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大姑呀八大姨哟,老舅公呀小舅爷呀。新的一年万事称心如意,家长里短都是好消息。”今年央视春晚的歌曲《串门指南》,描述了年轻人过年期间必须经历的考验——串门时,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亲切寒暄”。

去亲戚家拜年过程中,我和10后的外甥女、侄女以及20后的外甥同处一室,尴尬在空气里弥漫。我和他们基本只有过年见一面,我的长辈们在另一间屋子里活动,现在我成了这间屋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作为长辈,似乎有义务让氛围不要如此沉默又尴尬,于是我脱口而出:“你们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外甥女和侄女齐刷刷地看向我的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已经成了自己10年前过年时最讨厌的那种长辈。

这个瞬间也让我开始反思:过年期间和亲戚的闲聊,为什么稍不注意就容易变得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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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一到春节,社交媒体上就会涌现出大量的“串门指南”,核心思想是“一笑了之”。面对催婚催找对象的,一笑了之;面对问工作工资的,一笑了之。一笑不能了之的,就糊弄几句,甚至有网友说只要准备肉色耳塞即可。

这种矛盾,体现出双方所处的价值坐标体系的错位。长辈们推崇的是“稳定”,而注重个人体验和自我实现的年轻人追求的是“自由与自洽”。两套截然不同的话语体系,自然难以实现同频对话。

不仅如此,看似平静的闲聊背后暗藏着话语权的争夺。长辈的权威来自时间沉淀的经验,但随着时代发展变化,这种经验难以直接应用。他们恐慌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于是选择转向情感与价值观。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发现让长辈接受自己的观念同样困难,“一笑了之”成为维持自我以及和谐关系的“温和抵抗”。

此外,缺乏共同话题亦是重要因素。许多亲戚也许平时并不经常往来,春节聚会时,双方面临的是零共识的沟通背景。即使是近亲属,对于那些离家在外的人,双方或许也并不了解彼此的最新情况。这种情况下,话题的公约数变得非常有限,因此只能选择一些最普遍的话题入手。对面是学生就问成绩,上班了就问工作,都说完了就聊聊婚恋。如果有关如何应对亲戚闲聊的帖子是套路,这些问题又何尝不是一种模板呢?

人类学家林耀华曾说:“中国的家庭其实就是一个生活圈,是围绕着一个由习俗、责任、感情和欲望所精心平衡的人编织的强有力的网。”这张网不只有最核心的链接,还有分散在边缘的节点。

随着一代又一代成员的增加,这张网也会越来越大。大家庭团聚在一起,闲聊、共同饮食、完成各种习俗,这本身就是关系网的更新与维系。

所以,串门时和长辈们的聊天,本身就构成了过年仪式的组成部分。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话到嘴边的欲言又止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其实,团聚本身就传递了重要的意义:我们是一家人,哪怕有隔阂,也会奔赴千里拥抱彼此。

当然,“隔阂”也不是必然的。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主动出击”,聊长辈感兴趣的事转移话题,用通俗语言解释新观念,用自己的方式创造共同话题。或者跳出“聊天”的局限,而是和长辈们“做事”,一起旅行、逛街,或者就像《串门指南》所唱的那样“耍个才艺”,留下共同经历和记忆。

“大过年的”不仅仅是一句场面话,更是一种“搁置争议”的包容态度。大过年的,话不必说透,理不必争尽。这段时间,我们只谈团圆,不论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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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