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过年最烧脑的事儿,不是年夜饭做啥,也不是对联贴正了没,是手里那个红包装多少。给孙子压岁钱这事儿,看着是掏钱,实际上是走钢丝。给少了怕儿媳妇嘴上不说心里嘀咕,给多了自己后半月吃馒头就咸菜还得说香。更怕的是——你这边心疼半天,那边孙子转手就充了游戏皮肤,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你说这叫啥事儿?
老话说得好:“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可一到过年,多少人把这老理儿扔一边了。东院李奶奶一出手就是六百,西头张爷爷更狠,直接四位数。你夹在中间,给少了怕丢份,给多了自己肉疼。可你细想想,压岁钱又不是菜市场挂牌价,谁规定必须跟人比?人家退休金八千,你退休金三千五,硬往一块凑,那不是体面,那是硬撑。
去年我楼下王大爷就是例子。老爷子退休金四千出头,过年愣是给孙子包了一千二。结果呢?孙子接过去说了句“谢谢爷爷”,转身塞兜里了。正月十五没过,老爷子买菜都得挑蔫的。儿媳妇知道后,心里反而不落忍,逢人就说:“我爸太实在,自己不舍得吃穿,都给孩子了。”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全是愧疚。
所以你看,压岁钱这事儿,第一道坎不是给多少,是给完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真正会过日子的老人,从不拿自己兜里的数跟别人比。他只看两头:上头是自己的钱包,下头是孩子的年纪。三岁娃连红纸和糖纸都分不清,你给两千,他妈妈往存折一放,第二年连编号都对不上。小学的孩子倒知道比了,可你问他,奶奶给三百、同学奶奶给一千,你还爱奶奶不?他保准愣一下,然后说:“那当然爱啊。”你看,孩子心里压根没那根秤。是大人自己给自己加了码。
其实压岁钱这东西,最妙的地方不在“钱”字,在“压岁”那俩字。古时候是拿红绳串铜钱压在枕头底下,镇邪祈福。现在倒好,邪不邪的没人管了,光剩比谁厚。
聪明的老人,早就不在数额上较劲了。他把劲儿用在了“怎么给”上。
我认识一位陈阿姨,给孙子压岁钱有个规矩:当面给,还得说两句。孙子三岁时,她在红包背面画个小老虎;孙子六岁,她在红包里夹张纸条:“这一百买糖,这一百奶奶帮你攒着,等夏天买大西瓜。”孙子十岁那年,她换了个说法:“今年你自己管钱,奶奶只提一条——别充游戏。”孩子笑了,她也笑了。
你看,这叫给钱吗?这叫递话。
孩子接过去的,哪是钱?是那句“奶奶信你”。这话比红票子压手,能记好些年。
反过来,有些老人怕孩子乱花,直接把红包塞给儿媳:“你给他收着。”孩子连红边都没摸着,钱就进了家庭账户。他长大了回忆起来,只记得“过年有钱”,但不记得是谁给的。你那一千块,跟微信群里抢的两块三毛七,在他记忆里没区别。
这不叫给压岁钱,这叫转账。
所以说,压岁钱的三代局,破局的关键不在钱厚钱薄,在你把钱递过去时,孙子抬头看你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要有规矩,但不能只有规矩。要有疼,但不能只是疼。
我隔壁老周就深谙此道。他孙子去年刚上初一,正是“别管我”的年纪。老周给了八百,当着全家的面说:“这钱你爱买书买鞋都行,爷爷就一个要求——买完啥,回头告诉我一声。”孙子嫌他啰嗦,结果开学前自己跑去书店拎回三本历史书,往老周桌上一放:“你说的,买了啥要告诉你。”老周那几天逢人就显摆,跟中奖似的。
你说这八百块,花得值不值?
说到底,压岁钱是过年的一个扣子,扣好了,三代人都舒服。扣歪了,谁都觉得哪儿硌得慌。
那到底给多少才算合适?没人能给你报个数。但你可以给自己划条线——给完不心疼,就是上限;孩子不失落,就是底线。你退休金五千,正月花销三千,剩下两千是半个月的菜钱。你从里头抠出五百给孙子,自己还能买条鱼;你非逞强掏一千,后半月只能顿顿挂面。这账不用算盘,心里拨拉拨拉就明白。
钱这东西,花出去能换回笑脸,就叫值。花出去换回一身紧巴,那叫透支。
今年除夕,你掏红包时别光顾着掏钱。先把孩子叫到跟前,让他看见你的手、你的脸、你眼角的笑纹。你把红包递过去,说句实在话:“今年奶奶手头不宽裕,给得少,你别嫌。等你考上大学,奶奶给你包个大的。”
他保准回你一句:“奶奶,少给点也行,别老吃剩饭。”
你看,这就对了。压岁钱压的不是钱,是代代相传的那点心照不宣。
咱们这岁数的人,谁还指着红包发家致富不成?不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念想、图孙子接红包时咧嘴笑的那几秒么。
那几秒,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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