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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我的早饭呢?”

清晨的阳光刚漫进新虹敬老院的走廊,汤奶奶揉着惺忪的睡眼,又一次忘了自己已吃过早饭,像个撒娇的孩子般嚷嚷着。认知障碍的老人仿佛都退回了生命的起点,张口闭口叫护理员“阿姐”。

李文秀放下手里的活儿,立刻用清亮的东北嗓音应着:“阿妹,别急,饭温着呢,坐这儿乖乖等,我这就给你端来。”

此刻,千家万户正忙着备年货、盼团圆,而上海闵行区新虹敬老院的护理员们,却在照护区与走廊间,续写着另一种“团圆”。

她们是女儿、是母亲、是奶奶,却在最该阖家欢聚的马年新春,选择留在一群“老小孩”身边,陪伴197位高龄老人。这里的老人平均年龄86岁,六成以上或多或少有认知障碍,最大的已近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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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虹敬老院的认知障碍专区

守护

李文秀今年59岁,哈尔滨人,脸上总挂着爽朗的笑。当过保姆、开过饭店、做过煲仔饭,“在外头漂啊漂,就漂到了这里”。

2020年刚入职时,她曾轻描淡写地想:“照护老人,能有多难?不就是陪聊、端饭嘛。”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重击:认知症老人的脾气捉摸不透,抱老人上轮椅总找不准发力点,尿布角度没调对,排泄物漏得满床都是,她常常忙得手忙脚乱,连喝口水的间隙都没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跟着带教老师反复练习抱扶手法,利用休息时间参加街道护理培训,一步步考下初级、中级护理证,李文秀渐渐从“门外汉”变成了“多面手”。“以前只是‘凑合照顾’,现在才懂,认知症老人需要的是专业干预,要顺着他们的性子哄,帮他们疏导情绪,才能延缓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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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理员的一天,从清晨到深夜,没有片刻停歇。李文秀负责照料六位老人,白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6点,除去一小时午休,她要一遍遍抱老人起床、洗漱、喂饭,帮失能老人翻身、擦身、换床单。“我以前种过地,身板结实,能扛住!”

夜晚的敬老院,更是考验重重。晚上10点,当整个城市渐渐沉寂,李文秀的工作才刚进入忙碌峰值。

巡视到万奶奶房间时,熟悉的异味扑面而来,她赶紧开灯,只见万奶奶扶着床边,裤子还没来得及褪去,粪便已沾到了衣裤上。万奶奶腿脚不便,常常“来不及”去卫生间,这样的场景,李文秀早已习以为常。

“阿妹,别怕,我给你换干净,不凉。”她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熟练地打水、擦身、换衣裤,动作轻柔。忙完这一切,她的衣袖已被汗水浸湿。

还没等她喘口气,201房间又传来了呼唤:“阿姐,我要你陪我睡。”那是88岁的吴奶奶,患有严重认知症,记不清自己是谁,也认不出家人,每天夜里都要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

李文秀赶紧快步过去,搀扶着她的胳膊,轻声哄着:“咱们回房间睡,阿姐陪着你。”可刚把她扶上床,转身的工夫,老人又爬了下来,这样的场景,一晚上要重复几十次。

最后,李文秀索性钻进老人的被窝,用臂弯轻轻拢着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后背,直到凌晨两三点,老人累得沉沉睡去,她才悄悄起身,在旁边支起小床。

和李文秀一样,49岁的刘玉红也在岗位上坚守了多年。她照看着认知障碍专区的六位老人,其中一位便是长期卧床的余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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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鼻饲时间一到,刘玉红就按比例调兑好流质食物,俯身凑近老人,笑着问:“余妹,我是谁呀?”老人睁着浑浊的眼睛看了她半晌,忽然“哈哈”笑出了声。

给余奶奶擦脸时,刘玉红总会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眼角的眼屎,“她卧床久了,眼屎容易堆积,不擦干净会不舒服”。这样的清理,一天要做四次;每两小时一次的翻身,她从不间断,“余奶奶有帕金森,腿没力气,翻身得顺着她的劲,不然会疼”。

擦完脸、翻好身,她掏出智能终端机,扫一下床尾的芯片,仔细记录下老人的进食情况和反应——去年院里引入智慧养老系统,刷牙、梳头、洗脚、翻身,每一项护理工作都有清晰的记录和提醒,藏着对老人最细致的关怀。

刘玉红在智能终端机上记录老人的进食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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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红在智能终端机上记录老人的进食情况

“面对老人,绝对不能说‘不’‘不行’,哪怕他们做得不对,也要顺着哄。”这是护理员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钱奶奶刚来时,脾气暴躁,总骂刘玉红“农村来抢钱的”。可刘玉红却不放心上,“老人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老了、病了,我多疼疼他们,就好了”。

她每天给奶奶擦身、喂饭、按摩,夜里起来好几次帮她翻身,日复一日的陪伴,终于换来了老人的信任。有一天,钱奶奶突然拉住她的手,含糊地嘟囔着“阿姐,暖”,就是这几个字,让刘玉红红了眼眶,“你看,老人心里都明白,你对他好,他都记在心里”。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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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理员领着老人们做健康操

“要对我妈好”“带来的东西记得给她吃”“要给她洗头洗澡”……常有家属在手机里这样反复叮嘱。刘玉红理解这份焦虑,“但我们该做的都做好,家属随时来都能看到。”

此时的刘玉红正在给陶奶奶穿衣服。“陶阿姨,抬手,咱们穿这件纯棉的,透气”,陶奶奶手里的外套,是她自己掏钱买的——上次发现老人穿的衣服不透气,身上起了红疹,她当即去超市挑了两件宽松的纯棉外套。

陶奶奶突然抬手推了她一把,嘴里嘟囔着“别碰我”,刘玉红却笑着拉住她的手,“好好好,不碰您,咱们慢慢穿”。

穿好衣服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凡士林,挤在手心搓热,涂抹在老人的脚上,“老人皮肤干,卧床久了容易裂,这16块钱一大瓶的凡士林,我买了三年了,擦着舒服”。

刘玉红来上海多年,一直瞒着家人自己的工作内容,“家里人以为我在饭店打扫卫生,我不敢说实情,他们知道了,肯定会让我辞职,心疼我吃苦”。她四年没回家过年了,不是不想回,而是放心不下院里的老人,“认知症老人对环境特别敏感,护理员一换,他们又要重新适应,我走了,他们怎么办?”这是她在采访中第二次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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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工作,累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里的委屈。很多护理员都有过被老人误解、责骂的经历,可她们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承受,把温柔都留给了老人。

“干这份活,不求别的,只求老人舒服、开心,家属能理解我们,就足够了。”刘玉红说,如今,很多家属从最初的焦虑、不信任,变成了后来的放心。

有位老人的家属三个月才来一次,却逢人就说“我妈在这儿,我放心,护理员不会亏待她”,就是这句话,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李文秀的亏欠,更是刻在心底的痛。去年夏天,她回老家看望生病的父亲,可刚回去5天,就接到电话,“接到父亲走的消息时,我没哭,忙着照顾老人……”

敬老院副院长肖菁回忆,那段时间,李文秀总是偷偷抹眼泪,却从没耽误过一天工作。

李文秀掏出手机,翻出孙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已经3岁了。“上次回去,我领着他去小卖铺买糖,他都不肯跟我走,毕竟,我陪他的时间太少太少了。”

可一提起院里的老人,她的眼神瞬间温柔下来:“夏奶奶刚来的时候,连儿女都不认识,还总把衣服扒光,我陪了她三年,后来她能记得我,还能认出自己的孙子,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肖菁说,院里持中级及以上技能等级证书的护理员占比已超50%。经年累月的陪伴下,护理员们熟悉每位老人的小习惯和小脾气,成了老人心目中的“家人”。如今,敬老院的入住率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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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理员们即使休息,也很少出去,大多时候都在院里陪着老人,”肖菁发现,“她们需要被关怀,才能持续给予关怀”。于是,院里开始组织职工外出活动,参加区级公益项目“深耕守护”,还为她们办起了茶道疗愈工坊,让这些常年付出的人,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时光。

新年里,敬老院的餐厅里挂满了彩灯,暖意融融。护理员们放弃了与家人的团圆,陪着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虽然不能回家陪亲人,但看着老人们吃得香、睡得安,这个年就过得有意义。”刘玉红笑着说,眼角却泛起了泪光。

这个马年新春,有太多像李文秀、刘玉红这样的护理员,她们把思念藏在心底,把温柔与坚守留给了敬老院里的“老小孩”。她们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用陪伴传递温情,让敬老院里的每一位老人,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让新春的光芒,照亮每一段迟暮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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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毛海萍 黄思谊

初审:高淑婷

复审:方雨斌

终审:刘垦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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