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衔！来！吐！靠！”随着一连串短促而铿锵有力的口令划破清晨的寂静，一道黄色的闪电疾驰而出。那是5岁的马里努阿犬——杰克，它正直奔训导员王国安于前方放置的哑铃。
△杰克进行衔取哑铃训练。
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张嘴，精准地将哑铃衔在口中。随即，它后腿猛一蹬地，身躯如弹簧般回转，步伐稳健有力，节奏丝毫不乱，像一支离弦之箭奔向回程。
抵达终点，杰克没有急停冲撞，而是稳稳收住脚步，轻轻仰头，小心翼翼地将哑铃递到训导员摊开的手掌中。任务完成后，只见它灵巧地一转身，从王国安的右臂外侧流畅地绕行而过，旋即精准地在他的左侧坐定，然后微微侧头，用脑袋亲昵地顶住王国安的左手掌心。
“它不是在休息，而是在等待夸奖，同时也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下一个命令。”王国安笑着向《中国报道》记者解释道。他粗糙的大手顺势在杰克头上用力揉了揉。在得到这份无声的嘉奖后，杰克依然保持着专注的姿态，因为它知道，与主人并肩作战的下一瞬间，随时都会到来。
△在废墟搜寻演练中，杰克发现“被困人员”。
当人们在和家人赴团圆之际，这样的训练每日在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湘江西路消防救援站进行着。
“别看现在的杰克如此优秀，4年前的它可不是这样。”王国安告诉记者。
4年前，27岁的王国安怀着对搜救犬的热爱，从消防员转为训导员。刚接手杰克时，它才1岁，相当于一个6岁的小朋友。“那时我们俩的日常，几乎是一地鸡毛。”王国安回忆道，当时做服从训练时，定位总是偏半米；衔取指令一下，杰克叼起哑铃扭头就跑，根本配合不了。“那时候我也不懂，节奏全是乱的，它更不知道我要什么。”
那段时间，训练场常常只剩一人一犬。收队后，王国安坐在犬舍边上，看着杰克趴在地上喘气，开始认真琢磨：到底怎样才能培养默契？
△王国安的记事本。
后来，他的口袋里多了一个记事本。里面都是他手绘的手势图——指令怎么分解、动作怎么衔接、眼神怎么配合……那些涂改过的线条和圈点，悄悄重塑着他和杰克之间的语言。
“每只搜救犬性格不同，杰克性格外向、精力充沛，即便在夏天近40度高温下，废墟上的水泥板被晒得滚烫，其他搜救犬都难以忍受时，它总能充满活力地正常训练。”王国安骄傲地说，这是杰克最让人欣赏的地方，但对指令反应敏捷却也容易因兴奋而忽略细节。
针对这一特点，王国安在笔记中反复调整训练节奏——减少重复性操练，增加复杂环境下的专注力任务；在高温酷暑中，他也不再一味追求强度，而是通过短时高频、正向激励的方式保持杰克的积极性。
每当训练结束后，王国安都会从身上拿出杰克的“心头好”——麻棒、咬包，并会以“好”的口令和抚拍奖励。“这样不仅能释放他们的训练压力，还能培养我们之间的感情。”王国安说。
△训练结束后，王国安与杰克在训练场玩耍。
除了日常学习训犬知识，王国安还在课余时间看网课，学习其他训导员的经验，帮助杰克茁壮成长。
这对搭档，经过刻苦训练成为“尖子生”。现在的杰克已经能够轻松“拿捏”所有训练科目了。“改变并不容易，对杰克和我都是如此。原本脾气急躁的我也慢慢变得平稳和细心。”王国安说，“我们之间越来越默契。”
2023年底，王国安休了一个长假。说是假期，心却一直悬着。离队的第三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沉甸甸的梦——梦里杰克趴在地上，眼神委屈，他走过去一把抱住，杰克把头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醒来时，王国安还保持着抱紧的姿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王国安决定提前返队。“等到队里推开犬舍的门，杰克兴奋地扑上来，把头蹭进我的怀里，然后它频繁地抬起右前爪，舔一下，又放下，过一会儿又抬起，反复不停，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声。我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对它进行仔细的检查，后来发现它前掌的肉垫磨烂了，边缘的皮肤红肿发炎，因为反复舔舮，伤口边缘泛着湿漉漉的血水……那一刻，我心疼坏了。”王国安至今回忆起来，眼睛里仍噙满了泪花。
很久以后提起这事，王国安还会下意识地摸摸杰克的右前爪，而杰克则会默契地把爪子搭在他膝盖上，一人一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在日复一日的巡逻、搜捕和训练中，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无需言语的朋友。王国安换一个眼神，杰克就能从坐姿转为戒备；王国安脚步节奏稍快半拍，杰克立刻竖起耳朵准备冲刺。而杰克尾巴轻轻一摇、耳朵微微后贴，甚至舔嘴唇的频率变化，王国安都能读出它的疲惫、兴奋或不安。这些年里，他们早已把彼此的“密码”刻进了呼吸里。
△王国安和杰克参加河南省消防救援队伍第七届搜救犬技术比武竞赛。
正是这份彼此守护的信任，支撑他们一次次奔赴实战。2023年，在第七届全国消防搜救犬技术比武竞赛中，王国安与杰克所在的河南消防救援总队荣获团体总分第二名，同时，一人一犬又获得竞赛优胜奖。同年，王国安与杰克又在第二届全国消防行业职业技能大赛上获得第12名的好成绩。
“这份成绩的背后，得益于近年来国家消防救援队伍专业化建设的东风，也得益于漯河市消防救援支队对搜救犬队伍系统化、专业化建设的长期坚守。”王国安告诉《中国报道》记者。
据了解，随着《关于推动国家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搜救犬工作高质量发展的意见》的出台，各地纷纷推进搜救犬队伍的规范化、实战化建设。面对“全灾种、大应急”的新时代使命，漯河市消防救援支队将搜救犬力量视为应急救援体系不可或缺的一环，坚持长远规划、持续投入、常态轮训，从训练机制、人才培育到实战应用全链条发力。
2019年以来，漯河搜救犬队伍还先后赴昆明、西安、济南、洛阳等地警犬基地和专业犬场观摩研学，并开展长达8个多月的跨区域驻训，在火场勘察、废墟搜救、水域救援乃至搜毒搜爆等多领域不断拓展能力边界。
正是这种“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扎实准备，让像王国安和杰克这样的搭档，能在关键时刻拉得出、冲得上、打得赢。
“春节假期我从未回过家，我回去了，杰克咋办？现在不是它离不开我，更是我离不开它。”王国安腼腆地说，“就是放心不下。”
百米冲刺、障碍翻越、气味辨识、废墟搜寻……寒风里，王国安和队友们的指令声清晰而有力。
别人奔赴团圆，他们奔赴的是随时可能响起的召唤。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春节假期，这一人一犬，用默契和坚守，守护着万家灯火的安宁。
文/图：《中国报道》记者 张利娟 王金臣
责编：王焱
编审：赵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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