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节与雨水节气挨得极近,大年初一刚过,次日便是“雨水”,这般应时应景的雨,仿佛是天地特意送来的新春礼物。

在上海,春节前便落了两场清润的春雨。让人忽然惊觉:节气已至雨水,春天,真的来了。也正是这应时而来的雨,让人想起《红楼梦》中描写的那味极尽讲究的冷香丸——它的制法精巧到近乎苛刻,而制作冷香丸的首要一步,便是要接住雨水节气这一天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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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孙温绘《红楼梦》(旅顺博物馆藏)此幅对应第7回情节,宝钗谈病配冷香丸等情节。

冷香丸是薛宝钗与生俱来的“热毒”之症所配的奇药,这味药最要紧的,并非名贵药材,而是四个节气里的天地清露:雨水之日的雨、白露之日的露、霜降之日的霜、小雪之日的雪,四样各取十二钱,一丝一毫都不能错。再配上白牡丹、白荷花、白芙蓉、白梅花四季白花蕊各十二两,加蜂蜜、白糖调和,于次年春分日研细和成丸剂,埋在花根之下静养,用时以黄柏煎汤送服。宝钗曾说,这药最难得“可巧”二字,一年之中若缺了一样节气水,便要再等一整年。而雨水之水,正是四味节气水之首,是冷香丸最先要等、最难求得的一味引子。也正因如此,雨水这个节气,在书卷笔墨里,便多了一分清雅、矜贵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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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王翚《杏花春雨图》

雨水,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个节气,东风解冻,散而为雨。此时寒气渐退,阳气初生,冰封一冬的天地,终于在细雨里缓缓苏醒。古人以三候记之: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动。水獭开始捕鱼陈列岸边,鸿雁自南向北启程,连沉睡的草木,都在雨雾中悄悄抽出新芽。这雨不似夏雨急促,不似秋雨寒凉,沾衣欲湿,温润无声,恰是古画里最动人的江南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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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春雨图》局部

历代丹青妙手,皆偏爱这早春细雨的清润。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的清代王翚《杏花春雨图》,以淡墨轻烘雨雾,杏花疏朗含露,粉白点点缀于枝头,柳枝拂水,如烟如雾,远山空蒙隐现,近水轻波微漾,一叶渔舟静泊烟雨间,将“沾衣欲湿杏花雨”的诗意,一笔一画晕染在绢素之上,湿润、清雅、含蓄,正是春天独有的朦胧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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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文徵明笔下的《雨余春树图》(局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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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余春树图》局部

明代文徵明笔下的《雨余春树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则绘尽雨后春山的生机。青绿设色清雅明净,画中溪流蜿蜒,古松带雨,春树抽芽,嫩色可人,远山层叠间云气缭绕,亭外高士策杖攀谈,满目皆是雨后初晴的清新与舒展。自跋“雨余春树绿阴成。最爱西山向晚明。应有人家在山足。隔溪遥见白烟生。”这幅画不写雨落之态,却处处见雨润之气,将雨水过后万物萌动、天地清朗的节气神韵,表达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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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秉贞《御制耕织图》第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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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秉贞《御制耕织图》第三图

若说前两幅是文人笔下的诗意春雨,那么清代宫廷画师焦秉贞《御制耕织图·耙耨》,便是人间烟火里最真切的春雨。上图为《耕织图》耕图第三幅,画中春雨蒙蒙,田畴湿润,农人披蓑戴笠,驱牛耙地,碎土保墒,为一年播种做准备。泥土被春雨浸透,田埂间微澜轻漾,劳作虽清苦,却满含对丰年的期盼。这幅带着温度与烟火气的古画,把“春雨贵如油”的农耕真谛,一笔一画落在纸上。

在诗词之中,雨水更是被反复吟咏的春之信使。“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杜甫一句写尽春雨的善解人意;“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韩愈笔下的雨,细润如酥,嫩草初生,是雨水最细腻的模样;“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将雨水时节的温润与惬意,写得身临其境。千百年后,雨丝依旧,诗句依旧,读来仍觉满目清新。

对农耕之人而言,雨水从不是冷香丸里的精致点缀,而是一年生计的开端。民间常说“雨水有雨,一年多水”“雨水落雨三大碗,大河小河都要满”,这一场春雨,是麦田返青的甘霖,是油菜抽薹的养分,是秧田备耕的希望。冰雪融化,河水上涨,土地解冻,农人开始整理农具、疏通沟渠、耙地保墒,盼着一场及时雨,唤醒整片田野。所谓“一犁春雨足”,雨落田畴,便是希望落地,这是节气对耕耘者最实在的馈赠。

冷香丸里的雨水,贵在“可巧”二字,要等节气准时,要等雨丝应时,往往数年方能集齐;而人间的雨水,贵在“应时”二字,如期而至,润物耕心。它既是红楼深院中调和香丸的清冽药引,也是田垄间期盼丰年的及时春雨;既是诗词里的婉约意象,也是古画中的淡墨烟岚与人间耕耘。

雨落枝头,春归人间。万物生长,从此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