲

赵括的母亲对赵王说:“赵括不能用啊!”

赵王:“为什么?”

赵母:“赵括他父亲做将军时,亲自端茶倒水招待将士,广交朋友。大王和宗室赏赐的东西,全都分给了军中的文武官员。从接受任命那天起,就不再过问家事。如今赵括刚一当上将军,就开始收受礼物,军中官吏没人敢正眼看他。大王赏赐的金银绸缎,他都拿回家藏起来,天天打听哪里有物美价廉的田地房产。大王您看,他这副德行,与他父亲能一样吗?两人虽为父子,心性却截然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去!”

赵王:“您别管了,我已经决定了。”

赵母:“大王,我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你还是执意要派他去,将来赵括如果失职,我们家里人可以免于连坐吗?”赵王答应了。

故事的结果大家都知道,赵括在名将白起面前,根本活不到第二集。

而赵国的代价,不仅兵力耗损四五十万,还导致邯郸被围,差点亡国。

赵括他妈因为有言在先,虽然没有保住赵括,但保住了自己和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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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范蠡的故事

类似的“知子之明”,在范蠡身上体现得更为透彻。

那时的范蠡,是富甲一方的陶朱公。因为二儿子在楚国杀了人,陶朱公打算派小儿子带着黄金两千镒前去营救。结果陶朱公大儿子跳出来了:“家有长子,如此大事,理应由长子出面。父亲偏偏不用,说明我这个长子不成器。”说着就要拔剑自刎。

长子以死相求,范蠡不得已,只好改派长子前往,并写了一封信给老朋友庄生。临行前,范蠡再三叮嘱:“到了楚国,就把钱送给庄生,一切听他安排,千万不要和他争执。”

到了楚国,大儿子找到庄生,呈上书信,献上黄金。庄生说:“你赶快离开这里,千万别停留!即使你弟弟被放出来,也不要问原因。”大儿子表面答应,却没真走,而是偷偷留在了楚国。

不久,庄生找机会进宫见楚王,借用天象异常为名,暗示楚王大赦施德,楚王采纳了庄生的意见。

大儿子听说楚国即将大赦,心想也不需要庄生的帮助了,就找到庄生取回了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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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两个性格迥异的儿子

庄生感觉被耍了,便再次向楚王进言:“大王,外面都在传,这次大赦天下,不是因为您体恤百姓,而是因为富商陶朱公贿赂了你身边的人。”

楚王勃然大怒:“我怎么会为了一个商人的儿子滥施恩惠?先把他弄死,明天再大赦天下。”

结果,范蠡的大儿子只能带着弟弟的尸体回国。

回到家中,母亲和乡亲们都悲痛不已,唯独范蠡说:“我早就料到他会害死弟弟!他不是不爱弟弟,而是从小跟我一起吃过苦,深知钱财来之不易,所以舍不得花。而小儿子出生时,我们家已经很富贵了,他从来没吃过苦,意识不到金钱来之不易,所以能毫不犹豫地舍弃钱财。我当初坚持派小儿子去,正是因为他能轻财。大儿子做不到这一点,最终害死弟弟,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悲伤的。我这些天,一直在等运尸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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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了解子女的父母

两个儿子不同的生长环境,致使他们形成了不同的金钱观。对于父亲范蠡来说,这些差异他完全了然于心。

所以人们常说,“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这话绝非无稽之谈,《史记》中的这些故事,早就印证了这份血脉里的洞察。

老师看分数,老板看业绩,唯有父母,看得见孩子的心性。

最了解孩子的人,从来都是父母。这份了解,无关对错,无关掌控,只是他们用一生的牵挂,为我们刻下的温柔底色。这意味着父母愿意放下期待,去看真实的他;敢于承认,他可能不是想象中的样子;哪怕他注定平凡,甚至失败,却依然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