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前面那辆车满了,能不能搭我一段?”

周广平把方向盘往里收了收,大货车在318国道旁缓缓停下。车窗降下,一名女子站在路边,风把她的冲锋衣吹得贴在身上,脸被墨镜遮住,只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

“去哪?”周广平问。

“前面两百公里,走到哪算哪。”她笑了笑,语气很轻,却不含糊。

两天后,天色将暗,女子忽然指向一条几乎没人走的小路,声音平静:“从这边拐,近。”

周广平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车头偏了过去。

车停下时,风声骤止。女子下车,没有回头。

周广平跟着踏出车门,看清眼前的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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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七月的川藏线,白天很亮,亮得有些晃眼。

高原的天像被洗过一样,云低低地挂在山腰,风不大,却带着一股晒热后的干燥气味。柏油路在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远处的雪线清晰可见,偶尔有越野车呼啸而过,又很快消失在弯道后。

周广平已经在这条路上跑了十多年。

这个季节,是川藏线最“好走”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游客多、徒步的多、搭车的也多。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谨慎。

就在他准备过一个缓坡时,视线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那是个女人,站在路边的安全带外,背着一个不算大的帆布包。她穿着一件贴身的浅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位置里面是一件紧身吊带,线条被衣料勾得很清晰。下身是牛仔短裤,腿被高原的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她连忙挥手,似乎是准备搭车。

周广平下意识松了油门。

“师傅,能搭便车吗?”

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那一瞬间,他其实已经有点后悔。这个路段不算安全,停车并不合适,更何况是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上车。

他本可以一脚油门过去。

可就在车头缓缓靠近时,女人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那不是那种刻意的笑,嘴角很自然,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点疲惫,又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停。

周广平把车靠边,拉起手刹,降下车窗。

“去哪儿?”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车窗旁,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伸手拢了一下,露出纤细的手腕。

“往前走。”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能走多远算多远。”

周广平皱了皱眉。

“这不是旅游专线,你一个人,走这段路不安全。”

女人点头,很坦然。

“我知道,走错路了”

周广平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眼后视镜,路况还算通畅,前后都没有车。他又扫了一眼女人的包,不大,看不出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上来吧。”

女人的笑意明显深了一点:“谢谢师傅。”

她动作很利索,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上来。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车里,不刺鼻,却很明显。

“叫什么?”

“林雪。”

“你呢?”

“周广平。”

林雪点点头,像是把这个名字记住了。她系好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忽然轻松起来。

“你这车,坐着比我想的舒服。”

“跑长途的,不舒服不行。”

她低头笑了一下,视线落在自己腿上,又很快移开。

“我已经走了两天了,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徒步?”

“算是吧。”

“搭一段,走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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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广平没再多问。

他见过太多“走川藏线的人”,有的是真的想看风景,有的只是想逃离点什么。问多了,反而容易惹麻烦。

车子重新提速。

林雪却一点也不拘谨,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他。

“你经常跑这条线?”

“嗯。”

“那你一定见过很多像我这样的人。”

“见过。也见过后悔的。”

她笑了笑说:“我不后悔。”

周广平没有回应,只是把车稳稳地压进下一个弯道。

他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女人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可一路上,她聊天很自然,从天气聊到路况,从音乐聊到吃的,说话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黏人,也不冷场。

有几次,她靠得有点近,周广平甚至能感觉到她肩膀的温度。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路上。

这趟路,才刚开始。

02

夜色彻底落下来时,川藏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音量。

车灯照亮的范围之外,只剩下模糊的山影。风贴着车身掠过,带着高原夜里特有的冷意。周广平把车速再压低了一点,顺手把暖风拧大。

他从后排取下一条毛毯,递向副驾驶。

“夜里凉,盖着点。”

林雪接过来,指尖在毛毯边缘停了停。

“你还挺细心。”

“跑夜路,得准备。”

她把毛毯搭在腿上,没有完全盖住,靠着座椅,侧过头看他。

“你一年跑多久?”

“大半年吧。”

“那家里人肯定不太高兴。”

周广平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

“习惯了。”

林雪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反而顺着话往下接:“跑这条线的人,好像都这样,不是不想顾,是顾不到。”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周广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

“你挺懂。”

“听多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发动机的声音很低,却持续不断。林雪靠得更舒服了一些,语气慢慢放松下来。

“你一个人跑,不觉得闷吗?”

“习惯了。”

“那你以前跑车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却让人不好立刻回答。

周广平沉默了几秒。

“有。”

“也都过去了。”

林雪点点头,没有再追着问。她把毛毯往上提了一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灯反光上,语气忽然柔下来。

“其实挺不容易的,一个人扛这么久。”

周广平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盯得更直。

过了一会儿,林雪轻轻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我去后面躺一会儿,行吗?”

“行,自己慢点。”

她解开安全带,起身时动作并不急。狭窄的空间里,她弯腰往后排挪,冲锋衣的下摆往上提了一下,露出一截腰线。灯光晃过,她的身形被勾勒得很清楚

林雪把毛毯铺好,侧身躺下:“到了叫我。”

周广平低低应了一声。

车继续往前。

后排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动静。林雪似乎翻了个身,毛毯被带着往下滑了一点,又停住。她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周广平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镜子里,她侧躺着,身体自然放松,毛毯停在肩口的位置,衣料贴着身体的线条,起伏分明。车灯明暗交替,那道影子在镜中一闪一闪,很难不被注意到。

他立刻把目光移开。

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胸口微微发紧,喉咙发干。他伸手把车窗降下一点,让冷风灌进来。

风一吹,人清醒了些。

他告诉自己别多想,只是夜路太长,车厢太静,后视镜里那点影子又偏偏占着视线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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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广平握紧方向盘,把注意力强行拉回路面。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这趟路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那么简单了。

03

加油站的灯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孤零。

车子驶进邦达前的那处老加油站时,已经接近凌晨,周广平把车靠在最里侧的位置,拉好手刹,熄了火。

他本打算只停十几分钟,活动一下腿,再继续赶路。可人一坐下,疲惫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从肩背一路压下来。

车厢里很安静。

林雪还在后排睡着,呼吸均匀,毛毯盖到胸口。周广平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她没醒,这才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闭上了眼。

意识很快被拖进了梦里。

他梦见自己开着车,行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中。四周漆黑,车灯照不到前方,方向盘在手里变得异常沉重。无论怎么踩油门,车速都提不起来。

隧道里没有路标,也没有出口,忽然,车窗外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很轻,很远,像是隔着风谷传过来,一阵一阵,听不真切。

他想转头去看,却怎么也动不了。笑声贴着车窗游走,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师傅……”

“师傅,起来啦。”

声音骤然贴近,周广平猛地睁开眼,心口一跳,天已经微微亮了。

晨光从远处的山脊爬下来,加油站里多了几辆越野车。林雪站在车旁,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热气往上冒,嘴角带着笑。

“你睡得挺沉。”

周广平揉了把脸,下车时才发现后背有点发僵。

“几点了?”

“刚过六点。”

她把泡面递给他,又转身从便利店拎出一袋新的:“我也给你泡了一碗。”

周广平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谢了。”

两人坐在车旁的小台阶上吃面,清晨的风还冷,泡面的热气却让人慢慢缓过劲来,吃到一半,林雪忽然开口。

“我想去邦达。”

周广平抬头。

“那地方不近。”

“我知道。”她低头搅着面,语气很坦然,“就是路有点远。我身上确实没多少钱,这些泡面,就当车费了。”

周广平笑了一下:“泡面哪算车费。”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直:“要是不够……我也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补偿你。”

这句话说得不快,也不刻意,却让空气短暂地停了一下。

周广平的手顿在半空。

“另外一种方式?”

他转头看着她,语气压得很低。

林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让人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开玩笑的,别紧张。”

她低头继续吃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周广平却有些坐不住了,他起身把碗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吃完就走吧。”

再次上路后,天色渐渐亮开。

几个小时的车程,林雪明显安静了很多。她靠在副驾驶上,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周广平注意到了,却没问。

车外的风景一段段掠过,路况开始变得复杂。他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忽然发现一辆灰白色的轿车出现在视线里。

不远不近。

起初他没多想,川藏线上游客多,同行一段很正常,可过了一个弯,那辆车还在,再过一个加油点,那辆车依旧没拉开距离。

周广平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游客吧……”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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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林雪忽然动了一下。她拉了拉冲锋衣的拉链,衣料贴合身体的线条一下子显了出来。这个动作并不夸张,却正好落在他的余光里

周广平下意识移开视线。

再抬头时,那辆灰白色的车,依旧稳稳地跟在后方。

04

夜幕再次压下来时,东达山已经近在眼前。

这一段路不好走。海拔拉高,风变硬,车灯照到的地方,路面泛着不规则的灰白色光斑,碎石散落在边缘,稍不注意就会打滑。周广平把车速压到最低,手始终稳稳地扣在方向盘上。

他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在前面找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停一晚,等天亮再翻山。

就在这时,林雪忽然开口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左前方。

“那边有条路,要不拐进去歇一会儿?”

周广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了。

那是老川藏线的一段废弃路,盘进山腹,绕行十几公里后才会重新接回主干道。平时几乎没人走,碎石松动,坡陡弯急,一到冬天还时不时塌方。

“那条路不安全,现在走,不合适。”

林雪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脸在车灯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眼尾微微下垂。

“我有点撑不住了,前面要是堵车,得熬到后半夜。”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很轻:“就进去歇一下,很快就出来。”

周广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连续驾驶,加上这一整天绷着的神经,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他看了眼林雪。

她靠在座椅上,双手环着自己,肩膀微微下沉,看起来是真的累了,几秒钟后,他还是踩下了离合。

“就一会儿,不往里走太深。”

林雪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

车头缓缓偏离主路。

支路一进去,世界仿佛被切断了。信号栏很快空了,四周只剩下车灯扫过的石壁和低矮的灌木。风声贴着车窗掠过,显得格外空。

他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把车停下,拉起手刹,熄火,引擎声消失的那一刻,车厢里骤然安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雪没有立刻说话,她解开安全带,慢慢转过身,忽然开口。

“师傅,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只去邦达,我是要去拉萨。”

这句话让他心里一紧,他侧过头看她。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周广平没有立刻接话。

林雪已经解开冲锋衣,动作很自然。她把衣服搭在一旁,一边铺着毯子,一边回头看他。

“你明天还有单吗?要是方便……能不能带我一程?”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周广平看着她的动作,喉咙发紧。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一下下敲在胸腔里。

“拉萨……路更远。”

“我知道。”她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迟疑,“所以才提前说。”

他点头点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方便,当然方便。”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林雪看着他,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她走近一步,把手机轻轻放在一旁,屏幕朝下。随后,她侧过身来,语气低了下来。

“师傅,这一路你也不容易,要是去拉萨,路更远,我又没钱,就当……给你的补偿,好不好?”

周广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而不受控制。那些年被压在心头的那些欲望,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他几乎没有思考,就朝她靠近了一步,手伸出去的瞬间——

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低频、短促、连续,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两个人同时一怔,林雪眉头微微皱起:“不用管,骚扰电话。”

震动却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

周广平伸手把手机抓了过来,本想直接按掉。可就在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震动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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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他下意识点开,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倒流,耳边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发麻,呼吸骤然乱掉,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他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

与此同时,那句令他心惊胆战的话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令他浑身一颤:

“你真是太天真了,我以为我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带你过来……就只是让你睡我吗?”

05

短信的那一行字还停在屏幕上,冷光映在周广平的脸上。他没来得及细看内容,车外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脚踩碎石。

很轻,却不该出现。

他下意识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车灯早已熄灭,只有仪表盘微弱的亮光勾出山路的轮廓。几道影子在远处晃动,忽明忽暗,像是被夜色推着往前挪。

林雪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没有再靠近,反而慢慢退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

周广平的心沉了下去。

下一秒,车门被敲响。

不是敲,是用指节重重地砸。

“师傅,出来聊聊。”

声音是个男人的,粗哑,带着笑意,却没有半点客气。

周广平没有应声,手已经摸到了车门旁的开关。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副驾驶一侧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别装听不见。”
“我们都看见你了。”

车外的影子慢慢靠近,至少有三个人,分散站在车头、车尾和侧面,把路口堵得死死的。有人手里晃着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具体形状,却足够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周广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侧过头,看向林雪。

她已经把冲锋衣重新披好,神情却异常平静,像是这一幕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他们是谁?”**他压低声音问。

林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替他把手机按灭,动作很稳。

“下车。”
她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下车。”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冷风灌了进来。

外面的人笑了。

“识相。”

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走近,脸被帽檐压着,只露出一截下巴。他的目光在周广平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车厢里。

“大车司机?”

**“嗯。”**周广平应了一声。

“跑川藏线的?”

“嗯。”

那人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就简单了。”
“现金、手机、证件,全放地上。”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在重复一条早就说过无数遍的流程。

周广平没有动。

他很清楚,这种地方、这种时间,一旦反抗,后果只会更糟。

他慢慢把钱包掏出来,放在地上,又把手机丢过去。证件刚拿在手里,身后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

“快点。”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把证件也放下。

那瘦男人弯腰捡起东西,随手翻了翻,眉头微微一挑。

“跑空车?”

周广平没说话。

对方又看向林雪。

“你呢?”

林雪把包递了过去,动作很自然。

“就这些。”

男人拉开包,简单翻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胆子不小。”

他直起身,朝旁边打了个手势。又有两个人走近,一左一右,把周广平和林雪隔开。

这一刻,周广平终于意识到——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这条路、这个时间、这辆车,都被算得清清楚楚。

瘦男人收起东西,语气忽然变得轻快。

“放心,我们只求财。”
“人要是配合,都能走。”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却停在林雪身上,多看了两秒。

那一眼,让周广平的背脊发凉。

林雪却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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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碎石轻响。

夜色深处,更多的影子慢慢靠拢过来。

06

夜色压得很低,风从山口灌下来,带着碎石滚动的声响。

周广平被推到一旁,后背抵着冰冷的车门,双手下意识攥紧,却什么都抓不住。那几个男人的站位很讲究,前后左右,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让人靠近车辆,也不给任何逃跑的空当。

瘦男人把钱包塞进兜里,又掂了掂手机,抬头看向他。

“车钥匙。”

周广平迟疑了一瞬。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危险。

他把钥匙慢慢递了过去,指尖刚一松开,对方就接住了。那一刻,周广平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落了地——这辆车,短时间内已经不属于他了。

瘦男人回头,朝后面的人点了点头。

“搜干净。”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立刻上前,伸手在他身上拍了几下,动作粗暴却熟练,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没了。”**那人说。

瘦男人这才把视线重新移回林雪身上。

她站得很直,背对着车灯,脸一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跟他什么关系?”

林雪抬起头,语气平静。

“搭车的。”

“就这?”

“就这。”

瘦男人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个答案有点意思。

“川藏线上,敢一个人搭车的女人,不多。”

林雪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睫,像是在等他继续。

沉默了几秒,瘦男人忽然挥了下手。

“行了,别磨蹭。”
“东西拿了,人放走。”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周广平猛地抬头。

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

可下一秒,那人又补了一句:

“车留下。”

这三个字,让他喉咙一紧。

“这车是我吃饭的家伙。”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你们要钱我给,车不能留。”

瘦男人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那就不是商量,是规矩。”

他说完,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有人已经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坐了上去,熟练地摸索着挡位和手刹。

引擎还没发动,林雪却突然开口了。

“等等。”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瘦男人回头看她。

“怎么?”

林雪向前走了一步,站到车灯照亮的地方。

“车太显眼。”
“这段路,最近查得紧。”

她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瘦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眯起眼。

“你知道得不少。”

林雪没有否认。

“跑这条线的,都知道。”

两人对视的那几秒,周广平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对话里,自己已经完全成了局外人。

瘦男人最终笑了一下。

“行,听你的。”

他转头吩咐了一句,车门被重新关上。

“人走,车不动。”

周广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往路边退。林雪跟在他旁边,脚步不快不慢。

他们被带离车辆,退到一段更黑的路基旁。

瘦男人最后看了他一眼。

“记住今天。”
“也算你命大。”

话音落下,几个人迅速散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几分钟后,引擎声在夜色中响起,又很快远去,只剩下山风和碎石。

周广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林雪。

“你……”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雪已经把目光移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确认什么。

“别回头。”
她忽然说道。

“为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因为你要是再看见那辆车,”
“说明事情还没完。”

这句话让周广平背脊一阵发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雪这才转过身,看向他,脸上露出一种介于疲惫与释然之间的神情。

“走吧。”
“再不走,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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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率先朝主干道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周广平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山路空旷,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也不确定这个女人,到底在这场夜色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从她第一次拦下那辆车开始,这趟川藏线,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07

天色将亮未亮。

东达山的风在凌晨最冷的时候,像刀子一样贴着脸刮。周广平跟在林雪身后,脚步越来越沉,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在这片荒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几次想开口,却都咽了回去。

直到远处的公路轮廓重新出现,路面反射出微弱的天光,他才终于忍不住。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对不对?”

林雪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周广平苦笑了一下。

“我跑这条线十几年了。”
“再迟钝,也不至于到这一步还看不出来。”

林雪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

“有些事,知道得太早,反而容易出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两人重新回到主干道边,远处终于出现了灯光——一辆夜行的大巴从坡后慢慢驶来,发动机声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周广平站在路边,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自己的车里,以为只是多载了一个搭便车的女人。可现在,车没了,钱没了,连这一趟行程,都像是被人从中掰断。

他看向林雪。

“你打算怎么办?”

林雪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等天亮。”

“然后呢?”

“有人会来找我们。”

周广平一怔。

“谁?”

林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周广平看清了锁屏上的时间,也看到了信号格满格跳动。

她点开一条未读信息,看了一眼,又迅速锁上。

“差不多了。”

这句“差不多了”,让周广平心里猛地一紧。

还没等他再问,远处忽然传来另一种引擎声,不快,却极稳。两束白光从弯道另一头扫过来,照亮了路边的护栏和他们脚下的影子。

那不是普通私家车的灯。

车停下时,没有鸣笛。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一个年纪稍大,另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目光锐利。

他们先看了周广平一眼,又看向林雪。

年长的那人点了点头。

“辛苦了。”

周广平彻底愣住。

“你们……”

林雪这才松了一口气,肩背微微塌了下来。

**“人没事?”**她问。

“没事。”
那人说,“按你给的路线,他们已经进了包围圈。”

周广平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雪。

“你是——”

林雪抬眼看着他,神情第一次显出疲惫。

“配合调查。”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辆车会一直跟着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了整件事。

原来从加油站开始,那辆反复出现的车,并不是单纯的游客;原来那条被“建议”拐进去的支路,也早就被盯上;原来那群抢劫的人之所以动作干脆,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从后面盯了很久。

周广平站在原地,手心发凉。

“那我算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哑。

林雪沉默了一下。

“意外。”
“也是帮忙的人。”

年轻的男人这时开口了。

“你放心。”
“车,我们会帮你找回来。”

周广平点了点头,却没有太多情绪。

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密集了,密集到他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天色终于亮了。

山口的云被晨光一点点推开,露出灰蓝色的天空。风还在吹,却不再那么刺骨。

林雪把冲锋衣重新拉紧,转身对他说:

“后面的事,不需要你再配合了。”

“那你呢?”

她顿了顿。

“我还有事要处理。”

周广平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从头到尾,都不真正了解这个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又要去哪——
这些问题,此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晚上的话……”

林雪抬头看他,轻轻一笑。

“忘了吧。”

那笑容很淡,却干净利落,像是把所有暧昧和危险,一起封在了昨夜。

远处的警灯在山道上闪了一下,很快又被地形遮住。

林雪转身上了车,没有再回头。

周广平站在原地,看着车辆远去,直到灯光彻底消失在弯道后。

风吹过空荡的公路,他忽然觉得,川藏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后来,他的车在两天后被找回。
那伙人落网,案件通报在内部传了一阵,却很快沉了下去。

再后来,有人问他——
“还敢不敢在路上随便搭人?”

周广平想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不是不敢。”
“是知道,有些人上车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你要走哪条路。”

川藏线依旧在那儿,山高路远,车来车往。

只是从那以后,他再经过东达山,总会下意识看一眼那条废弃的支路。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心里很清楚——
那一夜留下的,并不是一场艳遇,
而是一条差点回不来的岔路。

川藏线司机偶遇独行女子搭便车,两天后女子带他拐进小路,下车时他彻底傻眼》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