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6日是农历除夕。在利维尼奥,雪下个不停。到了焦点赛事——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决赛开赛前,记者们很焦虑,今晚赛事会延期还是会取消?
原定19点30分开赛,延迟到20点45分开赛,不过雪依然没有停,只是减小了一些。风雪中,我目睹了这场自由式滑雪女子大跳台决赛的巅峰对决。预赛第一的奥尔德姆展现了绝对的统治力,东道主选手塔内巴利用一枚铜牌点燃了意大利的激情。谷爱凌,又一次以一枚银牌结束了战斗。
如果这是一篇追求“金牌至上”叙事的稿件,标题或许应该是“遗憾摘银”或者“卫冕失败”。但当我合上采访本,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并不是那微小的分数差距,而是谷爱凌在第三跳结束后,仰头望向夜空时,嘴角那一抹释然的微笑。
把时间的指针拨回几天前,2月9日,同样是在这里,在坡面障碍技巧决赛后,记者们曾问过她关于“银牌”的感受。那一次,她以0.38分的微弱劣势不敌老对手格雷莫德。当时她对记者说:“这是我做过最好的一套坡面障碍技巧滑行。我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了最佳表现,真的既开心又骄傲。”
这届冬奥会开始之前,谷爱凌的备战故事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她说,那是一段“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滑雪,还能不能站起来”的日子。医生甚至不确定她能否醒过来。每一次回忆起那个瞬间,她都会落泪,害怕自己再也无法拥抱这项热爱的运动。
赛后谷爱凌和观众合影。工人日报特派记者吴凡 摄
除了伤病,还有无形的压力。从北京到米兰,她承载着太多的期待。为了备战,她推迟了斯坦福的学业,每一天的训练强度都要达到常人三四天的量。她在镜头前坦诚,焦虑和压力常常相伴。
在大跳台决赛的最后一轮,谷爱凌依然选择了挑战自己第二跳中失误的动作。她本可以选择一个更稳妥的动作来保住奖牌的颜色,但她没有。她站在起点,眼神坚定,加速,起跳,翻转,落地——虽然那不足以让她超越第一名,但那是一次完美的挑战。
就在谷爱凌夺银时刻,米兰赛区花滑赛场上决出了双人滑项目的最终胜负。这是隋文静/韩聪的第三次冬奥会,他们最终排名第五,无缘领奖台。
我还记得四年前在北京,“葱桶组合”带着《忧愁河上的金桥》登上最高领奖台时的泪水。而今天,当灯光暗下,音乐响起,他们身披青绿色考斯滕,如同从《只此青绿》的画卷中走出的墨韵。他们选择了这套极具中国风的节目,作为自己奥运生涯的终章。
音乐落下,两人紧紧相拥,优雅谢幕。全场掌声雷动,观众席上,有中国冰迷早已泪流满面。
没有奖牌,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它不会因为你是老将、因为你的故事动人,就网开一面。
看到这里时,韩聪此前短节目比赛后那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我们仿佛是‘爬’到这个赛场上的”。从严重的伤病中恢复,仅仅半年时间,重新站上奥运赛场。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他们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动作,没有放弃任何一场训练,就像隋文静说的,“在奥运会赛场上把我们的精神拼出来”。
这种精神,或许无法用奖牌的成色来衡量。它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一种即便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也要用尽全力去画出那幅最美画卷的执着。
冠军只有一个,纪录终将被打破。但竞技体育的魅力也正在于此:它记录着人类不断挑战生理极限的勇气,也记录着个体在面对伤病、时间、压力时,所展现出的坚韧与豁达,这都是比金牌更闪耀的故事。
一枚银牌,一个第五名。它们不是终点,而是这些勇者与自己搏斗后,留下的勋章。在追求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的路上,他们都已经拼尽了全力,留下了那个最好的自己。(工人日报特派记者刘兵)
来源:工人日报客户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