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0年代起,村里的年轻人就陆续出门打工了,起初是农闲时出去干活,农忙时回来种地,后来发现外面工资给得高,就一年到头不回家,家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青壮年几乎见不到人影。
进入两千年后,城市盖楼速度变快,工厂数量增加,农民工一下子涨到两亿人,村里常住人口里,六成以上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剩下的多数是还没上初中的孩子。
现在空着的房子越来越多,有人统计过,全国农村地区闲置的房屋已经超过一千万户,白天村子里安静得连狗也不叫了,晚上只有虫子还在响,田地没人去种,有些地方荒废了十年也没人管,2025年的国家数据显示,全国耕地撂荒的比例仍然超过5%,农机开不进零碎的小块地,流转也推不动,因为地块太分散,大户人家不愿意接手。
学校实在撑不住了,2001年搞起撤点并校的事,村里小学关掉超过七成,孩子每天要走几公里路到镇上读书,老人只好跟着搬过去租房陪读,一个村子原本有老师教语文和数学,现在连黑板都落满灰尘。
卫生室看着还在,药柜却经常空着一半,医生更难留住,考上大学的年轻人宁愿去县城工作也不回村里,2015年医改后问题还是老样子:招不到人,来了也待不长,老人们发烧咳嗽不敢去医院,担心路上没车,怕去了报销不了自费药,也怕半夜出事没人管。
镇上资源都集中起来了,但从村里到镇上有五六公里路,没有公交车可以坐,打车又太花钱,骑电动车的话,冬天手冷得抓不住车把,结果就是住得近的人能去镇上,住得远的人干脆不去了,本来想让大家方便点,现在反而让远的和近的差距更大了。
以前办红白喜事看重的是人情往来,现在却变成互相攀比排场,彩礼从几千块钱一路涨到十几万,婚宴非得摆满三十桌才够面子,连孩子升学也要请客办酒,有人算过一笔账,光随礼就能花掉全年收入的四成以上,村里老人常说,过去大家日子穷,可碰了面还能笑着打招呼,如今钱是有了,却连通个电话都难得。
现在端午节很少有人动手包粽子了,春联也贴得不够整齐,大家更习惯去超市买现成的,年轻人回到村里就像游客一样,听不太懂方言,祠堂的门经常锁着,那些传统手艺没人愿意学,会唱山歌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连录音都没留下来。
垃圾没人处理,塑料袋挂在树枝上,农药瓶子堆在水沟旁边,环保部门去年说,超过七成的村子连基本保洁都做不到,不是人们不想干这份活,而是工资太低,工作又脏又累。
乡村振兴从2018年投了钱,修好路,建起广场,搞出农家乐,可是人没回来,村子还是空的,文化断了根,养老靠子女汇款,但汇款买不到夜里一声咳嗽的回应。
东部地区空心化问题出现得早,中西部地区人口多,这些问题隐藏得更深,政策落实下去的速度慢,等大家意识到的时候,有些村子已经没人交电费了,土地想流转出去,农民习惯自己种地,担心租出去就拿不回来,大户又觉得地块太零碎,算账划不来。
村支书对我说起,他们不是不想把人留下来,而是实在留不住人,他指着村委会墙上的那张全村合影照片,那是2005年拍的,有一百多人站成了三排,现在全村在户籍上还有八百个人,但实际住在村里的不到四十个。
他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是他儿子打来电话,问过年回不回家,他说肯定回去,挂掉电话后,他又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树根下压着半张褪色的春联,字迹已经模糊,只能认出上面有一个“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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