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为啥用巡察组收尾?
2026年春晚,49个节目,小品只剩3个,相声彻底清零。
大过年的,想听段让人会心一笑的相声?没了;想看把基层那点破事儿扒得体无完肤的小品?也就剩个《又来了》。
《又来了》,堪称今年春晚语言类节目“最后的倔强”。
养鸡专业户老王被高速路噪音逼得鸡不下蛋,想换个地儿,结果呢?综合办主任拿着提前写的报告,纠结的是“回荡”还是“激荡”;协调办主任大谈养鸭经,纯属“无鸡之谈”;项目办主任转一圈拍个照,一句“归综合办管”把皮球踢得滴溜溜转。
眼熟不?太眼熟了。
这不就是咱去办事儿常碰上的那几张脸吗?模板式提问、注水式报告、甩锅式回复,最后村主任夹在中间,有责无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王的诉求像个皮球一样,在各部门之间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巡回演出”。
最后救场的是谁?巡察组。
这结尾观众笑了,但也有人嘀咕:又是这套路。
可话说回来,不这么收尾,还能怎么收?
这背后,藏着44年春晚讽刺类节目的看不见、碰不得的“红线”。
“领导,冒号”的诞生
要说春晚讽刺类作品的“鼻祖”,当属1988年的相声——《巧立名目》。
牛群和李立山,一个逗一个捧,讲的是啥?
一个科长带着仨秘书,为了吃顿烤鸭,愣是编出个“纪念巴甫洛夫诞辰139周年”的理由向上级打报告。最后国外的科学家都吃遍了,只能吃国内的。当时陈景润还健在呢,他们已经开始以人家诞辰的名义琢磨下一顿了。
那句捏着嗓子喊出来的“领导,冒号——!”一夜之间成全国流行语。
但很多人不知道,这相声差点上不了台。
它1987年就送去审查了,毙了。为啥?太犀利。
到了1988年,时过境迁,加上江西省长倪献策因徇私舞弊被判刑,社会对公款吃喝这事儿正敏感着,节目终于被捡了回来。
《巧立名目》讽刺的最高级别是啥领导?科长!
这也成了一条铁律:讽刺级别最高只能到科长。
这条铁律,一卡就是几十年。
科长是讽刺的“天花板”
翻翻春晚历史,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但凡反面领导,最高就是科长。
1995年,赵本山的《牛大叔提干》本来讽刺的是乡长,审查时领导发话——乡长代表乡ZF,不能用,改成乡镇企业经理。级别一降,力度打折,赵本山心里憋屈,临上场前加了个“扯蛋”的包袱,还得提前打招呼,生怕出事。
2015年,苗阜、王声那段号称“30年来尺度最大”的《这不是我的》,全程不敢交代具体职位,只用一句“这一年连升好几级”含糊带过。
2023年沈腾马丽的《坑》,郝主任啥级别?科长。
2026年的《又来了》,几个主任轮番上场,也没人告诉你他们是啥级别,但你看那做派,撑死了也就是个科级。
除了级别限制,还有个铁打的套路:反面典型上面,必须有个好领导来“拨乱反正”。
《坑》的最后,马丽演的马局长从天而降,当场把郝主任给免了。
《投其所好》里,是局长一顿痛批,给年轻人关爱。
《走过场》里,是上级给了郝科长一个大处分。
《又来了》里,是巡察组来了。
这叫啥?这叫“坏事都是科长干的,好事都是局长办的”。观众心里明镜似的:科长上头还有处长,处长上头还有局长。
赵本山当年在《三鞭子》里,就遇上了一个好领导,演完整个人累得够呛。后来老赵说:“这种全靠喊的东西是最累的。365天了,天天受教育啊,这一晚上还得教育人。”
累就累在,你得端着,不能撒开了演。
从“小偷公司”到“无鸡之谈”,讽刺怎样变淡的?
1988年以来,春晚其实还有过几段真敢说的。
1990年元旦晚会,牛群冯巩说了段《小偷公司》,梁左写的本子。小偷公司里设了一大堆没用的职位,什么“保卫科长”、“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人浮于事,层层申报,最后想去奥运会偷还得打报告。
节目能放到春晚吗?悬。
后来冯小刚导春晚时,想要王朔写个《新小偷公司》,后来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只好作罢。
1994年,黄宏的《打扑克》,讽刺影视圈乱象,“电影明星不如电视明星脸熟”,也颇为辛辣。
1997年,冯巩的《两个人的世界》,连男足都敢调侃一把。
那时候的观众,是真能在除夕夜笑出声,也真能在笑声里咂摸出点滋味。
可后来呢?
岳云鹏说,写不出更好的东西,主动退出。郭德纲早年精心打磨的剧本,彩排阶段被紧急叫停,只能临时拼凑。沈腾2023年春晚临时改词,把“路面”改成“坑”,搭档艾伦当场愣住,时长少了2分多钟,导演团队不得不启动应急方案。
演员们不是不想演,是真不好演了。
他们不“讽刺”了
赵本山2012年带着《相亲2》去报审,被要求改得“更有意义”。他不干,扭头就走。当时有人说他耍大牌,现在回头看,那句话早就写好了剧本——只不过到了现在,观众才看懂结局。
虽然人们对沈腾、马丽充满期待,他们却交出了微电影《我最难忘的今宵》。据传是因为导演组认为,微电影比小品可压缩时长,还可以有效避免演员直播时临时改词。
于是,专业喜剧演员不演小品了。
这操作,就像安排水电工炒菜、厨子修水管,正常吗?
再看牛群,当年和李立山拆伙,跟冯巩搭档,靠“子母哏”火了十年。后来,折腾起摄影、当副县长等,就不再说那些让人笑完还琢磨的相声了。
为啥?因为讽刺这门手艺,太费脑子,也太费胆子。
你得在红线边上跳舞,还得让观众觉得你跳得漂亮。跳不好,摔的就是自己;跳好了,下次红线可能往前挪半尺。
要在春晚舞台上讽刺领导干部,至少注意“三件事”——
首先,级别不过科长。这是硬杠,从1988年到现在,雷打不动。
第二,反面典型上头,必须有个好领导来加强管束。这是结构刚需,就像饺子必须蘸醋,否则味儿不对。
第三,如果讽刺过火,来年记得演个正面题材找补一下。这也是行规,赵本山演完《牛大叔》,第二年就来了个《三鞭子》,把好领导的形象重新立起来。
所以再看《又来了》,虽然让观众会心一笑,但它的讽刺是“安全”的——几位主任的荒唐,最终被巡察组终结。问题解决了,矛盾化解了,观众笑过了,年过完了。
至于老王那块地到底批没批下来,没人告诉你。就像生活中很多事儿,热闹完了,该咋样还咋样。
就连那句“无鸡之谈”,总觉得隔着厚厚的一层,像挠痒痒没挠到正地儿。
这能怪编剧吗?不能。编剧怕出事,就往安全了写;但是写得越安全,观众越不爱看,改着改着就把喜剧改没了。
16年前,赵本山说过:“春晚小品的最大主题是快乐。”现在,快乐都快给砍没了。
当夜深人静时,
偶尔会想起那句:
“领导,冒号”
“搁这儿学会扯淡了”
忍不住扑哧一笑,
笑容又立即冻结——
春晚走过44年,
扯淡的事不断上演,
演“扯淡”的人
却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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