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单位待了快二十年,办公室加上后勤,前前后后,常在一起干活的女同事,一共就8个。
这8个人里,没有一个是正式编制,要么是劳务派遣,要么是临时聘用,每个月扣完杂七杂八,到手工资,通通2000出头,多一分都没有。
外人看我们,坐在单位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穿得干干净净,说话客客气气,都觉得这活儿体面、轻松、好做。可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2000多块钱,是怎么一分一分熬出来的,是揣着多少委屈、无奈、咬牙硬撑,才一天天坚持下来的。
先说说我们这8个人,个个都有一肚子故事。
最大的快五十岁,最小的也三十好几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家里有要上学的孩子,有身体不好的老人,有房贷车贷,有永远还不完的日常开销。谁不是背着一大家子的重担,来挣这点糊口钱。
我们干的活,一点不比正式工少。
文件要整理,报表要做,电话要接,客人要接待,卫生要打扫,杂事要跑腿,领导一句话,我们就得立刻动起来。加班是常态,节假日值班是家常便饭,脏活累活没人愿意干的,最后全落到我们头上。
可待遇呢?
正式工的福利,我们没有;年终奖,我们没有;降温费取暖费,我们比别人少一大截;升职加薪,跟我们彻底无缘。就连工装、办公用品,有时候都得自己凑合。同样的岗位,同样的工作量,别人拿的是我们的两三倍,我们只能守着这2000多块,不敢吭声,不敢抱怨。
不是我们没脾气,是我们不敢有脾气。
这个年纪,出去找工作太难了。没学历、没技术、青春早就熬完了,能找到一份看似稳定、不用风吹日晒的活儿,已经很不容易。家里等着用钱,孩子等着交学费,老人等着看病,哪怕工资再少,也是一份踏实的收入,是家里的一份补贴,断不得,丢不起。
我身边的大姐,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给老公孩子做完早饭,再赶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来上班。中午就带点自家蒸的米饭、炒的青菜,舍不得在外面吃一顿十块钱的快餐。她常说:“省一块是一块,家里娃要上补习班,到处都要钱。”
还有个妹妹,孩子刚上小学,老公在外打工,一个人撑着一个家。每天下班急急忙忙往家跑,要接孩子、要做饭、要辅导作业、要收拾家务,忙到半夜才能躺下来。可就算再累,第二天照样准时上班,不敢迟到,不敢请假,怕扣钱,怕丢工作。
我们这8个人,没有谁活得轻松。
有人要给父母治病,每个月药费就是一大笔;
有人要供孩子读书,从小学到中学,处处是开销;
有人家里条件差,这点工资,就是全家的生活费。
2000多块钱,在现在这个时代,真的不算什么。
买不了一件像样的衣服,吃不了几顿像样的饭,随便有点事,这点钱就捉襟见肘。可对我们来说,这是血汗钱,是养家钱,是撑着一家人过日子的底气。
单位里也有人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临时工,是劳务派遣,低人一等。说话语气里带着轻视,安排活儿的时候理直气壮,有好处的时候想不起我们。我们心里都明白,也都憋着一股委屈,可只能默默忍下来。
谁不想找个工资高、待遇好的工作?
谁愿意一辈子看人脸色,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钱?
可我们就是最普通的女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自己的一双手,一点点熬,一点点扛。
我们也想过放弃,也想过不干了。
可一想到家里的孩子,想到年迈的父母,想到每月必须要花的开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比起面子上的体面,我们更在乎能不能给孩子买双新鞋,能不能给老人买盒药,能不能让家里的日子,稍微宽裕那么一点点。
这8个女人,每天凑在一起,没有攀比,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互相心疼、互相帮忙。谁家里有事,大家轮流顶班;谁受了委屈,大家一起安慰;谁手头紧,大家互相接济几句。我们是同事,更是抱团取暖的姐妹,是同一个处境里,最懂彼此的人。
我们嘴上不说,可心里都清楚:
我们挣的不是2000块钱,是身为母亲的责任,是身为女儿的担当,是身为普通人,不得不扛起来的生活。
我们不偷不抢,不坑不骗,靠自己的劳动吃饭,再少的钱,也挣得心安理得。
外人只看到我们工资少,活得普通,不起眼,可他们不知道,这2000多块钱,撑起了多少个普通的家庭,养活了多少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和老人。我们平凡,可我们不卑微;我们辛苦,可我们很坚强。
日子再难,我们也没倒下;
工资再少,我们也没放弃。
现在我越来越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能活成光芒万丈的样子。大多数人,都是像我们一样,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拿着不多的薪水,扛着沉甸甸的生活,在烟火气里,默默努力,默默坚持。
这8个女同事,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女人。
没有高薪,没有光环,没有退路,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撑起了自己的小家,也撑起了自己的人生。
生活从来都不容易,尤其对我们这些底层的普通女人来说。
但只要还在干,还在撑,还在往前走,就值得被尊重,值得被善待。
2000块不多,却是我们全部的努力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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