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驻波哥大的资深观察家、CNN撰稿人特凡诺·波泽邦在踏入加拉加斯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荡。
就在不到两个月前，美国特种部队在一次夜间突袭中俘获了委内瑞拉长期执政的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如今，这个南美国家正陷入一种波泽邦称之为“从未见过的乐观”热潮中。
“一切都必须改变，才能保持不变”？
波泽邦自2016年起便常驻于此。在过去的十年里，他目睹了委内瑞拉经历的一切：四分之一的人口流离失所，经济灾难性崩溃，犯罪率在疫情后起伏，抗议者与催泪瓦斯的对抗年复一年。然而，马杜罗的统治曾显得那样“坚定不移”。
他曾引用小说《豹子》中的名言来形容这种僵局：“一切都必须改变，才能保持不变。”无论选举如何举行、内阁如何更替、货币如何去零，危机始终如影随形。
但1月3日发生的突袭改变了一切。马杜罗被秘密送往纽约，面对他所否认的指控。权力真空迅速被其前副手、现任代理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填补。这位女领导人仅用39天，便彻底翻转了国家的地缘政治版图。
油井平台上的“超现实”握手
上周，在由雪佛龙运营的“石油独立区”（Petroindependencia），波泽邦目睹了最超现实的一幕：罗德里格斯陪同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巡回视察。这是自1997年以来，访问该国的最高级别美国官员。
“两人同坐一辆车，人员很少。罗德里格斯友好地在英语和西班牙语间切换，甚至和赖特讨论油井去乳化工艺的细节，”波泽邦描述道。
这在过去27年里是不可想象的。在查韦斯和马杜罗时代，英语被视为“帝国的语言”，西方公司仅被“容忍”或随时面临征用。而现在，罗德里格斯正亲手打破这一切。她扶持了周到的经济领导层，放弃了对抗性言辞，转而拥抱美欧企业。
数据印证了变化的剧烈：数艘油轮已驶往德克萨斯，数亿桶石油的销售润滑了市场，甚至让加拉加斯的物价体感比去年12月还要便宜。尽管赖特部长提到仍有“政治障碍”，但罗德里格斯明确表示，希望这种能源伙伴关系是“长期”的。
街头与牢房：试探镇压的边界
在经济转暖的同时，政治空气也在发生微妙变化。
加拉加斯街头出现了要求释放政治犯的学生抗议。26岁的学生领袖米格兰赫尔·苏亚雷斯告诉波泽邦，他们不再寻求暴力对抗，而是要“检验打压愿意走多远”。
虽然打压机器尚未消失，但恐惧感正在消退。2月9日，反对派要员胡安·巴勃罗·瓜尼帕获释后虽被软禁，但极有可能获得完全赦免。而民主运动领袖玛丽亚·科丽娜·马查多虽仍在观望，但苏亚雷斯认为，重返民主的路径已清晰：流亡者归来、权力分立、选举机构改革。
“特朗普这次做对了？”
国际社会的共识是：委内瑞拉正迈出第一步，但不应仓促。
波泽邦在采访中听到最多的词是“不急不躁”。相比2003年伊拉克战争的阴影，这次干预的血腥程度远低于预期。取代海军陆战队的，是大量的外交官和石油高管。
“国家已经跪倒在地，让委内瑞拉再次伟大还需大量努力，”波泽邦写道，“但即使是最严厉的批评者也必须承认这种热情。”
一位欧洲外交官在长久的沉默后对他感叹：“至少目前，我们必须承认特朗普这次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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